第50章
“你本来就挺傻的。”安德双手伸到他腋下,那动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你自己进去还是我抱你?”
孔唯被他的理所应当吓到,僵在原地好一会儿,而后才咬咬牙迈出了一条腿,用的还是壮士赴死一般的表情。
等到坐进车里,孔唯身上的那股局促劲儿没了,也不觉得丢人。因为他变成了小孩,视野降低,但是更宽广。
小时候的梦想终于实现,孔唯忐忑着和路过的工作人员对视,总担心对方会来制止,好在没有。于是放松心情,安德是司机,而他是方向盘,没有人在乎目的地。
下来的时候孔唯站在安德前侧,一下又一下地转头去看。他找准时机,一鼓作气转过头,嘴唇在安德脸上碰了一下,很快又转回去。
安德钳住他的手臂,强硬地要他转过身:“干什么?”
孔唯支支吾吾道:“不小心碰到。”
安德哼笑一声,松开手臂,同孔唯接了个绵长的吻。他说:“孔唯,接吻就要正大光明地接。”
孔唯“哦”一声,转过去的一刻心底的高兴已经满到溢出来,流经他的嘴角,流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他们最终拎着几大袋东西回家,计程车后座被人和塑料袋挤得没有空余位置,孔唯说这场景像《天生购物狂》,安德却没笑,视线停在路边某处。
孔唯顺着看过去——不远处的大屏有个广告,定帧上是一个皮肤白皙,一头乌黑卷发,身着藏蓝色高领毛衣的年轻女人。旁边打出一行字:席文·永恒的梦台北艺术展。
绿灯亮起,计程车朝前开,大屏广告离他们远去,孔唯的视线始终落在安德身上,然而身边的人没有打算开口。
回到家把东西收拾好,孔唯拿着菜进了厨房,但即使严格按照食谱放料开火,他料理的菜肴味道还是不尽如人意。
安德吃饭的时候不爱讲话,今天话更少,大概是心情不好,连带着胃口也差,米饭几乎没动,吃了几口番茄炒蛋就宣告结束。他利落地起身,进到厨房洗碗,放回橱柜,然后又进了书房。只在关门前讲了一句话:“我有个片子要剪,应该会弄到很晚。”
孔唯点点头,却直到夜里十一点仍然精神奕奕。他计算着时间,再过十分钟,安德就要达成六小时不出门的壮举。这六小时里孔唯一条信息都没敢发,来回划着相册里的照片打发时间。
在不知道第几遍划到安德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时,孔唯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出门。
他站在书房门口,给安德发了条信息:【哥,你还在忙吗?】
等了十分钟,对方没回复,他索性敲敲门直接问:“哥,我能进来吗?”
也没得到回应。
孔唯心一横,拧开门把手,看见安德戴着耳机,眉头深锁着与他对视,问道:“什么事?”
安德的表情算得上严肃,孔唯被问得一下失去勇气,双手背在身后,靠在门上闷声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还不睡。”
“我说了我有事。”安德没有起身的意思,“你先睡吧,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
安德点点头,又说一遍:“你先去睡吧,我想把这个弄完。”
孔唯的脚步朝前,走到安德面前,“哥,我煮面给你吃吧好不好?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
“不用。”
“你是嫌我煮东西难吃吧?”孔唯蹲下来,双手放在桌上,下巴垫在上面,跟条小狗似的,“我现在做东西也还好吧?现在网路上都有教程,跟以前比进步还是挺大的吧?”
“有吗?”安德笑了笑,“你上礼拜煮的牛肉都没熟。”
被这么一提醒,孔唯涨红着脸答:“那是因为火太小了。”
“哦,又是火的问题了。”
“算了,”孔唯露出认输一般的表情,“我确实是个食物杀手,它们肯定是太怕我了,所以也不肯配合我做出好吃的味道。”
安德笑着说你真傻,孔唯开心起来:“哥,你笑了。”
安德揉了揉孔唯的头发,问道:“你在逗我开心啊?”
孔唯直直地看他,将蹲着的姿势改为跪,身体向前倾,“哥,我想让你更开心。”
第39章 哪里寻找永恒
解扣子的时候,孔唯的手是抖的,但竭力使自己镇定,见到被棉质布料紧致包裹着的轮廓,他咽了口口水,抬眼同安徳对视。
那人眯起点眼睛,没什么情绪地落下眼神,已经把耳机彻底放下,手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夹了一根烟,烟雾如幽灵似的荡漾着出现,飘到上空,变成了长眼睛的活物,于是就能把接下来的事情看得彻底。
孔唯也想成为安徳口中的烟,他一吸一吐,烟便诞生了,不费力气的创造。孔唯这样想着,又往里跪了一点,那东西进得更深,一点一点涨大,快要让他呕吐。可他松不开嘴。睁眼是黑,闭眼也是黑,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仿佛身处真空环境。
只知道要让面前的人开心、舒服,其余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安徳的手插在孔唯茂密的头发中,扣着他的后脑勺往里压,沉声说道:“乖。”
结束后孔唯坐在地板上,用手擦了擦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安徳,孩子气地问:“哥,你现在有开心点吗?”
安徳徒手摁灭了还在烧的第二根烟,俯身扣着孔唯的下巴,说道:“破了。”
于是他拎起裤子,打横抱着孔唯进了浴室,把他放在洗手台上,要他漱口,也给他嘴角擦药膏,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张创可贴,比划了半天,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将那小狗印花的长条盖在孔唯嘴角,打标记似的,问道:“这样讲话方便吗?”
孔唯小幅度地张嘴:“还行吧。”
安徳笑了笑,摸了摸那创可贴说道:“我建议你这两天都别说话了。”
孔唯点点头,又听安徳说:“行了,睡觉去吧,我洗个澡也睡了。”
说完这话,孔唯却不为所动,嘴里那股味道仍没彻底散去呢,他轻声说:“我跪得膝盖痛,你抱我去。”
安徳似乎对这话十分满意似的,洗掉手上的药膏味道,再擦干,双手撑在洗手台,问道:“你想怎么抱?”
“啊?”孔唯痴痴地看着面前的人,顿了一会儿,伸出手圈在安徳脖颈,“这样吧。”
孔唯的两条腿在安徳腰后交叉,还被他说夹紧一点,用的是调笑的语气,孔唯不甘示弱,反驳道:“我膝盖痛。”
安徳听了只是笑,把他放到床上,调亮床头灯,从第二格抽屉里拿出一瓶跌打药酒,坐到床上,捋起一条裤腿。
“不用!”孔唯挣扎着。
“别动。”安徳擒住他的手,把药酒拧开,盖在棉签上往膝盖涂。
其实膝盖也不过是有些红肿罢了,远谈不上要擦药酒的程度,但话已经说出去,孔唯覆水难收,当然也乐于见到安徳的关心,那种温柔让他着迷。
“哥,我知道,那个人,是你爸现在的老婆。”
孔唯其实是下定决心才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张许家人站在美术馆前的合影,至今还保留在他的相册里呢,不久前才刚被他浏览过。
而安徳擦药的手顿了几秒,抬眼看向孔唯,又听到他说:“你不要因为他们不开心,他们不值得你这样。”
“嗯。”安徳低头把裤腿放下,捋起另一边,“我妈去世的第二年,他们就在一起了,好像是在纽约认识的,他总是全世界各地地飞,找到一些年轻艺术家,把她们捧红,跟她们在一起,然后转头去爱下一个。”
“那你恨他吗?”孔唯怯怯地开口。
“恨?”安徳顿了顿,答非所问:“我妈真心爱他。”
谁都知晓许镜竹的薄情,他对于爱情的善变那么显而易见,安徳想,他妈一定也知道,可她就是爱上了他,产生了爱情,偏偏许镜竹的爱情那样容易熄灭,她的那一份却怎么吹也吹不灭。
是诅咒吗?还是命运?大概率是两者合二为一,诅咒嵌入命运,这真是世上最糟糕的事情。
“你不想让阿姨伤心。”孔唯替他把原因讲了出来。
安徳静静地看着他,笑道:“她对我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我有时候觉得她说得对,有时候又觉得错得离谱,你那么傻?哪里跟聪明沾边了?”安德吹了吹他的膝盖,“早上在门口待了多久啊?也不知道敲门。”
“没有,真的刚到。”孔唯不去看安徳的眼睛,思忖片刻答道:“这么早,我以为你还在睡觉。”
“是我睡觉重要还是你先进门重要啊?”
孔唯的答案是前者,也知道不能讲出口,沉默地用手指绞着底下的床单,最后被一只大手捉住,“说话,哪个比较重要?”
“你睡觉。”孔唯闷声回答。
安徳“啧”一声,那股不耐烦的劲儿呼之欲出,孔唯又说:“你不是说不要撒谎吗?我说了真话你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