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唐家村建在深山之中, 山路崎岖陡峭,不能御马,林清拿着从慧悟那要来的简易舆图走在前面。
  魏无极与护卫走在后面。
  魏无极被护卫扶着迈过一个大石头,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 “林兄,还有多久?”
  “前面就是。”林清指了下前方的山坳。
  只见那山坳里挤挤挨挨的建着几十座茅草屋,一部分因年久失修已经摇摇欲坠, 剩下的虽然完好,却好似被蒙上一层黄土,毫无生气。
  魏无极看的直皱眉, “怪不得说这是荒村, 着实有种鬼怪出没的感觉。”
  林清闻言一笑, “荒野之中, 能有片瓦遮顶,那就叫美事,怕鬼?倒不如怕那风中寒雨中露, 前者尽管拔剑拼命;后者,就只能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大夫了。”
  魏无极:“你遇见过?”
  林清:“……没有。”主打就一个嘴硬。
  说话的功夫, 他们已经走入唐家村中。
  村里的土路已被枯黄的杂草覆盖大半,数不清的红色野花穿插点缀在杂草之中。
  每隔十数步的距离就会有一间屋子, 大多数木门已经腐烂,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屋子。
  魏无极只觉身上直冒鸡皮疙瘩,寒气直往脑门窜, “这地方真有人住?”
  林清:“慧悟他们说有,应该差不了,最起码那个被救治的人应该还在,这村子不大, 我们分头找。”
  大家三五成一伙开始分开查探。
  林清继续往前走,微风吹过,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动静,如风之轻,一闪而逝。
  她停下脚步,转身一看,眼前是两间连在一起的茅屋,与其他屋子相比要干净不少,房门处没有门,只挂着一块破旧的布帘。
  林清站在布帘前,“里面有人吗?”
  里面并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伸手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屋子似乎是有人居住的,大体还算干净,林清绕了一圈,视线停留在米缸上。
  这是屋子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
  她还没动,米缸里那人先藏不住了,猛地从里面窜出来,恐惧的喊:“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看,竟是一位老妪。
  老妪骨瘦如柴,一身粗布麻衣几乎打满了补丁。
  林清扯出一个笑脸,和善道:“这位婆婆,你看我像坏人吗?”
  老妪听了这话,偷瞄了她几眼,神色有所缓和,“好像还真不是,那……那你是谁啊,为何来此?”
  林清:“来寻人的,听闻这里来了一个外乡人,婆婆可知他在何处?”
  “外乡人啊?”老妪浑浊的目光直愣愣的看着她,“你说他啊,他住在村西那间屋子,都快饿死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老妪说完便如幽魂一般往外走。
  林清跟在后面,单手抚上剑柄,他们越走越偏,直到村尾的一间茅屋。
  老妪站在一侧不再动弹,“就在这了,你自己进去吧。”
  林清没有动,微风拂过,将屋子里淡淡血腥味和腐臭味吹入她的鼻间。
  屋子里至少有一具尸体。
  老妪见她迟迟不动,问道:“小伙子,你怎么不进去?”
  “不急。”林清抬步向前,耳边突然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响声,就像是猫踏过树枝时发出的声音。
  屋子里果然有埋伏!
  林清上前将门缓缓推开,破旧的木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两名黑衣人瞬间从里面冲出,刀刃直指林清而来。
  林清早有防备,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眨眼间,一切便都结束了。
  两名黑衣人的脖颈间唯有一道淡淡的血痕,下一刻倒在地上,气绝而亡。
  那老妪见状,惊恐的看着林清,正要逃跑,林清的长剑已然刺入她的胸口。
  一切刹然而止。
  老妪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血液不断从她的口中滴落,“你是怎么猜到的?”
  林清低头看了一眼老妪那双脚,“光顾着上边扮相了,怎么就不记得把你那双大脚藏藏呢。”
  谁家女子的脚比脸盆还大的。
  林清的内力涌入剑刃,老妪的身体砰的一声被震开,身上的布衣碎裂,露出平整的胸膛。
  果然是个男人。
  相隔不远的魏无极也听到了动静,连忙赶过来,看到地上几具还在冒血的尸体,以扇掩鼻,“怎么回事?”
  林清将剑送回剑鞘,“有埋伏。”
  魏无极使了个眼色,所有护卫立即集合回防,他看着仍旧研究尸体的林清,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清:“荒山野岭,我们一路行来不见半分田地,亦不见陷阱水源,一位年老妇人在这种环境要如何生存,她的出现本身就很不合理,我自然留了几分防备。”
  林清从尸体的袖袋里找出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浮屠宫’三个字。
  林清眸光幽深,她记得原著里提过,浮屠宫宫主与男主李辰瑄是拜在同一师门下的师兄弟,两人经常合作,彼此换取好处。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跟李辰瑄交谈的黑衣人。
  血衣楼,浮屠宫,究竟谁是鱼肉,谁又是刀俎。
  这小小的华宁,当真是热闹。
  她将木牌收好,站起身走进茅屋。
  这间茅屋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土炕,炕上的确躺着一个人。
  就见那炕上之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身着粗布麻衣,腹部已被鲜血染红,皮肤呈现一种青紫,显然已经死透了。
  魏无极:“这床上的尸体又是谁?”
  林清:“不知。”
  她仔细查了下这具尸体,大致死因是被人一刀捅进腹部,重伤而亡,伤口倒是与外面那黑衣人的兵刃能对上。
  她看了眼尸体腿上的纱布,拆开之后,露出一处被蛇咬过的痕迹,“瞧这样子死亡应该不超一日,这应该就是被释空救下的那个人。”
  魏无极:“是浮屠宫的人杀了他?可这只是一个普通人,浮屠宫为什么要杀他?”
  林清翻看尸体的双手,这双手有些粗糙,掌心满是细小的疤痕,“此人不会武,但这一手伤疤的样子倒是让我有些熟悉,我曾在北境见过类似的一双手,那人名叫张未山,是一名工匠。”
  魏无极:“工匠?工匠不在城中好好做活,来这深山之中做什么?”
  林清:“还需细查,将这具尸体抬回去吧。”
  护卫们动了起来,不一会就弄出一个简易担架,将尸体小心地移到担架上。
  此时时间已是下午,阳光已不如上午那么强烈,尽管风中带着凉意,还是让大家伙累的满头大汗。
  待他们抬着尸体回到会善寺,刚到门口,就被侍卫给拦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摆着一张扶手椅,鲁国公魏锦元就坐在那椅子上,双目微眯,双手仍旧盘着那串佛珠。
  林清一看这架势便知道魏锦元没憋什么好道道,“鲁国公这是何意?”
  魏锦元:“此案已由本公全权接手,就不劳烦林大人了。”
  林清:“这术业有专攻,国公爷既没查过案子,又没上过战场,这尸体若给了你,怕是要糟蹋了。”
  “林清,你好大的胆子!”魏锦元怒目圆睁,“本公是从一品的国公,而你不过是四品伯位,谁给你的胆子敢与本官这般说话!”
  林清嗤笑一声,“这人要脸树要皮,你能做出抢尸之事,便是已经将脸皮都扔在地上,怎么着,这是说不过打算拿官威压人了?”
  “不过可惜了,天禄司隶属陛下,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鲁国公的官威好像还压不到下官头上。”
  魏锦元脸色阴沉,“林清,你当真这般不识好歹。”
  林清:“下官更是好奇,区区一具工匠尸体,为何能让国公爷如此兴师动众,难不成这尸体与国公爷你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魏锦元:“看来林大人是注定要与本公为敌了。”
  林清看他像在看一个傻子,她都把他老婆儿子送进大牢了,怎么着,他们还能和解?
  魏锦元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去,“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本公不讲情面了。”
  侍卫们齐齐抽出腰刀,指向林清和她后面的护卫们。
  魏无极这下是真藏不住了,猛地上前几步,“父亲,您这是打算连我的安危也不顾了吗?”
  魏锦元并未回头,“你作为我鲁国公府的世子爷,却与天禄司厮混,死不足惜。”
  “好!很好!”魏无极踉跄了一下,又极快的站稳,将心里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丢弃。
  可他们的护卫太少了,侍卫的数量足以是他们的两倍之多。
  护卫们同样害怕不已,他们虽是魏无极一手培养起来的,但说到底也是鲁国公府的家奴,自己跟自己人动手,心中自是无比忐忑。
  魏无极也是焦急不已,悄悄凑到林清面前,小声问:“怎么办?”
  “等。”林清闭上眼,她能感受到地面远远传来的震动,那这样的脚步声她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像是印在她的血肉和骨髓里。
  魏锦元已是胜券在握,“动手。”
  侍卫们一拥而上,然而下一刻,无数天禄卫从山下涌来,烈烈红袍好似将这一片土地染成鲜红,杀意凛凛,眨眼间便将侍卫团团位置,特制的腰刀已然出鞘,对准侍卫的脖子,只需一声令下,管他是神是魔,杀之!
  天禄卫后,是一顶四人抬的小轿缓缓而行,当轿夫将轿落地,诸葛绪坐着轮椅从里面滑了出来。
  诸葛绪端起一抹微笑,单手抚着短须,“小徒顽劣,做事莽撞,若是令国公不满,不妨与我这做师父的说道说道,待回去之后,我也好好教导一番。”
  魏锦元目光森森,“诸葛大人打算如何教导?”
  诸葛绪:“自是告诉她,以后再遇见这种罗里吧嗦的人,杀了便是,那一品之家,我们天禄司抄的还少嘛。”
  魏锦元脸上一黑,“你!”
  诸葛绪:“鲁国公还有何见教?”
  魏锦元一甩衣袖,怒气腾腾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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