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董家的势力在朝中已是盘根错节, 若想让英国公府取而代之,就必须将董家党羽剪除干净,绝不给其任何复起的机会。
  董宏承是董太傅的第三子,也是董夫人生下的第一个儿子, 名副其实的董家嫡子, 如今也已是四十来岁的年纪, 相貌有五分随了董太傅,蓄着短须, 身着淡紫色官袍。
  他微闭着眼, 好似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就连他的父亲吃瘪, 也没见他跳出来说过半句。
  林清垂下头,盯着手里的瓜子,可她记得,董宏鹰出来前, 董宏承曾与他耳语过几句。
  都说咬人的狗不叫, 董家几块难啃的骨头, 这是一个, 也是她今日要对付的人。
  她忽然感觉到有人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扭头一看, 就对上连问之关心的眼神。
  连问之小声道:“父亲有过交代,侯爷若需问之帮忙,说一声便是。”
  “那便谢过连相好意了, 也要谢一谢问之兄弟。”林清客气一句, 随之问道:“你与邱二姑娘的婚事如何?”
  连问之:“连家之危已解,邱二姑娘心有所属,问之不愿强人所难, 再者,前些日子长平郡主与文远侯和离,已带着邱二姑娘与吴王一同离京,唯有邱大公子因职务留在京中。”
  他微微叹息,“想来于她们而言,京城也是块伤心地吧。”
  林清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京里的姑娘也不少,保不准哪日就遇见合意的,实在不行,改日我也给你当当红娘。”
  连问之微微一笑,君子如玉,“那就多谢侯爷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皇上驾到”。
  林清随着众人起身叩拜。
  成排的脚步声不断靠近,直至那截明黄色的衣角从眼前经过,在她的眼前停顿了一瞬,方才继续前行。
  皇帝落座,一声威严又熟悉的“诸卿平身”,众人方才纷纷起身站直身体,听皇帝讲话,直到结束,吴德海高喊一声“落座”,众人方才重新坐下。
  宴会开始,宫女们鱼贯而入,将一样样珍馐端上每一处桌案,乐师奏响乐曲,舞女们娉婷起舞。
  觥筹交错之间,吴有福已拿过礼单,待一曲结束,殿中逐渐安静下来,开始大声唱读。
  众臣送礼,分为明暗两种礼单,若觉得贺礼别致能见人的,就会选择明单,会被太监当着大家的面读出名字展示礼品。
  暗单便是悄悄送给皇帝的,礼物虽然送了,但面上不做表示,过后皇帝拆不拆,那就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了。
  只听吴有福高声唱道:“黎王赠千年珊瑚树一株!”
  林清随意拨弄着桌上的菜品,闻言抬头看了眼,只见那珊瑚树色泽鲜艳,形态奇特,好似龙蟠凤舞,愣是将后面的东西衬托成了地里的垃圾。
  连问之赞叹道:“此等宝物当真是千金难求。”
  林清没做回应,只是嫌弃的拨弄着眼前的菜品,干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喝着酒,视线偶尔飘过黎王后面从始至终空着的座位,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来与连问之闲聊。
  第一阶段的献礼很快就过去了,最让人瞩目的除了黎王送的那株珊瑚树,便只剩下董太傅送的一本前朝古籍。
  在场文臣不少,对此又是一阵夸赞,听得董太傅满脸红光,连连摆手。
  董太傅和颜悦色的又打发走几个文臣,视线飘向一边如老僧入定般的诸葛绪,“诸葛大人此次莫不是选了暗单,怎都没听见天禄司的献礼?”
  诸葛绪笑着回道:“自从上次伤后,我这身子骨就一直不怎么好,赋闲在家,便将昔年书法重新捡起,如今也算颇有成就,此番岁尾献礼,便亲自写了一幅字献给陛下,聊表心意。”
  “听闻诸葛大人的书法乃是一绝,改日定要讨教一番。”董太傅话音一转,“如今世道变了,咱们这些老家伙的献礼可没什么看头,陛下年岁尚幼,还得是年轻人想法多,更得陛下喜爱。”
  董太傅这话声音不小,他们的位置本就距离龙椅很近,这一番言论也自然落入李明霄耳中。
  李明霄面色微沉,握着手中的酒杯紧了紧,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太傅这是在怪朕是非不分,偏宠偏信,不敬老臣?”
  董太傅沉稳起身,缓缓跪拜,“老臣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他是帝师,皇帝年幼之时便是他在身边教导,多年师生情分,岂是他人能比的。
  他董家更是皇帝站稳脚跟的基石,只要他没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只要皇帝不想留下一个残暴不仁不敬师长的名声,就得敬着他,捧着他。
  董太傅有这个自信,礼仪上分毫不差,可头却是抬起,以视君颜。
  李明霄眸色深沉,并未去看跪在地上却毫无诚意的董太傅,心中杀意积聚,却又被他悉数按下。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下方正在看戏的林清身上,瞧她那副看戏样子,心里莫名的轻松了片刻,却在下一刻,将旁边的连问之也纳入眼中,原本轻松的心思就多了一丝不舒服。
  “昭勇侯,你看呢?”
  林清被皇帝这一手弄得有些猝不及防,随即便反应过来,放下酒杯,起身上前一步,道:“禀陛下,董太傅身为臣子,却妄议陛下,实乃大罪,然,董太傅毕竟年事已高,又是帝师,若真罚下,属实不妥。”
  她瞟了眼已经董宏承,见他已睁开眼,蹙着眉紧盯着这边的动静。
  两人的视线不禁遇上,一少一老,却已经带上针锋相对的气势。
  林清接着说道:“不妨以子代父,以子之身,代父受罚,想来也能留下一段佳话。”
  董宏承脸色微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想到,一直未曾出面的他还是被林清给注意到了。
  他敛去神色,立即上前,恭敬的跪在董太傅身边,“家父老迈,臣愿代父受罚,还望陛下恩准!”
  林清撇撇嘴,所以说咬人的狗不叫,她倒是希望董宏承跳出来与董宏鹰那般跟她友好的交流一下,可惜了。
  李明霄将林清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多了一丝笑意,“如此,朕也不好拒绝了,那不妨朕就在这段佳话上再添一笔,便罚董卿家去藏书阁里抄写史书吧,待抄好后,就存在阁里吧。”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了,原本还等着看热闹的众臣瞬间嫉妒了,皇帝这么一干,哪里是罚啊,明明就是赏啊!
  皇帝果然还是尊重师长啊,都这样了,还给董家这么大的好处!
  一时间夸赞皇帝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当场有人做起了文章,赞扬陛下尊师重道。
  李明霄只是静静听着,视线偶与林清相对,林清稍稍勾唇,相视一笑,一闪即逝,史书可以抄,但能不能存的住,还不是一把火的事情。
  董太傅倒是心情不错,起身坐回位置,看来皇帝还是看重董家的,唯有董宏承脸色有些难看,他想的要更多,也更深远,甚至眼里多了一点忧色,悄悄与董宏鹰又说了几句。
  董宏鹰立即起身离去,不一会就回来,对他摇了摇头,表示一切都没问题。
  董宏承这才松了口气。
  不一会,第二批唱礼的单子开始了,董宏承、董宏鹰和林清都在其中,除他们之外,还有三位在朝中为官的权贵子弟。
  献礼被太监们一一捧上,依次排开,六个太监,却只有五人捧着大小不一的盒子,最边上的小太监两手空空,都快要急哭了。
  岁尾大宴却出现这么个情况,吴有福当即过去低声怒斥:“你怎么回事!”
  小太监急道:“公公恕罪,奴实在是没有找到昭勇侯的礼物!”
  吴有福一听也是气极,对着小太监的脑袋重重点了几下,“你弄丢谁的不好,竟丢了侯爷的,你……你是要害死我啊!”
  小太监不敢说话。
  两人明明离得远,可那声音好似长了耳朵一般,竟飘进董宏鹰的耳里,只见他站起身来,骤然发难,“昭勇侯,你为何不将献礼送到偏殿,难道里面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林清与董宏鹰的身上。
  诸葛绪最先反应过来,看看林清,又看看皇帝,眸中精光一闪,按耐下来。
  连相与王尚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低头吃菜。
  董太傅眸光幽深与董宏承对了对眼神,而后静观事态发展。
  倒是只有连问之担忧的看着林清,想要张嘴说话,却被林清悄悄在桌下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腕。
  连问之会意,闭上嘴巴。
  林清不疾不徐的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董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本侯怎么听不懂?”
  董宏鹰斥道:“依照惯例,献给陛下的礼物必须先送至偏殿接受禁军检验,而后由内侍登记造册,中间不得假以人手,昭勇侯得陛下信重,更应以身作则,按照规矩办事。”
  他指着林清手边的锦盒,“可林侯爷倒是不管不顾,直接将献礼带上春华殿,敢问侯爷安的是什么心思!”
  林清悠闲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董大人这话,本侯可是听不明白了,本侯对陛下向来忠心耿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