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林清好似压根没听出张三娘话里的意思, 笑道:“若是姐姐亲自带本侯过去,便是阿鼻地狱,本侯也有心思闯上一闯。”
  “侯爷是客,我自要陪同。”张三娘缓缓起身, “侯爷请随我来。”
  林清微微一笑, “叨扰姐姐了。”
  张三娘亲自引路, 却并非朝外走,而是走入内间, 将墙壁上一幅仕女图掀开, 扣下后面的一块墙砖,露出一个圆形的机扩。
  她的身形上前侧过一步, 正好挡在林清面前。
  林清转身看向门外,耳边传来机扩转动的声音,直到墙里传来卡擦一声,她方才转过身来。
  只见墙壁忽的弹开, 露出一条密道。
  密道不算宽, 能允许一人通行, 四周是木制的结构, 似乎是设立在墙壁内的夹层。
  张三娘娇笑一声,“侯爷, 请吧。”
  林清却没有动,只是缓缓扇着手里的扇子。
  张三娘也不介意,仿若无骨一般依靠在门边, “这里都是我的人, 侯爷若听话些,还能少受皮肉之苦。”
  林清仍旧笑着,眸间却没了笑意, 光明正大的撇了一眼葛怡,“姐姐可是误会本侯了,这地方狭小,若人多了,实在让本侯有些喘过不气,若真要去,不如就姐姐与本侯二人,如何?”
  葛怡气极,“你是怕我害你?”
  林清冷声回道:“难道你不会?”
  葛怡被噎了下,左手食指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指甲里夹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张三娘立即明白过来,她似乎没想到被她制止后葛怡仍旧一意孤行,不将她的死活放在眼里,脸上顿时多了几许气愤。
  她再看林清,已又恢复如以往那般妩媚柔情,“既是侯爷吩咐,我自当遵从,便让葛怡与慕枫留在外面,如何?”
  “自是最好。”林清颔首,欣然走入密道之中。
  张三娘警告的瞪了一眼葛怡,方才跟着进去。
  密道一路向下,穿过夹层,直到地下。
  前面是一处四方的石室,几盏微弱的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芒,中央处放着一个古怪的铜制雕像,明明是人形,却拖着长长的蛇尾,右手掐着兰花指,左手自然垂下,手中却掐着道道锁链,每一条锁链的尽头都牵着一只形态各异的恶鬼。
  林清将这堪称诡异的雕像细细观察了一遍。
  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她却驻足停在入口处,不再向前一步。
  张三娘有些震惊,林清的名声她自是听过,她本以为对方会对这雕像引起兴趣,可若林清再往前一步,便是漫天箭雨,满地荆棘。
  她自然不会让林清死在这,但适量的教训可以让人更加听话。
  可林清偏偏停住了。
  张三娘眸色渐深,多了几分忌惮。
  她走到一侧的地面,脚在地面上按照顺序散了几块地板,“机关已经关闭,侯爷,请吧。”
  林清合上扇子,方才继续向前,视线却未曾在那铜像逗留半分,二人绕过铜像,又走过两道暗门,终于到了密道尽头。
  这是一处秘牢,牢里已经关着一个人,那人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也不知是睡熟了,还是已经昏死。
  张三娘打开牢门,妩媚妖艳的脸上已经没有笑意,只剩一片冷清,“侯爷,请。”
  林清疾步走入牢中,低头看了眼昏死的人,正是慕枫的夫人花娘子。
  她轻轻握住花娘子的手腕,指尖轻触其脉搏,虽非医术精湛,但也能感受到花娘子病势沉重,生命垂危。
  林清眉头紧锁,“你就不怕慕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慕枫带着血衣楼反了你?”
  张三娘毫不在意,“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生死与我何干?此处机关重重,除非我愿意,否则便是有九条命,也休想进来。”
  林清冷笑一声,“可本侯进来了。”
  张三娘不以为意,悠然地将锁头重新挂回门上,“那侯爷今日只怕要长眠于此了。不过,若侯爷愿意归顺于我,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林清轻嗤一声,“不过是一群不能见光的老鼠罢了,谁给你们的胆子,竟也能这般狂妄。”
  张三娘:“林清,如今被关在这不见天日之地的是你,你又哪来的勇气,竟与我这般说话,若你乖些,待会我会让人多给你个馒头充饥。”
  林清将花娘子料理好,又从袖带里摸出一小包粉末,塞进她的嘴里,暂时稳住她的病情,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只剩冷清,“保不准一会你便要跪下求着本侯出去了。”
  张三娘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她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牢房内,显得尤为刺耳,“林清,亏我刚刚还将你当个人物,如今来看,倒是我大惊小怪了,你……”
  她轻蔑的打量着林清,“也不过如此。”
  林清站起身,眸光淡淡的看着她,“本以为你张三娘有胆子在天禄司手里抢人,至少也有几分算计,如今再来,也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罢了。”
  “这里,是京城。”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犹如千斤巨石。
  张三娘的笑声刹然而止,换成了惊恐。
  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远处奔来,几乎眨眼间就到了眼前,那一身身的绯红官袍犹如滔天巨浪,瞬间将这里完全淹没,形势陡然逆转。
  张三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不,不可能!”
  林清明明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天禄卫带过来!
  孟杰一把抢过钥匙,将牢门打开,冷哼一声,“我们头儿的心思,岂是你能猜忌的。”
  张三娘还是无法相信,“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林清:“之前便说过,慕枫进京之时就已落入天禄卫眼中,他经过来的云间茶楼,这间茶楼包括你张三娘又岂会不在天禄司调查的名单上。”
  “有些事不查则以,细查之下,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不过是本侯最近事多,慕枫这边也没出幺蛾子,暂时没抽出空来搭理你罢了。”
  张三娘心中砰砰直跳,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所以,你进入茶楼之时,便知有事会发生?”
  “不。”林清冷眼看她,“若你安分守己,本侯也只是过来询问一下张婆子的事情,至于你跟慕枫之间糟心事,本侯暂时并没打算出手。”
  “然而茶楼里人多眼杂,偏偏本侯站在那偷听许久,却一直没人过来打断,不用想也知那处走廊必然是被人控制住了,当时的云间茶楼有这本事的,也只有慕枫一人,唯有他的轻功,方能近本侯的身。”
  林清啪的一声打开扇子缓缓摇着,“张夫人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
  “扇子?扇子!”张三娘瞪大眼睛,震惊又失望,“这扇子是慕枫的?”
  “在门口时他以扇为刃,却在一招就假意放手,本侯那时便明白,这扇子是慕枫递给本侯的投诚书。”
  “梅生绝壁,花落云间。”林清轻声说着。
  慕枫的夫人名叫花娘子,又以养花卖花为生计,此处茶楼又是云间茶楼,慕枫简单直白的告诉她花娘子在云间客栈,他已被逼至绝境,不得解脱。
  以林清的功夫,完全可以直接遁走,再派人将这里围了,但慕枫的扇子让她改变了主意。
  慕枫的功夫不弱,轻功更是了得,以他的能力在得知张三娘受伤后都无法救出花娘子,那花娘子所在之地要么是高手如云,要么就是机关遍地。
  前者的可能性很低,这里毕竟是京城,漏网之鱼或许会有,但众多高手忽至,天禄司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结果只能是后一个。
  这也是林清进了密室后看见那古怪诡异的雕像却仍旧站着不动的原因。
  虽然知道结果,但为了防止张三娘撕票,她必须见到花娘子,也必须让张三娘亲手关掉机关,所以才有了张三娘的引路,她又故意留下慕枫,为后面的天禄卫引路,节省时间。
  至于天禄卫能否会赶过来,孟杰就在外面候着,天禄卫自有天禄卫的法子,里面的情况瞒不过他。
  张三娘也想通了其中关窍,怒火之下,原本妩媚的一张脸逐渐扭曲,她骤然扭头,就见慕枫缓步而来,一旁则是被绑的严严实实的葛怡。
  她咬着牙,恨不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慕枫,你竟出卖我!”
  慕枫已经冲入牢里,将花娘子抱了出来,看着怀里花娘子病入膏肓的样子,他一颗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恨不能现在就撕了张三娘,“你抓走我夫人的那时起,我们便是敌人,不死不休。”
  张三娘失望极了,“就那样一个废物女人,除了种花,一无是处,她如何能配上你,慕枫,以我们的关系,我又如何会害你。”
  慕枫退下那温柔书生般的模样,冷厉的杀气弥漫在他的四周,冷漠的像是在看一只不值钱的蝼蚁,“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
  林清:“行了,要叙旧,还是去天禄司的司狱里叙吧。”
  天禄卫开始清场,花娘子被送侯府交给顾春诊治,林清走出茶楼,周遭整条街都已被天禄卫封锁。
  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茶楼外面。
  林清上了马车,顺手将慕枫也拽了上来,马车踏踏而行,直到离开闹市,她方才问道:“你与那个张三娘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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