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这边已经没有坟包, 却也是山中荒野,二月底的天仍旧不怎么暖和,草木荒芜,唯有前方的空地上那个窝棚, 透着一股诡异的热闹。
太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定格在林清脸上, 就这么看着她。
刚过了乱葬岗好似就进了鬼窝似的,若换个人, 这会只怕已经吓破胆了。
林清却恍若未觉, 手摇折扇,漫步而行, 像是赏景而来的公子哥儿,所有事物到她眼中,俱是死物,无所畏惧。
她走进棚中四处看了看, 有些嫌弃, 这地方简陋的连乞儿的破庙都比不过。
“杨学子是富裕惯了, 不知穷滋味。”方队后背靠在椅背上, 翘起了二郎腿,不屑的盯着林清。
林清微微一笑, 压根不接那挑拨的话茬,转而道:“今儿个可巧,我还以为短时间内是瞧不见百户了。”
嘴上这么说着, 心思却是往下沉, 她知道国子监不干净,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百户也在其中。
别看方百户官位不大,权利却是不小, 顶头的出了问题,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蛀虫。
看来那边得动一动了……
方百户不知林清心里什么道道,他今日在外面跑了一天,心里早就憋着火,这会看见正主儿,没直接开骂拔刀已经是他礼貌了,“国子监内大多都是我负责引路,本来是过几日再见的,不曾想你竟这般等不及,自己就撞了进来。”
林清斜睨了他一眼,“若非方百户紧追不舍,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巧合了。”
方百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冯石岳在你身上失了面子,必定是要在你身上找回来,你不避开,还要顶风作案,我也只能做做样子。”
林清一看就清楚,方队长早就给她安排好了一条路,可偏偏她走上另一条,这是记恨她了。
不过她也不在意,连多说一句都欠奉,只盯着坐在前方的虎面人身上,“白使,若是此地不欢迎我,还请让让路,我先行一步。”
方百户轻蔑道:“你以为这里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得走的。”
林清睨着他,唇边的笑容多了些许嘲讽,“你以为我来此时就没做什么安排?”
她早已联系暗九,乱葬岗周遭已经布置大批天禄卫。
是继续放长线钓大鱼,还是将这些玩意儿一举歼灭,全在她一念之间!
方百户没想到这个‘杨萧’明明已经站在他们的地方,竟还如此蛮横,一张脸黑如锅底,恨恨的瞪着林清。
至于‘杨萧’嘴里的安排,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方百户抽出腰刀,几步疾跑助力,高高举起腰刀,向林清砍去。
林清手持折扇,看方百户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这些人就差把惦记她的钱写脸上了,又怎么会真让她出事,从头到尾不过给她的下马威罢了。
“够了!”白使用力拍在扶手上,一声大喝,方百户的刀瞬间停住,距离林清的面前只有不到寸许的距离。
白使:“方行,回去。”
方百户急道:“白使,这个杨萧不是什么老实货色,她……”
白使打断他,“本使知你受了委屈,但重云社的规矩不能坏,她杨萧既然站在这里,就是过关,我等若言而无信,日后又如何在京城社员之中立足。”
方百户:“我不是……”
白使再次打断他,“今日给你的药量翻一倍,此事作罢。”
方百户张了张嘴,却在白使最后那句话出口之后硬生生合上了,将刀收回刀鞘,横了林清一眼,郁闷的回去坐下。
这么一闹,其他人的视线就集中在林清身上,带着面具的看不清楚,但没带面具的,绝大部分都透着贪婪和忌惮,仅有寥寥数人盯着林清的目光满是警惕。
林清压根不在乎,只是目光在警惕她的那几人身上扫过,共有五人,都坐在棚子右边的角落处,裴绍光也坐在那,只是与他人相比,仍旧呆愣愣的,好似所有的人事物都无法出现在他的眼中。
直到他的胸口不断鼓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挣扎似的。
这么大的动静,原本关注裴绍光的人就不少,这会就更多了,几十人的眼睛落在他的胸口,直到一个雪白的毛团从里面拱出来。
裴绍光伸手将毛团接住,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白猫。
白使也是颇为诧异,“你竟带了只猫?”
裴绍光终于开口,说出到这之后的第一句话,“它叫雪球。”
雪球使劲挣扎着,落在裴绍光的腿上,又跳到地上,迈着猫步走到林清脚边,湿漉漉的小鼻子不断嗅着靴上的气味,大大的猫眼里好似多了许多疑惑。
它又嗅了会,像是终于确定下来,发出几声细腻柔和的叫声,伸出抓钩,扒着林清的衣角往上爬,掉下去再接着爬。
为了在装好纨绔,林清身上穿的是上好的绸缎,尖锐的猫爪将衣裳勾出细丝,眼瞧着就报废了。
林清也很无奈。
她之所以一直拎着折扇,是为了掩盖手上的茧痕,没办法,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伪装,只能从其他方面找补。
可外貌能变,人的气味却很难改变,即便用一些东西可以骗过人的鼻子,却瞒不过动物,除非她把自己淹进醋缸里。
林清是怎么也么想到裴绍光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带了雪球,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雪球很不亲人,这会却死扒着她咪咪叫,不熟悉雪球的倒还好,但凡知道雪球脾性的,必定会对她有所怀疑。
林清不确定裴绍光是否认出了她,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将雪球抱起,抬眸看向前方的白使。
白使也没在意,一只小猫罢了,他对林清很是温和,“杨萧,今日你的表现着实令人出乎意料,本使很满意。”
林清撸猫的手顿了下,有点想骂人。
话捡好听的说,其中凶险却是只字不提啊。
闯进废宅的确是她一时兴起,可之后种种就全是这些人的设计,先是一群死士意欲灭口,接着就是密道内外的层层试探。
但凡她有所异动,只怕计划又得变了。
之后就是所谓的乱葬岗闯鬼关。
乱葬岗主体部分本就在坳地中,腐尸成堆,尸气常年积聚不散,形成瘴气,但凡在其中做些手脚,效果翻了几倍,连顾春香囊的作用也被压制了。
她在乱葬岗待的越久,体内瘴毒就越多,瑶琴再用那四句诗文作为暗示和指引,让事情发展掌控在他们手中。
瑶琴故意将温亭湛的故事分成两部分,也是在等她毒发罢了。
至于最后的幻象消散……
林清有一下没一下的给雪球顺毛,在她做出选择的时候,白使已经将解药弹在她的衣领上。
药效不错,她能感受到体内瘴毒像是遇见克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林清笑道:“白使谬赞,我若失手,只怕骨头渣子都被那扮成尸体的小哥儿给扬了。”
林清这话一出,站在白使身后一个面具人浑身肌肉紧绷,看上去就很尴尬。
白使也被林清的话给噎了一下,过了几息功夫才缓过劲来,就是声音多了几分冷意,“你能站在这里,便是得当入我诗社的名额,但三关只过两关,还有一关,胜者,方能择优而取,入我诗社。”
林清故作烦恼,“我以为诗社本是志同道合之辈以诗会友建立起的组织,或许更多人喜欢风花雪月,但少不得就喜欢搞些阴间玩意儿,可这会看,就跟加入某个奇怪的江湖教派似的。”
她茫然又疑惑,“白使,你这当真只是诗社?”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白使哈哈大笑,笑声透过虎面,说不出的诡异,“既然到了这,一切就不是你说的算了,要么活,要么死。”
大家的视线再一次集中在林清身上,等着回答,眼里透出隐隐的嗜血,有几人已经摩擦着椅子的扶手,似乎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舒服。
就连方百户都紧紧盯着她,似乎在思索什么。
林清勾起唇角,当着众人的面,走到裴绍光身前,将雪球塞进他怀里,随即走到角落处的一张空椅坐下。
她这动作让众人皆是噎住了。
不对啊,这都从头怼到尾了,怎么就不怼了?!
他们还等着动手呢!
那感觉就像是大家伙准备集资买一个漂亮的玩具,可当他们过去了,老板说卖完了,你们憋着吧。
就连方百户看林清的目光也是又气又烦还只能憋着。
林清老神在在,脸上笑意更甚,其他的,全当看不见。
这样一来,众人更憋气了。
白使低咳一声,让众人回神,便是他也有种想要揍人却又无处下手的冲动,“既是新人,便让他们在一边先观摩观摩吧,先开诗会吧。”
话音刚落,就见从他身后走出两位身着孝服脸带白面的下属。
其中一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一踏踏的花票,每一张的样式都与林清手中那张一模一样。
另一人则搬来桌子,取来纸笔,开始记录。
白使道:“方行,既然新人有你国子监中人,这第一个便由你来吧。”
第20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