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
虽说天亮之后瘴气会随之减弱, 但乱葬岗可不算小,一个时辰的时间翻遍所有坟墓寻找一张巴掌大的花票,几乎是不可能得事情。
那几人争先恐后的往乱葬岗跑,生怕慢一步就得死在这。
林清倒是没动, 她身旁的裴绍光也没动。
林清:“你不去?”
裴绍光:“我跟你走。”
林清:“……”
成吧, 她还能说啥。
林清站起身, 再次走向乱葬岗。
裴绍光将雪球重新塞进怀里,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边走边道:“我是渝州裕丰书院的学生, 之前送牌子的那个是我的同窗,名叫宋岩, 昨日是他送帖子过来,邀我等同窗聚会,后来又说有个重要集会,我就被带到了这里。”
林清停下脚步, 回头瞥了他一眼, 这时候的裴绍光眼波流转, 就像是瓷娃娃回魂, 彻底活了过来。
这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裴绍光身上了,但他就跟鱼脑子似的, 过完就忘,总结一下,“你还真好骗。”
裴绍光紧抿着唇, 看样子有些失落, 随即又平缓下来,“但我好像运气还算不错,雪球不亲人, 所以能被雪球亲近的,没有坏人。”
雪球是不亲人,林清犹记得初见时那猫儿就炸了毛,后来她订了许多鱼,愣是给喂熟了。
裴绍光继续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林清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
这次没有瘴毒幻觉干扰,走过石桥,林清立即就认出去往乱葬岗的小路,一刻钟左右也就到了。
先前那五人已经看不见了。
她看着前方连绵不绝的坟包,忽然问道:“之前那些人可说了什么?”
裴绍光犹豫片刻,“听那个白使说科举将近,最近集会密集,七日后还有一次,就在城外武陵渡。”
武陵渡那地方平时去的人不多,但一到这段时间,京里的青楼就爱搞些什么花船游河的噱头,反倒是比以往要热闹。
林清没想到这些阴间玩意儿竟也会往阳气儿足的地方跑。
不过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她没那么多时间浪费,而且那些人,她不打算放过。
都是披着人皮的畜生,不如去司狱里好好体验体验人生,或许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裴绍光站在一边,她不说,他便不再问,只安静的等待着。
不一会,身后就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林清低声提醒,“来了。”
能弄到花票的方法很多,她没打算去翻尸体,更何况她身上本就有一张。
不一会,孟老爷肥胖的身躯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擦着脑门的汗,看见林清时才算是松了口气,疾走几步来到二人面前。
林清挑了挑眉,就她方才散财的举动,定会有人愿意卖她一张花票,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竟是这位孟老爷。
孟老爷也不废话,伸出一根手指,“一口价,十万两黄金。”
林清哼笑一声,“不过一张纸罢了,还真当本少是个冤大头,任你宰割了?”
“十万两黄金,买的可不止是一张花票,而是你的命。”孟老爷仰着头,得意的半眯着眼,“实话告诉你,什么重云诗社,那是对外的名字,对内,我们可都要叫一句重云宫的,皇‘宫’的‘宫’。”
林清目光微沉,继续套话,“这些东西是能乱说的?”
“对别人自然不行,对你嘛,就无所谓了。左右你过关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可若你不过关……”
孟老爷鄙夷的嗤笑一声,“那便只能成为这里的一具尸体,还能泄密不成。这十万两可不止是一张花票,而是你的买命钱。”
“不对。”他瞥了眼一边的裴绍光,又伸出一根手指,“两个人,五十万两黄金。”
林清无语,这还真是漫天要价,说涨就涨。
孟老爷接着说道:“马上就春闱了,那些人可都攒着花票换考题呢,也就我这种不入朝堂的商户才有闲余的花票卖给你。”
林清:“换考题?你们的人难道还能潜入重兵把守的翰春苑里,窃走考题不成?”
“这就不是我一个玄级社员能知道的。”孟老爷不耐烦道:“你到底买不买?”
看来是套不出什么了,林清点点头,“买。”
孟老爷一副就该如此的表情,从怀里取出两张花票和欠条,直接咬破手指填上金额,笑道:“按好手印,东西就是你的。”
林清摇了摇头,“我没打算给钱。”
孟老爷一听,怒道:“你耍我!”
林清:“五十万两黄金只能买两张花票,可只要你死了,你所有的花票都是我的。”
“真当老子是那些文弱书生!”孟老爷先是惊了一下,随即露出阴狠,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林清刺去。
林清连一眼都欠奉,稍稍侧头,那匕首已然刺空,随后抬腿就是一脚踹了出去。
孟老爷只觉好似被车撞了似的,整个身体向后倒飞滚落,吐出好几口黑血,捂着腹部剧烈的哀嚎着。
他恐慌又震惊的瞪着林清,“你……你……”
血液顺着他的口中流出,将他的话全部堵住,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死亡。
裴绍光将散落一地的花票拾起,想了想,又将孟老爷身上翻了一遍,将翻出的东西一齐送到林清面前。
林清看了眼,除了钱财和那些花票,就只剩一块玄字令牌。
她拿起那块令牌瞧了瞧,耳边骤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林清抓住裴绍光的胳膊向旁边一闪,下一刻,闪着银光的刀锋自他们前面劈下,一击不成,又是再次挥刀。
林清顺势将裴绍光推到一边,袖中匕首悄然滑落在她手中,利刃相撞,发出清脆又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方百户这是藏不住了?”
“你会武功!”方行先是惊诧,随即便带上戾气,“你究竟是谁?!”
林清眸光淡淡,“那便要看你这刀能不能撬开我的嘴了。”
方行对她有杀心,这会也正是杀她的好机会,方才那位孟老爷过来时,方行就跟在后面。
她没立即将人揪出来,只是脑子里在盘算一个计划,方行这步棋,或许可以用一用。
诸多想法在她脑海里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方行的刀再次杀来。
林清倒是不急,方行的刀术是跟着禁卫练出来的,那些功夫每个路数她皆倒背如流,可以说方行一提刀,她都知道下一招是个什么样子,又是个什么力度。
拆招?没必要,打方行,有手就行。
于是方行一刀接着一刀横劈倒砍,刀都快轮出残影了,却愣是连林清的衣角都没碰到。
方行再次出刀斜挑,林清却好像如之前一般随意的后退半步,不多不少,正好让他的刀锋劈空,刁钻的角度连他后续变招都成了困难。
他越打心里就越慌,眼里浮现出一丝害怕和惊慌。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他的功夫与对方压根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他得逃!他得去寻白使!
方行虚晃一招,转身就跑,轻功用到极致,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可他快,林清更快。
只是眨眼的功夫,林清已然出现在他前方,抬头看了眼天色,“差不多了。”
下一瞬她手中匕首像是长了眼一般,狠狠刺入方行的小腿。
方行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他试着爬了几下,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恐惧的盯着林清,握刀的手剧烈的抖动着。
林清笑了笑,一脚踩在他握刀的那只手上,重重一撵,脚下立即传来骨骼碎裂的轻响。
方行再次发出如杀猪一般的惨叫,伸出左手使劲拽着右腕,可无论他用多大的力量,都无法将手从那靴下拽出来。
“疼吗?”林清冷眼看着,“那张脸皮是你这只手剥下的?”
方行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疼痛逼着他低头求饶,“饶命……公子饶命!”
“好啊。”林清应下,足尖再次用力,一声脆响,方行的腕骨被她彻底撵断,这只手彻底废掉了。
林清稍稍垂下头,啧了两声,“还以为踩到什么垃圾,原来……还真是垃圾啊,可惜了我这鞋,要不得了。”
方行左手托着已经垂出直角的右手,拼命的想要逃走,可插在腿上的匕首几乎将他的小腿扎成对穿,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挪了寸许距离。
林清没有动,耳尖微动,扭过头,看见裴绍光拾起孟老爷那把匕首走过来,刀刃指着方行,认真的问:“要杀了他吗?”
林清看裴绍光多了些意味,“不必,这人我还有用。”
裴绍光收刀站在一边,警惕的看着方行。
林清再次看向方行,蹲下身子,“活命不难,看你表现。”
方行自认为是个硬骨头,可这会对上林清,他忽然发现他那所谓的硬骨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我是地级社员,但知道的事情有限,毕竟我是禁卫,白使不信我。”
林清:“何时进入重云宫?”
方行硬着头皮答道:“一年前,我得了重病,借了不少钱,是温亭湛引我入社的。”
林清一怔,又是温亭湛,“他人在哪里?”
方行:“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年后初九那天,看他进了落花阁。”
林清:“白使说的药是什么?”
方行:“是我活命的药,我的病没得治,只有依靠蛊药存活,每月需要服药一次,我一开始只用些梦境糊弄,可后来实在编不出来了,没有花票就没有药,我也是没办法,才选择动手杀|人。”
恶心。
林清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重云宫在哪里?”
方行:“我不知道,那里我去的不多,每次过去我们都要提前服下迷药,一觉醒来就到了,我只觉得,那地方好像在飞。”
林清微微蹙眉,按照刚才的遭遇,那迷药中很可能掺了幻药。
这手法倒是像极了刹盟的手段。
她随手将方行小腿的匕首拔了出来。
方行疼的发出一声惨叫,顾不得伤腿,拼了命的往后爬,声音尖锐的几乎破音,“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不能杀我!”
“放心,不杀你。”林清将染血的匕首塞进方行的腰带里,接着取出一只信花,放在他的手中,“这是我在那个叫王三的禁卫身上发现的,既然是你们禁卫的东西,就换给你吧。”
语罢林清站起身,转身离开。
方行愣愣的看着手里的信花,脸上的恐惧瞬间化为怨毒,禁卫也好,白使也罢,只要有人过来,他必定要让杨萧不得好死!
他的右手已经断了,干脆将信花固定在双腿之间,用左手费力的取出火折子哆嗦着点燃引线。
那一点火光不断燃烧着,就像是绝命亡徒看见最后一次希望,方行的脸上露出残忍而暴戾的笑容,“杨萧,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砰的一声,一束烟花飞入空中炸开,化作巨大的金色花雨不断扩散,又随之缓缓消逝。
方行看着那巨大的烟花,笑容逐渐凝固,原来所谓的一点希望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从没有什么希望,只有更深的绝望。
裴绍光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林清没有回头,“这不是禁卫的信花。”
是天禄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