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217章
  孟杰朝这边跑过来, 连轻功都用上了,右手高举,手里紧紧攥着一小块碎布。
  李炫跟在他的后面。
  两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孟杰将碎布往那衣服右肩处破损的地方一拼, 布料材质颜色一致, 大小也是正好。
  他嘿嘿一笑,道:“这布还是李炫发现的。”
  李炫先是给众人一一行礼, 然后才道:“是在贡院北墙外的老树上, 下官也是见诸位大人都在树上翻找,就寻思上去看看, 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林清将那布条拿在手里,指尖微微一搓,看李炫的目光幽深了几分。
  一息之后,她收回目光, 再次看向孟杰, “竟是贡院北墙?”
  林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边的地形, 她记得贡院北墙外好像是一条偏街, 人烟确实不多,穿过偏街就是六部衙门了。
  六部里例如尚书和比较核心的政务都在宫中南门那边设有衙门, 私下里也会称一声小六部,剩下的官员则都在宫外的六部衙门办差。
  国家那么大,事情多, 各种官员也是不少, 再加上各种做活的仆役,看守的侍卫,所以那边的人是格外的多。
  林清微微蹙眉, 若是跟那边扯上关系就有点棘手了,她一抬眼,就见李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有话说?”
  李炫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侯爷恕罪,微臣说谎了!”
  这倒是让林清诧异两分。
  一旁的李明霄轻哼一声,冷眼看着李炫,“说。”
  “其实那块布条是微臣在半月之前拾到。”李炫深深吸了口气,不敢抬头看李明霄的脸。
  “那夜本是微臣当值,约是三更左右,祠部司员外郎张士诚张大人从外面经过,微臣担心有异,便上前仔细盘问,得知是户部有一账目出了问题,张大人着急去过去查看情况,回来时,便在树上发现了这块碎布。”
  “微臣察觉不对,特意在贡院巡逻一遍,却未见异常,翰春苑又进不得,便将这块碎布藏起,直至方才,微臣见孟大人带人搜索各处树木,忽然就想起这件事,便将碎布重新挂了回去,假装刚刚寻到。”
  李明霄一张脸已经沉了下来,“李炫,你可知罪。”
  李炫的头压得更低了,“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李明霄转头看向林清,“你看如何?”
  林清很是讶异,“我还以为你会隐瞒到底。”
  李炫吓了一跳,“侯爷知道了?”
  林清:“都半个月了,又不是没下过雨,若这块碎布一直挂在树上,日晒雨淋,怎可能保存这样完好。”
  她一拿到手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若李炫不交代,她会在离开时让天禄卫顺便把他捎上,往司狱里走一遭。
  林清撇了一眼李炫,“行了,起吧。”
  李炫很聪明,应该也想到这一遭,庆幸的呼出一口气,闻言再次扣头谢恩,方才起身。
  几人再次回到书房,‘颜回’仍旧跪在地上,脖子上是两把闪着银光的刀刃,四周又站了好几个天禄卫,全部眼含杀气的看着他。
  李明霄走在最前面,一身明黄格外惹眼,走进书房重新回到书案前坐下,林清与吴德海跟在后面,接着则是燕纯殊、孟杰和李炫,后面还有一些宫女侍卫。
  燕纯殊首当其冲,将找到的衣服鞋袜从侍卫手里拿过来,直接扔在‘颜回’面前,眉目一厉,喝声道:“颜大人的尸身已经被找到,那身衣物和茶杯也已被挖了出来,王二,你还有何话说!”
  ‘颜回’低垂着头,身体似乎因为燕纯殊的话抖了抖,“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草民无话可说。”
  这是认罪了?
  燕纯殊怔了怔,想必是因为证据都已经被挖了出来,所以这个王二才会不再隐瞒吧,“还不将你谋害颜大人的过程说出来!”
  ‘颜回’仍旧低着头,道:“草民早些年犯过事,为了避免抓捕,便丢掉户籍做了黑户,草民缺钱,听赌场里的书生说这试题最是赚钱,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日日来翰春苑旁查看,终于发现贡院北墙边那棵老树正好可以爬进贡院,再顺着贡院里面的墙,就能进入翰春苑。”
  “草民又进出几次,摸清了侍卫换班的时辰,于是半月前三更时分,草民再次来到贡院的北墙外,顺利潜入翰春苑,将毒药灌进颜回的喉咙。”
  “草民是个打手,手里也沾染过人命,这事手熟,之后便将尸体埋在那边的园子里,没想到大人明察秋毫,竟一眼就识破了草民的诡计,草民认罪,无话可说。”
  燕纯殊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随后便是狂喜,虽说证据是林清发现的,但他好歹也算有了几分功劳,斜眼瞅着林清,抚须而笑,“昭勇侯,您看呢?”
  林清笑了笑,看向跪在地上的‘颜回’,“你根本不是王二。”
  此话一出,屋中几人皆是一愣,燕纯殊本能想要反驳,但想想刚刚被落面子的事情,愣是给压了回去。
  孟杰揉了揉脑袋,茫然道:“头儿,咱们都搜到他衣服了,他不是王二,还能是谁?”
  “温亭湛。”林清吐出三个字,却犹如一道天雷,劈得众人脑袋发懵。
  就连那跪在地上的‘颜回’也是惊愣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
  孟杰两眼发懵,“头儿,温亭湛不是死了么?就在平安巷里,还是您亲自找出来的尸体,被凌迟死的,如今尸身还在义庄里放着,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清道:“方行曾说过,温亭湛是重云诗社的天字社员,权限很高,但重云诗社缺钱,温亭湛又思慕瑶琴,那等烟花之地更是费钱,正巧这时,于是他便换了个身份,化名温书,在那些地下赌庄之间流连忘返。”
  林清拍拍手,暗九悄然出现,将一份证词放交到她的手里。
  林清将证词读了了一遍,交给旁边的李明霄,“这是祠部司员外郎张士诚的供词,抓了那么多人,大多都是软骨头,刑房里走一圈,恨不得将肚子里的话都吐干净。”
  李明霄诵读一遍,眼里怒气积聚,“好一个张士诚,当真是吃里扒外!”
  也不怪李明霄生气,因为张士诚为了给重云诗社弄钱,做了不少假账。
  林清安抚的拍拍他的后背,“根据张士诚的供词来看,虽然温亭湛级别很高,但是与张士诚并不相熟,反而是王柏茂与他有些来往,温亭湛改头换面,亦是王柏茂前去引荐,这就证明温亭湛与王柏茂应该还算关系不错,所以正月十五,温亭湛被赶出落花阁时,王柏茂才会将人带回自己的住所。”
  燕纯殊紧紧蹙眉,“昭勇侯又何必这样东拉西扯,这些事情似乎与这假颜回的身份无关吧?”
  “谁说无关的。”林清淡淡瞥了他一眼,“关系好,又同为诗社成员,而且温亭湛的等级明显高于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害温亭湛?”
  “黄莺儿曾说过,王二赶去南华园催债,是与温亭湛一同离开的,而后,两人便一同失踪了。”
  “我之前便说过,我曾走入过一个误区,直到经历过重云诗社的集会,我才恍然明白过来,死者不只是死者,也会是凶手。”
  “温亭湛早就设计好了一切,离开南华之后,温亭湛将王二引到平安巷那间小院,王柏茂与成尧早就埋伏在那,三人制服王二后,脱下他的衣服,将其生生活刮。”
  “而后温亭湛穿上王二的衣服,再将自己的衣物证据与王二的尸体一同埋在那间小屋里。”
  “我们在平安巷发现的那具尸体,才是王二。”
  孟杰双眼发亮,崇拜的看着林清,有种脑子忽然清醒的错觉,不愧是头儿!
  燕纯殊听得一愣一愣的,其实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可他从未想过,这些案子会有这么深的关联,他狠狠吸了口气吐出去,哼道:“一切不过是的推理罢了,证据呢?没有证据的推理就不是事实!”
  “自然有。”林清笑笑,“我原本也以为那埋在小屋下的尸体就是温亭湛,可直到所有的东西都被挖出来,我便清楚,那尸体不可能是温亭湛的。”
  “温亭湛身高七尺八寸,可我们在小屋下发现的那具尸体,身高足有八尺以上,根本就对不上,而且许是温亭湛换衣服比较焦急,根本没去看王二的脚。”
  “即便只剩骨头,那一双大脚也穿不下温亭湛的鞋。”林清无语的揉了揉眉心,鞋码不对,或许脚小一些的一时感觉不到,但脚大的那位是很难穿上的,即便硬塞上了,那也是格外挤脚,王二是黑户,又不是脑子有病,穿一双不合脚的鞋子乱跑。
  ‘颜回’一开始还算冷静,可林清每说一句,他便多一分慌乱,听到最后,整个人已经慌得说不出话来,恐惧又愤恨的瞪着林清,恨不能将她的嘴堵上。
  “但更重要的,是那双鞋底沾染的泥沙,那是河沙,而据我推测,重云诗社的据点便在河上,也就是说,你在杀死王二之前,曾去过重云诗社。”
  林清冷冷的看着他,“便是那时,你被通知了要假死替换颜回的任务吧。”
  ‘颜回’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他没想到林清竟然能根据那微乎其微的线索,查到如今这样的地步,就仿佛将他的一身皮囊活活剥下,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真相。
  他想要否认,嘴唇蠕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我是温亭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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