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336章
仇松自认为心思缜密, 非一般人能及,按照她的计划,再往前就是一处矮崖,她在那已经栓好了绳子, 顺着绳子就能滑下去, 彻底逃脱。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在这最后一步被人截住。
那张脸便是死她也记得, 毕竟人生这些年,她是第一次栽赃人时一日就被抓获, 甚至让她失去了仅有的属下!
仇松脸色难看, “你是来抓我的?”
林清笑笑,“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仇松放软语气, “我这人最是识时务,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其他一切好说,你也知道, 我只是为了报仇。”
林清一个字都不信, “你本名叫什么?”
“我本叫慕松, 是慕氏二房嫡子。”仇松看向林清的目光满是真诚。
林清略一挑眉, 这还是把她当傻子耍呢,“一位姑娘成了嫡子?还是慕家内部有什么矛盾, 需要把姑娘充作嫡子?”
仇松的身体一僵,脸上的神情迅速冷了下来,甚至隐隐透出怨恨, “你想要什么?”
林清似笑非笑, 这话看似服软,实则又是试探,但凡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怕是从仇松嘴里再难听见一句真话。
可跟她玩心眼,未免也太嫩了些。
林清只是稍作沉吟,眸中有流光一闪而逝,“你在哪里捡到的蚀月草?”
仇松愣住了。
她以为对方会问慕氏财宝所在之地,若是这样,她会将人引入机关重重的地宫之内。
又或者会问当年慕家惨案,那么她会装乖卖惨,可以渲染对那些仇人的恨意,也可以大度到某个程度假装愿意放弃报仇。
她还想了很多能从她这里得到的利益,比如慕氏绝学,慕氏庄园,甚至她这个人……
却唯独没想到对方问的竟是蚀月草!
仇松震惊的瞪大眼睛,下意识就要反驳,“我怎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林清点到即止。
仇松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脸上的神情逐渐收敛,直到剩下平静,如一潭死水,了无波澜,
是啊,都是聪明人,当初在浦城的失败可还历历在目呢。
想到这里,仇松好似更加无所谓了,“你既然敢这么说,必然已经知道龙凤山庄大量购置蚀月草的事情。
蚀月草很难采集,那边花了大价钱也不过就得了那么多,就藏在前院的书房里。
从正门进去,靠右手边的多宝阁上,第二排第三个摆件,左三下,右五下,就能打开后面的暗格,蚀月草就在那里。”
她冷冷一笑,“大概连宁家和刹盟也不知道我能打开那处暗格。”
林清瞥了她两眼,看似陈述,却又是话里藏话,勾着她去找那些蚀月草呢,估计这话里也是真假参半。
仇松哼道:“不用这么看我,我又不傻,只是得到机会悄悄拿了几株罢了,然后将蚀月草熏干,作为辅料填到香炉里,只是指甲大小,就可以毒死一个人。”
林清笑笑,仇松这些话一过耳朵她便知道里面挖了不少坑,“光凭蚀月草可做不到,必然还有另一个条件,是弃血花。”
仇松的眸子闪了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花朵怎会无缘无故变白呢,必然是用了某种东西,那时你还小,但有那位向大厨在,也不用你来动手。”
林清说到这,漫步走到仇松面前,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在她的周身散开,又隐含着浓烈的煞气,仿佛瞬间让四周更加寒凉。
仇松心头微颤,恐惧升腾,然而更令她震惊的是对方的脑子,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对方仿佛已经知道了一切。
林清步步紧逼,“看来你与姬蝉早有勾连,所以你在南境逃命时,连我也无法发现你的踪迹。
姬蝉也因为你早知道弃血花与蚀月草的关系。
所以哪怕那些江湖散人进不来,宁三也要让山下那些茶摊老板进入庄内采集花瓣,但凡在那停留必然会喝过那种掺了花瓣的茶水,也等同于被种下了毒素,只等被引爆的一天。
就算在山下没喝过那些茶水也没关系,山上不也开了宴席么。
我当时在厨房遇见你,你便是在做这件事吧。”
仇松的脸色渐渐苍白了下来,额头沁出汗水,她却遍体生寒。
她与姬蝉合谋之事连向大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林清悠声道:“有些事原本只是觉得奇怪,可今日遇见你大多问题就有了答案,若非要说,便是你告诉我的。
弃血花是慕家的东西,与蚀月草间的关联并无记载,若真有谁知道这二者的关系,唯有慕家之人。
你若与姬蝉没有联系,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不计成本的收购蚀月草。
若设想你与姬蝉合作,那么一切就说的通了。”
话说到这份上,等同于将仇松那层皮彻底给拔了下来,皮里面什么样一清二楚,没必要再藏了。
仇松深深吸了口气,“我是慕家二房的嫡女,慕松的双胎妹妹,慕娴,当年慕家出事,我和哥哥被向大掩护逃走,却在出门时遇见了狂浪阁的陆泽和烈阳门的肖步雄。
向大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带着最近的我逃走。”
她抬头望着夜幕,“当时也是晚上,天很黑,可家里却到处都是火光,我被向大扛在肩上,看着肖步雄的剑刺穿了我哥哥的心脏。”
“所以我恨,恨每一个人,包括向大,但我同样明白,我还太小,太柔弱了。”
仇松的脸上流露出戏谑而嗜血的笑容,“我伪装自己,将所有的恨意藏在心底,我在等,等杀死他们的那一天。
不过当我渐渐长大,这种恨意好像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我发现我真正恨的是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该死!”
仇松顿了下,眸中浮现一抹愉悦,“我开始喜欢鲜血,享受杀戮,他们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我偷偷与姬蝉联系,将弃血树与蚀月草的关系告诉了她,她说她愿意帮我复仇,于是便有了这一次英雄会。”
林清听到这惋惜的摇了摇头,“真可悲。”
仇松神情一顿,双眉紧蹙,“你什么意思?”
林清同情的看着她,连真正的仇人都不知道,只逮着几只臭鱼烂虾狂轰乱炸,不是可悲是什么。
但她不准备说出来,既然没有真诚可言,那便讲代价和利益吧,没有足够的利益,她又为何要说出来。
“无论有没有你这场英雄会都会出现,这是姬蝉与神霄宫的阴谋,只是你恰巧撞了上去,随意糊弄几句便全当真的,还真是好骗啊。”
对于一个自认为聪明敏锐之人来说,这种话简直是在她的肺管子上跳舞,仇松再能装也是气的脸上通红,“你胡说!”
林清反问:“你就不曾怀疑过吗?”
仇松猛地沉默下来,许久,“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到底要做什么,杀了我,还是继续羞辱我?”
林清放轻声音,缓慢踱着步,“我一开始便说了,那要看你的表现,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放了你,甚至可以帮助你,实话说,那些掌门虚伪的很,我也十分厌恶,若你能动手除掉他们,我何乐而不为呢。”
仇松奇怪的看着林清,一颗心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的话句句都在诱导和试探。
悲伤也好,愤怒也罢,或许有真情掺杂其中,但更多的是她想表现出来让人看见的,她也能因此得到对方的感情回馈。
善良的人会为她的命运哭泣,正义的人会为她的仇恨而愤怒,邪恶的人会想要得到她话中的利益。
可眼下她却未曾从对方的语气中得到任何有效的回馈,哪怕少有一点摸索,也在这最后一句急转直下,将前面的思绪悉数推翻。
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对方捏在手心的玩物,能活与否全看对方心情,正邪莫辨。
仇松这下是真的有点怕了。
偏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后退一步,目光一闪,“你想杀谁?”
林清指尖抵着下巴想了想,无所谓道:“神鹰宫,狂浪阁,玄天坊,先拿下这三个再说吧。”
“我……”仇松耳尖微动,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猛地大声喊道:“我绝不会滥杀无辜!”
她的声音很大,不断有回音在林中回荡,那逐渐偏离的脚步声像是找到了方向,迅速朝这边赶过来,不过片刻便将此处团团围住。
这些人身着蓝色布衣,步伐整齐,气势骇然,足有五十来人。
仇松冷漠而阴森的龇牙一笑,“是你支使我杀人的,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到了,如今我的好处又不想给了,那咱们干脆一拍两散好了!”
林清挑了挑眉,这倒打一耙玩的还真是熟练啊。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仇松演戏。
仇松仿佛这才发现众人一般,扭头一看,眼里顿时满是惊喜,“孟大侠,是你!”
她瞥了一眼林清,冷哼一声,“此人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肖步雄和卢方的确是我杀的,但我只是听命行事,此人才是主谋,她诈死也是为了脱罪罢了!”
孟杰双眼直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大步流星,从她的身边掠过,直到林清面前抱拳行礼,“主子,这人可要杀了?”
仇松双目瞪大,瞳孔骤然缩成针鼻儿大小,嘴唇哆嗦着,却没能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这个孟杰不是剑尊的女婿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