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第350章
夜黑似墨, 前方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所谓的前楼其实是好几座二层小楼连接而成,像是一个有些走形的‘回’字。
丫鬟仆役来回奔走,距离很远就能听见客人的客人和姑娘的调笑声。
林清躲在一处角落细细观察,这地方不小, 若只凭她一人全走一遍怕是天亮都走不完。
不过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来看, 一般重要客人都会在靠口方的高处。
林清视线一扫, 便将其他楼体略过,定格在最后面的一座二层小楼上。
这处楼阁与前面那些相比, 简直安静的如同死了一般, 丫鬟仆役无一靠近,门口甚至有两名护卫看守。
就这了。
林清绕到小楼后方, 足下借力高跃,攀上了二层的房檐,轻轻向前,很快便听阵阵琴音, 以及隐藏在琴音下的谈话声。
距离还有些远, 琴声和歌声太大, 听不太清。
林清继续向前移动, 直至看见一处窗纸被灯光照亮,才轻手轻脚的俯身停在一侧。
如今这天气正是热的时候, 窗户并未关严,而是留了一道缝隙,不断有寒凉湿冷的空气从缝隙里飘出来, 夹杂着某种花香。
看来房内不仅放了冰, 还点了熏香。
林清顺着缝隙往里看去,就见远处一位衣着光鲜的姑娘正在边唱边舞,她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纱衣, 身姿玲珑,媚态天成,那双眼仿佛长在了坐在她前方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可惜男人只有一个背影,还被绿植遮挡大半,看不太清。
林清视线右移,看见一个大胡子中年人。
他低着头,愣是把粗犷的声音压到低沉,“主子,龙凤山庄已被烧毁,各大派伤亡不轻。”
“是圣教那边动的手?”青年男人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侧脸,皮肤嫩滑,狭长的狐眸比那女人还要妖媚,只是唇瓣透着苍白,看得出伤得挺重。
林清唇角抽搐两下,可不是重嘛,她亲手捅的。
虽说预想过会撞见穆晚唐,倒是没想过会这么快。
而且圣教又是什么,那些叛教徒搞出的东西吗?
林清脑子里闪过圣子那张惨白的面具,微微蹙眉,再次向缝隙内看去。
中年男人俯首回道:“是圣子亲自出手,按照计划能活下来的人不足一成,但有林侯爷插手,伤亡减轻过半。”
“就知道会是她。”穆晚唐轻笑一声,却因笑声扯动伤口,引起一阵咳嗽,“她现在在做什么?”
中年男人答道:“失踪了,孟杰还在带人寻找,如今已近七日,未曾寻到踪迹。”
穆晚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逐渐收敛,“这么大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报?”
中年男人为难道:“本是要报的,但堂主那边并不知道林侯爷身份,加上死了那么多人,也就没当回事。”
穆晚唐声音发寒,“如此草率,如何能成大事,鞭刑三十,让他自行领罚去吧。”
中年男人不敢求情,实在是一与那位侯爷有关,自家主子多少都会有些阴晴不定,只能让那位堂主自求多福了,“这……咱们现在要怎么做?”
“林清很聪明,不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她不会死的。”穆晚唐呼吸微乱,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酒杯,嘴上明明那样说着,可心却乱的不成样子。
他道:“派人出去暗中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中年男人连忙应下。
这时候歌舞接近尾声,琴师拨弄了最后一个音符,女子的身姿也从快速旋转而骤然停下。
然而房顶却传出一丝动静,就像是猫儿路过房顶,正巧爬过坏掉的瓦片。
但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穆晚唐眼里闪过森寒杀意,略一点头,中年男人已然拔出兵刃朝窗户冲去。
要上房顶,自然从窗户翻出去更快,巧的是林清就藏在窗户外边!
无妄之灾!
林清心里憋了好几句脏话,恨不能给顶上那位来上两刀,却只能从房顶跃下,转身就跑。
下一瞬中年男人已经冲出窗户,视线正好锁定在她的背影上,下意识就以为这就是偷听那位,于是立即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夜风刮过侧脸,仿若刀割一般,后院无人,四下寂静,除了风声,就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
若是以前,林清自然仅凭功夫就能把人甩开,奈何她如今内力大半被限,照这样下去不用半刻,她就得被人按下。
她当然也可以直接调动内力冲击药力,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
老鸨给她下的药最多就是个普惠型,药力阀值足以限制大多数人,但对她而言,药力还远远不够,所以才没能将她的内力全部抑制。
就相当于想要将大海堵住,却因石头不够留下一道道缝隙,让水流通过缝隙流下,只要她用力推上一把,就能让阻拦彻底破碎。
但说实话她不想这么做,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这个药力反而会给她带来某种利益。
那要怎么把人甩开呢?
林清左右看了看,这片地方靠近西侧,左手边是错落不齐的小院,大概是因为人都去了前面,这会院子里皆是一片黑暗,右手边则是一处极大的池塘。
水?
林清心思一动,脚下慢了半拍,后背一阵疾风奔来,擦着她的头皮钉在地面,箭尾持续发出嗡鸣。
“小贼,看你往哪跑!”中年汉子声若洪钟,杀意凛凛,脚下疾驰,速度极快,眼瞧着距离林清只有不到两臂远。
林清悄然靠近池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左边栽倒,眼瞧着就要栽进池子里。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看来上天都偏着他,脚下借力猛地向前一冲,手中大刀随之砍下。
对方失手无处借力,这一刀毫无悬念,凭他的力气,足以将人砍成两截!
中年汉子甚至已经想到腰斩之后血喷的情景,甚至连躲避的角度都已经想好了。
可偏在这时,林清动了。
她看似歪倒,左脚却早已留有余力,略一旋转,原本栽倒的身体稍一停滞,腰腹随之配合发力,向后转去,后背正好撞在中年汉子的小腿上。
都是在发力的过程,林清停不下,那中年汉子同样无法停下。
可这么一撞,林清重新回到岸上,就地一滚也就站了起来。
可那中年刀下走空,巨大的力道本就带着他往池里栽,又被林清这么重重一撞,整个人直接失力,脑袋朝下栽进池塘。
水面发出噗通一声响,水花飞溅,人眨眼间就没影了。
看得出池水挺深的,但要凭此淹死一个高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清转身就跑,最起码要借这段时间拉开一点距离,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
一转弯,她脚步微微顿了下,只见周围逐渐荒凉,不远处一间小院正敞着门,能看见里面的屋子亮着灯,一个人影正坐在桌前,手里似乎拿着类似于书本的东西。
这地方她白日里来过一次,正是柳先生那间院子。
林清瞥了眼院门前的地面,眸色微深,脚步一改钻进院里,顺便将门闩挂上。
房间里的柳先生听见动静,窗前的影子站起来,往房门来。
林清却更快一步,在柳先生前一步打开门进去,顺手将门合上,拉着柳先生钻到床上,床帐随之落下,却在合拢前弹出一道气流,将烛火熄灭。
动作行云流水,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切已然结束,房间内一片漆黑,唯有俩人坐在狭窄的床上大眼瞪小眼。
柳先生原本下沉的嘴角这下沉的更厉害了,看林清的眼神都在散发着寒气。
但他没有说话。
院外传来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叫声,越来越近,直至从院门前经过,又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所以你深夜来此便是来躲人的?”
“你会武功?”
“你究竟是谁?”
柳先生难得开口多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恨不能逼林清说出所有答案。
林清却是笑笑,不慌不忙,“好歹我也是你的学生,有一份师生情谊在,所以在回答那些问题之前,恩师啊,可否给口饭吃?”
柳先生实际上教过不少姑娘,赵妈妈但凡遇见有潜力的姑娘都会送到他这,让他教上一段日子。
他需要生活,缺钱,也没那么多文人所谓的自尊心,自然也愿意干,但那些姑娘大多喊他先生,就是真有什么心思也只会红着脸喊他一声柳公子。
像林清这样张嘴就恩师的,还真是人生头一回碰到。
就有一种被人撞到,他还没怎么样,对方就先倒下说被他撞残疾了,要他养着,还是照一辈子养的程度。
柳先生瞪大眼睛,震惊的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了。
林清笑嘻嘻的等着,态度很是端正,直到柳先生下床,摸黑从柜子里掏出一包糕点交到了林清手里。
林清微微一嗅,眸光闪了闪,走到桌前坐下,打开油纸包捏了块点心吃了起来。
就是普通的糖糕,不过饿久了,吃着格外香甜。
柳先生看她吃的香,莫名觉得腹中也有点饥饿,低咳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清咽下口中糕点,轻声说道:“恩师出去许久,茶汤已经凉透,再喝对身体就不好了。”
柳先生身体猛然僵住,瞳孔骤然紧缩。
林清含笑看他,幽声说道:“恩师,你害得我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