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第436章
  蒋劲。
  蒋劲只是一名普通的天禄卫, 家里已经无人,在北境时被贼人替换,幸好林清提前察觉,后来蒋劲那张假面便交给李明霄替换身份, 直至回京。
  那几张假面先是交给秘部研究秘方配比, 破解后又被封存到天禄司衙门内的暗房里, 以备不时之需。
  营所这边必是插不进手的,但宫里面便有回旋余地了, 毕竟皇宫南边那块地方大大小小的衙门数不清楚。而天禄司也时常会在公务上与刑部和大理寺往来。
  林清心里有数, 再次看向莫大同,“所以那日你见到那神秘人了?”
  莫大同垂着头, 不敢隐瞒,“见到了,就在那条小胡同里,他给了小人一包药, 让小人交给一位大理寺的官员, 并嘱咐小人趁机带走那个假千金, 说是有用。”
  林清追问:“哪个官员?”
  莫大同说道:“小人也不知, 他说让小人前往双砚街第三条偏街第二家那间无名书铺,将药包放进装有杂宣的纸匣里。”
  林清听到这却是脸色微微一变。
  所谓杂宣不过就是用料掺杂的纸, 价格便宜,百文钱便能买上一刀,普通学子用的最多。
  不过多少会有些散墨, 于是但凡家中颇有钱财之人都会选择再搞上一档的纸张。
  官员因为时常需要书写各类文书, 则会选择更好的纸,或者由衙门按需发放。
  不过一般官员宁愿打肿脸充胖子,也不会从衙门里取纸, 要不然传出去遭人笑话。
  但也有人例外。
  据林清所知,刘烨便会使用这种纸,而且他家便住在双砚街附近。
  孟杰已去查证,也有人往皇宫去寻找线索。
  但林清仍旧没动,原本混乱的脑子里渐渐捋出一条线来。
  当她回到侯府天已经黑透了,下马时一眼便看见守在门前的秋娘。
  秋娘手持灯笼,那一点火光勉强照亮方寸见于,却仿若有股暖流萦绕。
  林清将麻绳扔给门房,大步走到秋娘面前,“天气渐寒,我也不定何时归来,下次就别等了。”
  “我也是习武之人,这点寒气还难不住我。”秋娘提灯在面前引路,“再过几日就是王家寿宴了,宫里面早就传过话,让你到时过去一趟。”
  王尚七十大寿,日子应是冬月十八。
  林清看了眼天上已经颇为圆润的月亮,恍然想起明儿就是十五了。
  这不知不觉间,一个月就剩下半月,眼瞧着又该忙着准备年货了,不由问道:“古六娘那边快到了吧?”
  秋娘无奈的瞥她一眼,“明日就能到,你尽管放心,有我和林文看着,又有旧例摆在那,总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你这心里装的都是国家大事,这些许小事情就别费心了。左右等你从宫里回来,天都大亮了。”
  林清过年也是忙,得先跟诸葛绪吃团圆饭,然后去宫里参加除夕岁尾宴,最后得陪皇帝过年守岁,等一切完事,天可不都亮了。
  她笑了笑,“大过年的,人家一晚上最多两顿饭,我这一夜得四五顿,餐餐美食珍馐,又有亲人朋友相伴,旁人谁不羡慕。”
  秋娘停下脚步,看了她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这事先放放,寿礼送什么好?”
  林清寻思片刻,说道:“我记得库房里有棵长玉松,就送那个吧。”
  那是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松景,既是贺寿,也算说得过去。
  秋娘也记得这么个东西,是刘青南下时掏来的好物,送来给林清赏玩的,但林清对这些东西并没有那么喜欢,也就拿出来看看,然后便丢库房里落灰了。
  “我等会就叫人找出来擦拭装箱。”
  林清应了一声,而后回房休息。
  接下来几日,秋娘便带着赶来的古六娘熟悉府中事务,宫中封爵的旨意和赏赐也一批批的送入府中。
  待工部官员入府量地时,冬月十八也到了。
  王家深受先帝喜爱,官运亨通,时至今日,嫡系已在官场站稳脚跟,旁系亦多在地方军中授衔。
  但武将出身不比文官,终归是达不到之前董太傅那般学生遍天下的壮举,所以在势力方面稍显单薄。
  当然这也得看与谁对比,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于是当林清的马车抵达王家门前时,这里已是车马成群,人山人海。
  前方的炮仗噼里啪啦的响着,街尾都能听得分明。
  林清的马车往那一站,前面不知是谁家家眷的马车立即往一边靠,把大路给让出来。
  一辆马车动了,前面的车马也跟着动,愣是给林清让出一条路来。
  王家那边也发现了异常,立即有人过来引着林清的车夫前行,直到王家大门前。
  王家不少儿郎在外,府中男子反而不多,除了管家便是王家女眷。
  今日大喜,大家伙穿的也喜庆,早有腿快的过来报过信,于是马车还未停下,已有几人围了上来。
  马车缓缓停下,车门被小厮打开,孟杰先从车上下来放好踏凳,候在一边。
  林清方才从车中出来,踩凳走下。
  好歹也是来参加寿宴的,总得讲些规矩排场,而且她身份摆在这,要迎她,王家就得来位嫡系主子才行。
  果然,其中一位中年上前一步,拱手作揖,“下官王承文,见过国公爷,您今日能来,当真是令府上生辉。”
  王家也并非所有人都都武官的路子,这个王承文便是王家的一朵奇葩,如今已是太常寺少卿。
  林清客气的点了点头,她如今的身份若在回礼才招人笑话,“今日王大将军做寿,我焉有不来之理。”
  “国公客气。”王承文客气说着,“这边请。”
  林清颔首,抬步向前,视线一扫,就见王长陆躲在一边,压根没敢露头。
  林清轻笑,“看来王家长孙与我有些误会。”
  王承文扭头瞪了王长陆一眼,只能给他打圆场,“也是他不懂事,父亲本是叫他与国公学学,哪想到他心性单纯,一心想与国公交好,硬是好心办了坏事。”
  “也是府上教得好,让人这么……单纯可爱。”
  林清与王承文说着,话音未落,后面又有马车停下。
  虽说马车数量众多,可王家身份摆着这,大多都只能从侧门入内,真正能从正门进来的寥寥无几。
  但凡能从这过的,也就是上朝时跟林清站一排的那几位。
  林清停下脚步侧身望去,就见连杰与连问之已经从马车上下来。
  王长陆已经迎了上去,在旁与连杰寒暄,连问之则乖巧的跟在后面。
  许久不见,这人倒是长开了不少,更有君子气度,穿着一件雪白裘衣,更显温润。
  连问之也一眼看见了林清,原本沉静的双眸立即多了笑意,想要过来攀谈,却在看见连杰时不得不把迈出的脚又缩了回去。
  连杰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颇有种崽子被狼叼走的冲动,便是要学为官之道,他与老大都在,一身本事尽可教导,可偏偏崽子看上诸葛绪的徒弟,总想跟人家亲近。
  连杰横了他一眼,却也不得不从与王长陆的寒暄变成了对王承文的,也与林清走到了一处。
  他只能端起笑,“还要恭喜昭国公呢,不知何时请宴?”
  林清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本想年底再说,但工部那边的人说扩府怕是要到明年年初,就寻思安顿好后,开春再宴吧。”
  “那时天气暖了,梅花也正艳,正是好时候。”连杰说道:“那我可得上门讨杯酒喝。”
  林清说道:“寒舍简陋,怕是会怠慢贵客,听闻连相府中养着几名从南方来的花匠,若肯借调几人过来帮衬一番,这酒才喝得名正言顺。”
  哪有什么花匠,不过是从南方来的地方豪强,想走连杰的路子入仕。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皇帝那边早就来了消息,让林清暗中提点一下,不过她很忙,最近也没什么时间往连府跑,如今倒是正好。
  连杰自是听懂话中意思,眸中一闪,下一瞬便已恢复原样,“都是族中人送来的,哪知道几个花匠技艺虽不错,却手脚不大干净,我已让人将他们打发离开,怕是帮不上昭国公的忙了。”
  林清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那只能说是没这缘分了。”
  连杰正想开口,忽的听见不远处又有声音朝这边过来,不禁略感疑惑,正想看看今日能走这门的贵客还有谁,却见十几人往这边走来。
  这些人有老有少,看样子是一大家子,各个心宽体胖,身上穿着崭新的棉衣。
  走在最前的是个十二三岁的胖小子,扬着下巴,满是得意的说着,“我就说这边没人吧,要不是我,你们还得在后门不知排多久呢。”
  走在小子身后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满眼都是前面的小子,自傲夸赞:“还是我家孙儿眼睛好用,果真是当大官的料子,就是最近赶路都饿瘦了,等会上了席面,奶奶给你多夹点肉食补补。”
  “我要吃红烧肉,要吃大鸡腿,还要穿漂亮衣服!”胖小子视线一转,就落在林清等人身上的裘衣上,顿时兴奋的伸手指向那边,“就跟他们身上穿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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