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第448章
  皇帝说添张桌子, 没人敢有异议,哪怕这是御书房。
  甚至皇帝怕普通桌子不舒服,特意让宫人将他寝殿用的那张给搬了过来,就放在他书案的对面。
  搬桌子这段时间昭国公府也将最近积压的公务搬了过来。
  待林清坐下, 便与李明霄一同奋笔直书。
  当然只是批阅还不行, 林清要偶尔招下属过来询问详情, 再做部署。
  李明霄也要吴德海是不是得宣官员过来问话,少则两三位, 多则七八位。
  大家伙一进门, 无一不是惊得从差点眼睛从眼眶里掉出来,然后就这么当着林清的面和皇帝商议细则。
  待两人忙完, 天都快亮了。
  御膳房将晚膳换成了早膳,两人用过饭,又回到御书房面对面坐着,手中各捧着一杯热茶, 旁边的书案上摆满了已经批完的疏文。
  看一眼, 再抿上一口热茶提神暖身。
  李明霄见她看着书桌走神, 眸间含笑, 柔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人家见面那是花前月下,诗词歌赋。”林清轻叹一声, 揉了揉眉心,“我们俩见面,便是烛火、浓茶和做不完的公务, 人家书生秉烛夜读大概都没咱俩这般忙碌。”
  李明霄的笑意就这么僵在脸上, 扭头看了眼桌上的折子,脸上甚至有了隐隐裂开的痕迹。
  他打小就是这么过的,看不完的书, 听不完的课,还有读不完的折子……
  那时的他是太子,父皇和太傅都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也曾有少年悸动的时候,可母后不许,但凡哪位宫人被他多看两眼,后果非死即伤。
  后来宫中尽是传闻,说他克妻,说他看不惯女子,说他喜好虐杀……
  还是他父皇实在看不过去,杀了几个穿瞎话的宫人和官员,才将事情平息下去。
  从那时起,他是彻底冷下心思,什么少年春心,倒不如多看两本折子实在。
  这也就导致他压根不知道该如何讨心慕之人欢心,虽说在陆长歌那学了些,可似乎又不够用了……
  李明霄抿唇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要不朕让吴德海再把桌子挪到外面,再去暖房里搬些花草?”
  林清瞄了眼外面逐渐变浅的天色,“别折腾了,再不抓紧睡会,又该早朝了。”
  李明霄只得点头,“也好,不过这个时间你也别折腾了,便在这歇会吧。”
  林清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御书房里间就有床,两人和衣躺下,宫人们放轻脚步灭掉大部分烛火,又放下帷幔。
  房内昏暗,却又因那仅留的烛火染上一点淡黄,莫名多了几分暧昧。
  林清侧躺在外侧,耳边能轻易捕捉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鼻间是浅淡的龙涎香。
  李明霄知道她嗅觉敏锐,已经许久不曾用香,不过经年累月,房里仍有余韵。
  这星星点点的味道,大概也只有她一人能捕捉到。
  说到底还是用心了。
  林清脑子里习惯性的琢磨着,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瞥着前面明黄帷幔上的几道褶皱,却敏锐的捕捉着身后那道呼吸颇为混乱的节奏。
  倒也不算……敏锐,就这般重的声音,怕是放到外面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至于距离……
  兜兜转转,林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思考些什么东西,将思绪从多远发现刺客潜伏的问题上给拔了回来,难得恍惚,却又在回神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也是她嘴欠,说什么花前月下诗词歌赋!
  明明也不是头一回睡一起,偏生因为刚刚的那些话浮想联翩。
  她的心跳似乎也乱了片刻,是一种出乎意料,谋划之外的心动。
  她能感受到身后的呼吸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混乱,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掌心的热度哪怕隔着衣料仍旧灼烫,顺着某根神经涌上肩膀,路过脖颈,直至大脑,像极了内力在经脉游走时的滋味,却又比那更加炽烈。
  直到那呼吸附在她的耳畔,嗓音微哑,“阿清……”
  林清眼皮抖了抖,压下吞咽的冲动,“何事?”
  一时寂静,恍若隔世。
  李明霄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只觉心跳如鼓,震得两耳发颤,嗓子也愈发干涩,“司天监那边之前送了消息过来,说是三日后有场落雪,碎玉阁那边雪景极好,不如一起?”
  “好。”林清轻轻一叹,伸手握住腰间那只手往前拽了拽,却没松开,“待会替我捎个病假,早朝就不去了。”
  敢让皇帝稍假的,古往今来大概也就她一个,可再不睡天就真的要亮了。
  左右能拉到早朝上说的也没什么大事,王家抓走的那批人还等着她去审呢。
  语罢不等李明霄的回应,干脆的闭上眼睛。
  ……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重归安静,待她从床上起来已是辰末,早朝已经散了,外间传来正在议事的声音。
  林清仔细听了下,立即辨出是连杰等几位大臣。
  许是听见动静,吴有福走了过来,身后的宫人端着托盘,洗漱用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她的衣物,连裹布都准备的格外齐全。
  东西一一放好,吴有福给林清行了个礼,又带着宫人退下,将空间完全空了出来。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李明霄的吩咐。
  林清换好衣服,又大致收拾了一下,这才从里面走出来。
  此时过来议事的都是朝中大员,左相连杰,中书令商知衡,英国公陆云举,大将军王尚。
  几人看见领情从里间走出来,顿时一个个眼睛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不是说昭国公生病了吗?
  不是说在家修养吗?
  这精神抖擞的从皇帝睡觉的地方走出来算是个什么事儿?
  知道你昭国公是皇帝的心腹宠臣,但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
  不过想归想,好歹都是朝中重臣,失神也就是一瞬的事,除了商知衡仍旧气愤,其他人已经挤出笑容。
  李明霄低咳两声,柔声道:“爱卿日夜劳累,朕让吴德海给你拿了些补品,与那罐雪草膏一同送回国公府。”
  林清笑道:“臣谢过陛下,司狱那边还有事情要料理,臣就先告退了。”
  李明霄再次叮嘱:“早些回府,莫要贪黑。”
  林清拱手告退,又与几位大人颔首示意,而后走出宫门,上了昭国公府的马车,直奔城南卫所,将积压的公务料理干净,又一头扎进司狱内。
  司狱内一切如旧,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的惨叫,腥臭扑鼻,天禄卫和狱卒来回忙碌,有人被拖出去,也有人被拖回来,都是之前王家抓来的一批细作。
  许是听到消息,周虎从里面匆匆赶来,手里拎着一沓纸张,悉数交给林清,“咱们的人手快,抓人的时候就顺手把牙槽里的毒药都给敲了下来,押进牢里时又把四肢都给卸了,倒是没死几个,可正儿八经得到的消息也不算多。”
  林清一页页的翻看证词,勾越之前曾有一批细作被她收拾掉了,如今这些剩下的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消息。
  联络的上下线也很是单一,如今几乎都在牢里。
  这么看,也就只有撬开乔秋远的嘴才能有所收获。
  周虎也是看出林清的意思,丧气的垂下脑袋,“乔秋远那边已经提审过一次了,动了重刑,却没张嘴,小顾大夫来看过,说是得养两日才能再审。”
  林清将证词交给周虎,“无妨,这次失败,外面那个一时半会也不敢妄动,慢慢审就是。”
  周虎心里颇为感动,连忙保证:“头儿您放心,他乔秋远就是张铁嘴,我周虎也必定能把他掰成两截!”
  林清笑了笑,抬步往刑室那边走,耳边却突然传来几声哭嚎,听起来撕心裂肺的。
  她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那边。
  “是刘家那几口子。”周虎鄙夷道:“如今牢里人多,就把他们一家子关在一起了,天天都得闹几场。”
  林清挑了挑眉,敢在司狱里闹腾的还真不多,这刘家人也是心大,居然还没疯。
  她干脆走向那边的牢房。
  这间牢房不算大,只关着刘家四口。
  刘知芳的亲爹名叫刘二混,母亲是同一个村的,都是一个大姓,还有个弟弟名叫刘福佑。
  不过是在牢里关了几日,如今四人均是邋遢不堪,刘二混合刘福佑蹲在角落,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手里的糙面窝头。
  嘴里啃着一个,手里捏着半个。
  刘氏坐在另一边吃窝头,只有刘知芳双手空空,趴在地上哀嚎。
  刘二混听得心烦,骂道:“嚎什么!要不是你咱家至于落到这种地步,连贵女都当不好,果然是条贱命,饿死算了!”
  刘知芳坐起来,哭着回骂:“刘二混,哪有你这么做人亲爹的!天天就知道吸我的血,没钱吃饭,你把我卖给人做妾。为了享福,又让我冒充贵女!如今事情露馅,就没有你们作妖嘛,凭什么怪我一人头上!”
  “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还嘴!”刘二混怒极,吞下最后一口窝头,抡起拳头就朝刘知芳去了。
  刘知芳也动了,力气竟然也不比刘二混小。
  两人打的有来有往,林清和周虎就站在外面的黑暗里看热闹。
  周虎眉飞色舞,小声蛐蛐:“打架就得有来有回嘛,咱可是私底下悄悄给刘知芳喂过食儿的,力气不比她那个爹小。”
  林清笑笑,“行了,刘知芳认亲的铜锁在哪?”
  周虎道:“在后面证物房里放着,您要?”
  林清顿了下,“在后山挖个坟坑,把那锁头埋了,再立上一块无字碑,材料要好的,走我私账。”
  周虎直接点头应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