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第462章
  都是自家人, 自然要往一处使劲,但两位妹妹一个是庶出,一个压根就是二房的姑娘,若真要算, 陆长歌最信任的还得是陆长鸣这个嫡亲弟弟。
  陆长鸣思索片刻, “大哥, 我觉得那个林国公所言有理,不如咱们现在就把玉雕带过去, 有天禄卫守着, 必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全靠天禄卫也不妥当,外人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自家人, 还得让过来的陆家人警醒些。”
  陆长歌很是赞同,“我也是这般想的。”
  他又看向陆蔓和陆昭芳,原本向外迈出的脚步再次停下,“母亲本是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的, 不如一起走吧。”
  两位姑娘唯唯诺诺, 不敢言语, 只默默起身坠在陆长鸣后面, 看的陆长歌直蹙眉。
  他亲妹子如今已是怀王妃,行事落落大方, 稳重得体,亦是给英国公争取不少好处。
  这两人与之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罢了, 也确实没甚可比的。
  他见陆长鸣已经拿起锦盒, 便第一个走向外面,陆长鸣紧随其后,接着是陆蔓与陆昭芳。
  待离开楼层亦有数名家仆跟上, 直接前往鉴宝厅所在的画舫。
  这会已接近午时,舫内的人更多了,但有天禄卫维持秩序,倒也相安无事。
  明明平静的如水一般,所有人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走着自己该走的路,明明所过之处雕梁画栋,处处精品。
  可陆长歌就是觉得心里好似浸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气,像是哪里不大对劲,可细细一想,一切又只道寻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突地停下脚步,猛然扭头,却正好对上陆蔓与陆昭芳受惊的脸蛋。
  两人不明所以,怔怔不安的看着他,也颇为疑惑,不是说急着去鉴宝厅么,为何突然停下?
  陆长歌视线一扫,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急问:“长鸣呢?他人呢?!”
  不会是那侠盗飞影已经动手了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前后都有人,怎可能让中间的陆长鸣直接消失?!
  陆长歌这一瞬的脸色极为难看,心急如火。
  这一问让两个姑娘更怕了,陆昭芳懦弱的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角落,鼓起勇气道:“刚刚三哥看见一位同砚,正在那说话。”
  陆长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陆长鸣与一位官家公子正在一处角落说话。
  那人他也是认识,是秘书丞张大人家的庶子,好似叫张晏平。
  陆长歌刚刚提起的气骤然散了,忍住怒火,唇角带笑,阴森森的盯着那边,“我记着那位张书丞似是跟蔡国公府有些关系。”
  英国公府的几人纷纷垂头,不言不语。
  陆长歌也没指望他们回话,“看来最近父亲对长鸣疏于管教,什么人都敢来往了,去个人把他叫回来。”
  两名随侍立马应诺,跑过去把陆长鸣给拖了回来。
  陆长鸣先是懵逼,在对上陆长歌阴恻恻的目光后猛地打了个寒颤,心虚低头,“大哥,张兄书读得好,最近又刚得了一本孤本,我这才与他说了几句,我知错了。”
  “知错就好,但你也需知晓,若玄玉雕真丢了,可不是咱们兄弟俩一起跪祠堂就能解决的。”陆长歌将锦盒拿了回来,打开看了眼,见玉雕完好,也不再多话。
  他倒是想当个好哥哥,可玄玉雕是个好东西,也是英国公府用来抛砖引玉的宝贝,日后还有大用,若真在他们手里丢了,之后要找到能够代替玉雕的宝物就很难了。
  好在虚惊一场。
  不远了,只要走过这段路,就不用担心玉雕丢失了。
  陆长歌亲自抱着盒子,脚下步伐加快,穿过这条为了连接两艘画舫制造的长廊,很快就抵达擂台所在的画舫。
  比起其他画舫楼阁的严密,这里几乎被卸掉所有门窗,格外宽敞,一层为武擂,擂台高出地面半丈,两侧设有兵器架,都是未开刃的真家伙。
  正有两人在擂台比划,一人人高马大,肌肉结实,拳拳生风,另一个则是个身量不高的姑娘,梳着妇人发髻。
  大汉的拳头到她面前,就如刮了一阵细风似的,伸手轻轻一挡,愣是就给对方卸了力道,接着一脚踹出去,愣是把那几百斤的汉子给踹出几米远,直接滚下擂台。
  擂台旁的管理者抬手敲响大罗,高声道:“郑巧儿胜,还有没有来挑战的?”
  台下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愣是没人敢上去。
  陆长鸣刚被训斥的原本都抬不起头来,这会看见擂台上的郑巧儿,不禁皱眉骂道:“这平阳郡主和林国公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擂台竟让个妇人霸占!”
  陆长歌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那是林国公,不想给英国公府昭祸就把嘴闭严了。”
  陆长鸣顿时萎的跟鹌鹑似的,垂着脑袋不说话,唯有后方的陆蔓和陆昭芳看着台上的郑巧儿满是羡慕。
  二楼是文擂,文人雅士不少聚集在此,有人吟诗作对,有人比拼书法棋艺,很是热闹。
  若是以前陆长歌很愿意上去凑合一下,顺便结识些人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可这会手里拿着盒子,脑子里都是侠盗飞影,整个身体骤然紧绷,生怕有人趁乱接近。
  正想悄悄往三楼的入口挪,也不知是谁喊了句“好诗!真乃传世佳作!”
  许多人就跟疯了似的涌了过去,将通往三楼的入口遮挡的严严实实。
  陆长歌赫然停下脚步,身体绷的更紧了。
  若他是飞影,眼下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混乱,躁动,鼻间好似多了一点奇异的香气,像是瓜果自带的香甜,一入鼻腔坠入喉咙,又像是饮下烈酒的火辣,直入肺腑,接着汇聚成一团火气直冲大脑,将清醒的思维搅弄的乱七八糟。
  朦胧之际,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我有一作!”
  陆长歌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着略显朴素的姑娘漫步而来,红唇开合,声如黄莺,“忽闻霜天画角彻,十万冰河裂甲鞍!”
  一声落下,犹如雷音炸开,他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而且亦响起众人的惊叹声。
  “好诗!”
  “明明纸醉金迷之地,却有金戈铁马之意!”
  “的确比刚才那首强多了。”
  “这姑娘是谁家的?”
  ……
  旁人不知道,陆长歌却是认识,这姑娘正是之礼部尚书颜回的独女,名宛蝶。
  颜宛蝶不疾不徐,少了一抹烂漫,宛若青莲初绽,遗世独立。
  便是他也一时看直了眼,直到人群再次骚动,分为两拨,吵得不可开交。
  一边觉得此诗可为冠首。
  一边觉得女子焉可为首。
  甚至有些人直接跳上桌案吵架,毫无风度礼仪可言,其中还有他认识的世家子弟,可谓丑态百出。
  陈列在中央的巨大铜炉升起袅袅白雾,又在半空扩散隐匿,无形无迹。
  厅中香气更加浓郁,如同鲜花最后的怒放。
  陆长歌盯着那铜炉,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空着的左手撸起右臂的袖子,狠狠一拧,疼痛顺着胳膊涌上大脑,让原本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过来。
  这屋子里的熏香被人做了手脚!
  他赶忙转身就要离开,却正好对上一双带笑的眼,失声道:“林……林清!”
  林清也不介意被唤了姓名,垂眸瞧了瞧他那露出来的胳膊,上面一块青紫,感慨道:“下手倒是够狠的。”
  “这屋子里……”
  “没事。”林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四面都有人看着呢,出不了大事。”
  陆长歌陡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震惊的瞪着她,“是你做的!”
  林清直接点头承认,“是我。”
  陆长歌难以相信,“为何?”
  “看来是还没醒了。”林清取出一粒醒神的药丸递给他,“凡是要想破而后立,就得有纷争,他们要是统一阵线,我怎么把颜魁首推出来。
  放心,只是一点香罢了,一会就散了。”
  陆长歌脑子木木的,接过药丸吞了下去,“为何?”
  林清露出一个微笑,张嘴吐出四个字,“问你爹去。”
  陆长歌难得被噎住,有那么点不知所措,看林清抬步往三楼走,下意识就跟了上去,突然想起侠盗飞影的事,想要出声提醒,却见对方头都没回,只得压下想法迅速跟上。
  不知为何,看着林清背影,他这一路悬着的心突地就落了地,连喘气都大胆了。
  林清没有叫人过来,信手拨开人群,直上三楼。
  进入鉴宝厅有两道门,一道经天禄卫检验后便可进入,专为游客所设,另一道则通往鉴宝室,由鉴宝师检验后方可进入。
  刚已有天禄卫将陆长鸣等人带到这来,正站在一边惴惴不安,直到看见陆长歌才算是找到主心骨。
  林清抬手指了指近在眼前的鉴宝室,“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按理鉴宝室最多只能有两人进入,但林清在这就是特权,她说的话就是规矩。
  林清摆手让检查的天禄卫退下,率先走进室内,其他人紧随其后。
  鉴宝室只有两间,四四方方的屋子,四周空荡,只有墙壁,另一边还设有一道门通向鉴宝厅,中央摆着一套桌椅。
  椅子上坐了个干瘪老头,身上裹着绸衣,双目微合,一手敲桌面打着拍子,一边哼着曲儿,直到众人进来方才不情不愿的敲了敲桌面,示意把东西放桌上。
  林清也不在意,跟陆家众人介绍:“这位姓何,是从神霄宫来的前辈之一,对玉器一类极有研究,堪称大家。”
  左右是神霄宫要来的,也就一年期限,不如在此发光发热。
  至于尊老爱幼这种问题,林清是一点也不在意,这叫物尽其用。
  陆长歌服用那枚醒神丸后,这会已经清醒了不少,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恨不能刨个洞钻进去。
  他窘迫的垂着脑袋,根本不敢去看林清,匆匆而过,将手中锦盒放在桌上。
  何老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玉石取出信手一翻,连一边的工具都懒得拿起,直言道:“这光泽看似通透,实则是用油润上去的,假货。”
  陆长歌被这俩字砸的眼前一黑,假货!
  他的玄玉雕自不可能是假货,所以……还是被那个飞影得手了!?
  怎么回事,明明东西一直在他眼前,飞影是如何动手的!
  陆长歌不敢置信,刚刚清醒的脑子又一次陷入混沌,几步冲到桌旁拿起玉雕,一入手他就知道何老所言无错。
  无他,看着像那么回事,可玄玉雕乃是用最顶级的玉料,入手温润,眼前这块就像是抹了一层油的石头,看着像那么回事,却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而且底部是平的,并无星宿浮雕……
  他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林清,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林国公,还请您帮我寻回玄玉雕!”
  林清却犹豫了,不断打量着陆长歌,然后从怀里将那瓶装着醒神丸的瓷瓶再次拿出来,“我好像估错药量了,要不你再来一颗?”
  原本紧张的陆长歌被这一幕弄得有点傻眼,也不知道该不该接那药瓶。
  “好歹也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在朝堂亦是历练多年,逢人多是三分笑,遇事常留九曲心。”林清多少有点无奈,“你再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还没反应过来呢?”
  陆长歌宛若雷劈,话说到这份,他锈住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我被下药了!”
  林清道:“刚刚你来寻我便有异常,特意让医师给你配的药。”可惜顾春不在这,药效把控也没那么准确。
  陆长歌懵了,呆愣愣的接过瓷瓶,倒出四五颗一口吞了,没有水送服,连喉咙都被药丸润上凉意,一张嘴就不停地有凉风往外钻,“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那时不告知我?”
  林清笑笑,“你要查侠盗飞影,若是告诉你了,那飞影若察觉,可不要溜了嘛。”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派什么人,真正的饵从始至终都只有陆长歌一人,也只能是陆长歌。
  陆长歌感受着那股子凉意直冲脑子,像是被寒冰冻了一下,这会是真醒了。
  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冷的可怕,视线扫过众人,“国公已经抓到飞影了?”
  林清伸出手指向他后方的陆长鸣,直言道:“不就是他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陆长鸣的身上,陆长鸣脸上血色褪去,慌乱的向后退,直至后背撞到墙上,“不是我!我没有,你抓不住飞影就算了,为何污蔑我!”
  “我曾问过陆长歌,他说信件是出现在他床上,以英国公府的防卫力量,外人固然进不去陆长歌的院子,但对内却不设防。”
  林清淡淡瞥着他,“你们是嫡亲兄弟,居住院子有一道小门相连,陆长歌院子里的奴才防不住这样的内鬼。”
  陆长鸣猛地抓住林清话里的漏洞,怒道:“飞影武功高强,不过是送封信,对他而言子没有难度,你凭什么说就一定是我!”
  “自是因为这封信。”林清将陆长歌给她的那封信取出,当众展开,一字一句念道:“正月初三日,借尔玄玉雕,换得功德路,消汝三分债。”
  她轻笑一声,像是看见一个笑话,“不巧,天禄司就有飞影写过的一封信,他这人性子懒散,但凡能少写一个字,就一定不会多写一个字,而且字迹颇为洒脱。”
  说到这她又扬了扬手里的信,“这不是飞影的笔迹,但全文内容却有出处,是一个前段时日流行的话本,名叫《九盗天门阵后,侠盗误入公主闺房》。”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林清的脸绷住了,无他,这书绝版,她又不能明面上找,如今还没弄到全套,“这纸上的话便是从那本书上扒下来的,就改了个日期和宝物名字。”
  因为这封信,因为那绝版的话本,因为陆长歌的回答,更因为陆长歌悄无声息的被下药,她从一开始就锁定了陆长鸣。
  根本就没什么侠盗飞影,只是自己人监守自盗。
  “国公既然知晓,为何一开始未曾言明?”陆长歌说着,一张俊脸乌云密布,若非地方不对,他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林清问道:“你可曾想过,陆长鸣为何要盗玄玉雕?”
  据她所知,陆长鸣正在书院读书,又是英国公府的嫡出公子,为何要偷自家的宝贝?
  陆长歌反应过来,盯着已经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长鸣,正所谓家丑不外扬,可事情闹到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他一个世子爷说得算的。
  可正如林清所说,究竟是为什么?
  一个书生,又能缺什么?
  陆长歌心思一动,“你缺钱?”
  陆长鸣知道再狡辩也没用了,双手抱着脑袋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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