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第470章
左八娘径自走到一位中年妇人身旁, 很是得意的看着林清。
妇人容貌艳丽,身段饱满汹涌,冷眼瞧着林清,“林大人可还认识我?”
林清略一挑眉, “怎么, 又是和我有仇的?”
“十五年前, 我父本为浦城知府,却被属下陷害, 是你师父亲自前来, 查都不查,便判下我家男子悉数斩首, 女子终身为妓。
原本再过三日,我便要成婚了。”
妇人声音满是恨意,有如实质。
“原来你就是黄大娘。”林清了然,又颇为古怪, “照你这么说, 怎不去直接寻我师父说道说道, 找我作甚?
十五年前的事, 我才几岁?”
黄大娘冷笑一声,“父债子偿, 天经地义,更何况天禄卫结党营私,坏事做绝, 杀你便是为这天下受尽天禄卫迫害之人讨回公道!”
林清寻思片刻, 点头称赞,“确有魄力,不过当年黄知府那案子我也见过卷宗, 上面清楚写着,黄知府并非被下属出卖,而是命心腹外出送信,凑巧落入我司手中。
那信上明明写着,夜里会将一批火药送离浦城,走水路送至勾越。”
黄大娘大概是真没想到林清竟然会记得十五年前的一份卷宗,一时间有些卡壳。
林清继续说道:“你不会想说那信是假的吧?可天禄卫确实在夜间一艘货船上找到那批火药。”
黄大娘怒道:“可那火药和信本就是他们用来陷害我父的!”
林清的目光渐渐幽深,没接她的话,视线扫过众人,“且不提其他人,知云舫共有船娘十一位,刚刚死了一位,如今这里还有十位,数量倒是正好。”
她看向站在角落的一位姑娘,视线落在那双不断撵着衣角的手上,“虽说容貌不差,可双目无神,皮肤粗糙,双手更是老茧遍布,礼仪步伐全无。
糙成这样,如何能让这京城的公子哥魂牵梦绕,心甘情愿的掏银子?”
黄大娘原本还不觉得什么,可听了这话,心里莫名觉得有点不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拉人凑数也不拉个稳妥点的。”林清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就是说这里的船娘只有九位,少了一人。”
左八娘上前一步,冷声道:“我二姐已觅得良人,自是跟着离开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林清恍然,颇有深意的看向黄大娘,“所以你是殷二娘。”
黄大娘眼皮一抖,左八娘满是慌乱,骂道:“你混说什么!”
其他人也是或慌乱或震惊的瞪着林清,想不通她为何蹦出个这样的结论。
当然也有聪明人,梅三娘款款上前盈盈下拜,如梅花一般雅致,“大人固有想法,但错了,她确实是我家大姐,只不过这知云舫向来是二姐说的算,她的确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这般说法也算合乎情理,敢跟他国细作勾搭在一起,若真没个精明的,也走不到现在。”林清微微一笑,“十五年前的卷宗我的确看过,但黄家当时走私的是布匹和粮食,而非火药。
否则黄家早就被诛灭全族,如何能留女眷一命。”
她盯着所谓的黄大娘脸上浮现出的后悔和怒气,接着说道:“我刚刚的话本就五分真假,若你真是黄家被冲入妓院的女儿,如何能听不出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是说这些年过下来,你连自家那点仇事都记不清了?”
这假的黄大娘弄不清楚,若真的在这必定会进行提醒,或者直接认下,都不存在,那便代表真正的黄大娘很大概率不在船上。
那么只要拆穿冒充船娘的丫鬟,再看她们点谁的名字不在这里,被点名之人便是冒充黄大娘之人。
船娘身份特殊,言行举止与常人不同,就这么十一个人,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并不难猜。
黄大娘是假,殷二娘才是真,这会她也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林清没见过黄大娘,她们自认为可瞒天过海,可没想到林清上船还没过半刻钟,就已经把殷二娘给拆穿了。
殷二娘还想反驳,却被梅三娘给抓住了,扯到后面。
梅三娘注视着林清,也直到此时才算把她看在眼里,不断打量着,琢磨着,“大人……当真是好手段。”
林清笑笑,“算不得手段,只是欺负欺负蠢人罢了,不过倒也有趣,黄大娘既然不在这里,那便是与叶非空在一起了。”
此话一出,九位船娘皆是脸色一变,年纪小的已是眼珠乱转,倒是站在前面的三位最先反应过来,这下便是梅三娘也沉下脸,再也藏不住杀意。
林清全不在意,虽说心里早有猜测,但这会才算是真正定论,是叶非空。
黄大娘也与叶非空在一起。
那么再看这知云舫的鸿门宴就比想象中的更有意思了。
杀她?
明摆着杀不掉。
那便是另一种手段了——身份更替,隐瞒真相。
所谓家仇或许也有,却并非全部,只是为了将她的目光牢牢吸引在这些人对天禄司的仇恨上。
若不留个心眼,还真就容易上当。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值得再隐藏的。
殷二娘推开梅三娘,鄙夷又讽刺的瞪着林清,“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妓上了知云舫,我们的目的便已达成,今日你必死无疑!”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死?”林清扫了她们一眼,“就凭你们身上那些火油味吗?
阴八仙弄了不少火油,后面抓的人已经招供,但火油总量却对不上,少了一批,如今来看,原是藏在这知云舫上了。
不过只凭这些火油便想烧死我,你们就不该在船上,随意找个破庙都比这里靠谱。”
这几人身上有火油味,包括那个被她捅死的小伙计也是一样。
连这点事都猜不出,她也活不到现在,不说其他,阴八仙那些火油都能炸死她。
但几位姑娘却丝毫不慌,胜券在握。
左八娘道:“刘烨在我们手上,你若想他活着,就乖乖听话。”
林清难得被这话噎了一下,“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救他不惜丢掉我自己的性命?”
左八娘理所当然的反问:“你不爱他吗?”
林清:“……”
殷二娘接着反问:“你不是为他茶饭不思,不惜顶撞皇帝也要拒绝赐婚?”
林清:“……”
没听过,她自己都不知道。
梅三娘道:“不过坊间传闻罢了,但我想之前王家那般情形,你都愿冒险救下刘烨,若真无情,你又何必如此。所以我们将他迷倒掳到船上。
如今他就在这里,你当真不在乎他的生死?”
林清寻思片刻,双手环胸,食指抵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们,“所以呢?”
梅三娘取出一截软鞭,啪的一声抽在地上,干脆又利落,“刚刚出来时我便将船舱内的机关开启,最多半刻火油便会被点燃,你若想救人便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梅三娘一动,其他人也纷纷亮出兵器。
或许因为职业关系,她们的武器大多是鞭子,就那么缠在腰上,拿取方便,也有些用双剑的,剑身又细又长,剑柄坠着流速,与平时用剑不同。
乍一看,很有气势,也能看出颇有内力,又以梅三娘为最,能媲美二流高手。
林清淡淡瞥了眼,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直到视线瞥过船侧一间打开的窗户时,呼吸顿了下。
只见刘烨从里面缓慢的爬了出来,突地脚下一踩空,整个人便悬在那里,只靠双手紧紧抓住窗框边缘。
河水湍急,冷寒彻骨,水浪声遮住那里的异动,但眼瞧着刘烨便要坚持不住了!
林清心中暗道要糟,她早已安排好水军接应,只要刘烨安心待在船里,自会有人在船淹没前带他离开。
她如今在这废话,既是为了套消息,也是给水军时间进行部署。
可如今刘烨悬在外面,就等同于将主动权交出一半。
嘴上说归说,她不可能真放着刘烨不管,倒也不是露出后背怕几位船娘偷袭,只是这一耽搁再想留下活口就有些难了。
所有想法也不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林清决定放弃眼前这些人,总归不能看着刘烨落水。
眼瞧着刘烨双手下滑,梅三娘也终于发现异常,扭头一看,当即喝道:“拦住林清!”
这一刻所有人向林清冲来。
林清微微蹙眉,这些人自是拦不住她,但刘烨那是真坚持不住了。
她足下借力,正要闪身冲出包围,就见两条胳膊从那窗框里面伸出,准确的抓住刘烨的胳膊,瞬间就给捞了回去。
虽只有两个袖子,但林清天天看,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是天禄卫官袍的料子!
这个时间能上船的天禄卫,怕不是她放给颜宛蝶的木安和铁成了。
下一瞬,颜宛蝶的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对林清使劲挥了几下手,而后又缩了回去。
林清无语,还真是他们。
倒也挺好,可以放手干了。
数条鞭子如网一般将她封锁,剑刃自四面八方刺来,利刃破空传出阵阵嗡鸣。
这是一套阵法,一半锁人,一半偷袭,不算难,却有奇效。
但有句话说得好,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方法都是多余的。
林清浑身肌肉鼓动,内力在周身凝聚,明明毫无颜色,可空气因此扭曲,像是一个巨大的蛋,强烈的气流在内部流动,吹皱她的官袍,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长剑刺入气蛋,好似被胶水黏住一般,任凭几个船娘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寸进分毫。
殷二娘便是主阵之一,她手中握剑,进不得退不得,一张脸因透支内力而苍白下来。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怕是个什么滋味,就像她们这些姑娘无往不利,烧杀抢夺从不失手,无人能从她们的手中活下来,可直到此时,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为什么一个人的内力竟能凝聚到这样的程度?!
这真不是妖孽吗?!
对比殷二娘的无知,梅三娘却懂得更多,瞬间脸色煞白,“糟了,她是顶流高手,已入武尊之列!”
一句话犹如惊雷,震得所有人头脑发晕,心中恐惧滋生,那口气也彻底散了。
气散了,阵法威力大减,徒有其形。
林清抬手弹了弹衣襟上的灰尘,一抹细风顺着她的指缝弹出,就像是膨胀到极致的球,在这一瞬被戳了一个窟窿,轰的一声巨响,气流外扩,所有人瞬间被震飞出去,纷纷落地,伤重吐血。
梅三娘用尽全力也不过动了动手指,这一下是真的连自尽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