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第475章
天禄司衙门这会已经热闹起来。
昨夜忙了一夜, 不少天禄卫已经赶回来,在衙门里的饭堂吃早饭。
刘烨也被人叫醒,一进书房,就见林清坐在书桌后面, 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周虎则站在一侧, 对他友好的打了个招呼。
林清敲敲桌子,示意两人坐下, 而后看向周虎, “查的怎么样了?”
刘烨颇为讶异的看向周虎,忽的明白过来林清这是又有线索了, 眼里多了疑问,也多了期待。
周虎嘿嘿一笑,冲刘烨解释道:“头儿在那龙袍上嗅到麻黄的气味,便让我查探整个城西的药材铺子和医馆, 看都有谁买过这药。”
刘烨稍稍蹙眉, “如今这天气麻黄用量怕是不小。”
林清道:“是麻黄汤, 也有杏仁、甘草的气味。虽说是治疗风寒的, 但风寒能用的方子不少,且近几年麻黄价格连连高涨, 并非首选,用这方子的反而不多了。”
刘烨思索着林清的话,不大赞同, “可即便如此, 怕是范围仍旧不小。”
林清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浓茶吹了吹热气,“那袍子上的药气很新, 时间应在三日之内,且有较浓的土腥气。”
谁没事闲的会将衣服与泥土混合收藏,极大可能是被埋在地下或放在接近地面的位置,且有谁故意或者无意将麻黄汤洒在那片土地上。
周虎出声解释:“所以头儿让我去查城西谁买了麻黄。”
“可为何又是城西?”刘烨仍旧不明,按理昨日周虎离开,林清还不知道他被捉上船,更不知杀死柯清漪的凶手。
林清笑了笑,“因为那个京巡卫校尉沈靖川,他是被牵扯出的第一个,天禄卫查过他的行踪轨迹,除去京巡卫的卫所,几乎只在城西活动。
若他与叶非空有所联系,跳不出这个范围,所以便让周虎将整个西城囊括进去。”
“原来如此!”刘烨恍然,原来林清做的,总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快上一步……
他看着林清平静的喝茶,杯沿升起的白雾模糊了那眸子里的情绪。
明明迫在眉睫,可她仍不见丝毫急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棋局已定,只等对方踏入陷阱,瓮中捉鳖。
周虎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家大人,连大人都疑惑的抬了抬眼皮。
他好心低咳几声提醒刘烨回神,而后假装没看见对方的红掉的耳朵,说道:“说来也巧,咱们查麻黄还惊动了户部的人。
他们说有人利用这药材囤货居奇,户部那边正在调查,正好撞在咱们暗卫头上,还以为咱们也在调查这案子,吓得够呛。”
林清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这事户部自己可管不了,想来刑部也有人跟着,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周虎接着说道:“如今城中治疗风寒,百姓更偏向桂枝汤,富户则更喜欢用十神汤,还在用这方子的不多,经过筛选,只剩两户。”
一户住在帽儿胡同,姓方,生病的是他家老子娘,前日买了两副药。
这一家子是老户,日常行径也不见异常,但巧的是上个月捡了个男人,脑子被摔坏了,于是托关系办下户籍,给他家女儿做了上门女婿。”
刘烨看着地图,在上面找出位置,“猫儿胡同已经快出西城了,距离我家甚远,我也不曾去过那里,应无交集。”
周虎又道:“另一户是锦肆街西巷,姓秦,病的是他家串门的亲戚,听说是出门撞上几个孩子打架,被泼了一身冷水,昨日刚买三副麻黄汤。”
“锦肆街?”刘烨继续垂头在地图上寻找,“那个赵泽家也在锦肆街,倒是都正好碰上,难道叶非空藏在那里?”
疑问抛出来,他与周虎下意识看向林清,寻求答案。
“有可能,但不好说。”林清再次看向周虎,“还有吗?”
“还有,但不是买的。”周虎抓了抓脑袋,“善幼堂最近孩子们时感风寒,春雨堂的大夫送了一批治疗风寒的药草过去,其中就有几副麻黄汤。”
“城西的善幼堂?”刘烨忽的愣住。
林清与周虎被他突然发声吸引了注意,纷纷看向他。
林清略一挑眉,“你去过?”
刘烨失神片刻 ,直到周虎低咳一声,方才回神,“城西只有一间善幼堂,在我家后面那条偏街上,休沐之时我偶尔会去那里教孩子识字,也时常会将用不上的书籍纸笔送去。
那善幼堂是城西几位商贾合办,善长姓墨名横,字子琢。是去年入京的,为人也很是和善。”
林清继续追问:“最近去的是哪一日?”
刘烨稍稍回忆,“五日前,送了一些旧衣。”
林清没说什么,重新取出一枚玉质棋子,将善幼堂的位置从地图上标记出来。
刘烨的院子在双砚街,锦肆街距离双砚街向东北移动三条街的位置,观花巷在锦肆街的南方,只隔了一条街,兴善赌坊的位置则在双砚街的西南方,更偏向西城门的方向。
而那间善幼堂就在双砚街后身的偏街上……
林清沉思片刻,对周虎命道:“去查查沈靖川、陆季和赵泽是否去过那间善幼堂。”
周虎再次领命离开。
刘烨急忙问道:“大人怀疑善幼堂?”
林清略一颔首,“善幼堂与秦家都有可能,但善幼堂的可能性要远远高于那个锦肆街的秦家,周虎刚刚说过,那个秦家的亲戚外出时遇见孩子吵架,方才被淋了冷水。”
刘烨立即起身,“我现在就去集结人手,前往善幼堂抓人!”
“为何只抓一个善幼堂?”林清奇怪的瞥了他一眼,“直接两边一起抓,叶非空自然无法逃脱。”
什么极限二选一,她这是天禄司又不是刑部,别说抓人,杀人都可以不讲证据。
刘烨懵逼,满目茫然,嘴唇一张,拉出一个长长的“啊”。
林清见那呆样觉得好笑,顺手抄起一块点心塞他手里,转身出门调集人手。
待到出宫时,外面已经站了三百天禄卫。
今日的天气不好,这会已近巳时,但太阳很小,光亮也无法照耀整片天空。
出发前,周虎总算是赶了回来,气喘吁吁,身上的官袍也被汗水浸湿,“沈靖川和陆季暂未查到,但赵泽的妹妹偶尔过去,同队有人与赵泽关系不错,曾见过几次。”
刘烨已经翻身上马,闻言心里多少有些不大好受,毕竟他与善长墨横也算相识,“看来是善幼堂无疑,可我们这般抓人会不会太过仓促?”
林清也很无奈,“叶非空狡猾多端,暗卫一动十有八九已经惊动他,耽搁的越久,怕他狗急跳墙,反而越加危险。”
好在天禄卫抓人不必像其他衙门那般繁琐,否则真就黄花菜都凉了。
林清没穿裘衣,只着官袍,腰间配着流风剑,方便行动,翻身跨上赤云马,一夹马腹,赤云便如红云一般窜了出去。
后方的天禄卫两两成排,紧紧跟随,周虎则慢上一步,护着刘烨。
……
双砚街后身的那条偏街并不算宽敞,两边皆是民宅,也有不少杂物堆在外墙,铺地的糙砖也有不少脱落凹陷,不大平整。
善幼堂在街道最里面,曾也是一富户的院子,足有两进,只是年代久远,无法维持修葺,大门上的漆色已经褪去,上面挂着一块同样褪色的匾额,写着‘善幼堂’三个字。
三百天禄卫一分为二,一半由周虎带领前往秦家,另一半则跟着林清来到这里,眨眼间就将这小院子团团围住,连左右邻居都被悉数扣下。
不多时,善幼堂内的所有人也都被带了出来。
说是城西富户集资而建,实际上出的钱屈指可数,善幼堂内也不过十数个孩子,年龄不一,但大多瘦弱。
大人则只有两个,一个是善长墨横,约莫四十来岁,身体消瘦,面容苍白不见血色,似是久病之兆。
另一个则是负责做饭的厨娘,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梳成发髻,身体肥壮,满脸横肉。
刚一听见动静凶神恶煞,又在看见天禄卫的绯红官袍后蔫的跟即将烂掉的菜叶似的,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淋漓,一股子恶臭自裆下散发,熏得跪在一边的孩子和邻里都往远悄悄挪了几步。
林清过来的时候便是这种情形,她刚一站下,所有的天禄卫立即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动静也是不小。
跪在地上的婆子惊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一张脸白的下人,当即猛地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民妇知罪!民妇招,全都招!”她一边扣头,一边如猪嚎一般叫道:“是民妇被猪油蒙了心,贪墨钱财,克扣伙食,偷换食材!”
她姓王,旁人会叫她一声王婆子,因为有亲戚是筹建善幼堂其中一位富户的管事,她方才能捞到这么一个差事。
虽不算个肥差,但也有不少进项,至于那些孩子饿不死就是了。
可之前有多贪财,这会她就有多后悔,恨不能钻进地里一了百了。
她就是做鬼都没想到,专抓贪官大官的天禄卫居然因为那么指甲大殿的银子,跑善幼堂来抓她一个老婆子!
然而一番招供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王婆子嗓子都嚎哑了,不得不停下来,一边小声啜泣,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起一丁点脑袋,偷瞄着眼前那片紫色的衣角。
然后耳边响起唰地一声,数声刀刃离鞘的声音响起,银亮一片,刺得她眼睛生疼,大脑发白,砰的一声再次扣头。
林清瞥了眼地上刚刚溅出的血渍,“行了,看你知错,本官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显些用处,天禄司可饶你一命。”
她天禄司手底下可以活命,但衙门那边能不能活就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