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第485章
  秦涯一早注意到天禄卫将整条街道包围, 心里意识到是出事了,于是便立即潜入人群离开那里。
  “我本打算先混出城门,但刚进入一条暗巷,便有一名青衣蒙面之人突然杀出, 我本就已受伤, 不敌于他, 只能遁逃。”
  秦涯长叹一声,忽的呼吸一滞, 垂首咳了几下, “我一边要躲着天禄卫,一边又要躲避追杀, 不知何时,正好撞见有赌客进入赌坊。
  赌坊环境混乱,便于脱身,我就尾随那人进入赌坊藏身, 后来没多久天禄卫便将此处包围, 我急于脱身, 在后院书房的暗格里发现这套天禄卫的衣服, 便想浑水摸鱼。”
  林清看他的目光渐渐意味深长起来,“你在秦家时可藏了什么东西?”
  秦涯一愣, “什么?”
  林清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正如她一开始推测的那般, 从秦涯房梁上找到的指套和傩面, 就与他身上这身天禄卫的衣服一样,都是栽赃嫁祸。
  不过至少可以证明那个赌场头子方四德一定有问题。
  林清起身走到窗前,对着窗框轻敲了几下, 转瞬之后,便有一个相貌寻常之人停在窗外,垂首等候林清命令。
  林清俯身过去,耳语吩咐。
  如今情况大致已经明了,接下来便是布局。
  说是将计就计却也不能太过简单,但凡她露出一点马脚,叶非空怕是闻着味就会逃走,还有他身后那个至今未曾落网的黄大娘。
  想到这,林清的目光又移到秦涯身上,如今唯一的难点就是让这货活下来……
  秦涯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不知所措的望着林清,“大……大人,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林清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清浅又和气的微笑,右手却缓缓拔出腰间的流风剑,红唇轻启,只吐出三个字,“死慢点。”
  话音未落,单手一划,一道气劲好似弧光一般,已然冲向秦涯。
  秦涯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没想到林清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说动手就动手,好在多年锻炼出的本能还在,身体下意识往左偏了几分,那气劲生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几根断发随风飞舞。
  林清的下一剑紧随其后。
  只是最普通的挥剑,像是行走间的消遣一样,偏偏每一剑的威压和内力,都浑厚的令人心惊!
  “顶……顶级高手!”秦涯双目瞪大,瞳孔皱缩,他本以为林清之所以敢这么平静对他,是因为这里是京城,是天禄卫的地盘,所以才这般恣意妄为。
  此时,他恨不得穿回过去给自己两嘴巴。
  越是顶层的江湖之人越不惧朝廷之人,混到他们这个地位,都是把脑袋拴在腰带上,活过一日算一日,即便死在某人之手,也不过是技不如人,顶多来一句来生再战。
  但是面对一个武功在他之上的前辈,那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仿若直面泰山一般,恐惧骤然喷发,根本无法抑制!
  直至剑锋扫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总算让他得到片刻清醒。
  灵至心动,他忽的反应过来,借力跃起,一个纵身撞破最近的窗框,飞出窗外。
  林清顿了几息才慢悠悠晃出酒肆。
  她如今是猫,正在逗弄一只鼠儿的猫,不能急了。
  这片区域早就被天禄卫清了场,空旷安静,往前不远就能看见地面上稀疏的血迹。
  林清单手提剑,漫步而行,随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迹拐进一条巷子,耳尖微动,准确的捕捉到数道呼吸声。
  大多气息频率相近,这是埋伏在附近的天禄卫,抛除这些,还有两道。
  一道极远,一道很近。
  近的气喘如牛,即便努力压制,也仍旧颓势尽显,应是秦涯无疑。
  另一道倒是沉稳不少。
  但呼吸过于清浅孱弱,内力着实不深。
  林清有些好奇,照这样看,来的不会是叶非空。
  可如今此人已被她剪掉左膀右臂,手头能用的人不多,来的又会是谁?
  黄大娘?
  不大可能,这呼吸过于粗重,不似女子那般轻细。
  男人?
  沈靖川?
  林清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名字,忽的停下脚步。
  如今秦涯露头,许多谜题已经解开,那么叶非空的身份就已经不难确认了。
  她完全可以将人现在就弄死,就像是将打结的线团彻底斩断,但死结没有解开,就如同之前的乔秋远那样。
  加上盛国使团就要进京了,若留有活口,如沈靖川这般,一旦两方见面,后果无法预料。
  所有的思绪在林清脑子里转了圈也只过了几息的功夫。
  她信步向前。
  这条巷子少有人家,也没什么光亮,两边堆砌杂物,地面有骚臭的黑水流出,也不知源头在哪,味道刺鼻。
  但比起尸臭,这种味道也就那么回事了。
  林清故意脚下用力,鞋底落地,总会发出啪的一声,如同放慢又震耳的鼓点,在这安静昏暗的小巷内格外刺耳。
  连带着某人的心跳也渐渐同频,刺激又惊惧,仿佛随时能将人逼成疯子。
  直到巷子里面一排的杂物,林清抬起的脚缓缓落下,手中长剑挥动,将最右侧的一堆杂物一剑劈开。
  破碎的木材,混乱的茅草,碎裂的陶片……
  乱七八糟的东西四处飞溅,扬起的灰尘向周围扩散,恶臭扑鼻而来,甚至还能看见腐烂的动物骨头。
  唯有一只花色猫儿从下面窜出来,惊叫着从林清脚下窜了出去。
  “是只猫儿?”林清喃喃着,再次抬剑打算劈开左边的杂物堆。
  偏在这时,中间堆砌的杂物却动了一下,一块碎木从顶部滑落,噼啪着,一路滚到了她的脚边。
  林清瞪着脚下的木头,颇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
  这还让她怎么演?
  成吧,接下来,看命。
  林清抬起的剑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挥剑而下,剑刃引起劲风,直接将中央的杂物再次掀飞。
  中间的杂物外面看着乱,内里则大多都是茅草和木柴,很容易塞个人进去。
  杂物乱飞之时,秦涯从中冲出,两指间夹着一根尖锐的木刺,朝林清刺来。
  他的左肩有血,动作也略有迟钝,看似危险,实则满是漏洞。
  林清连躲都懒得躲,横剑在前,下一刻,尖刺正好抵在剑脊上。
  普通的木刺哪里有流风剑的硬度,但两者相撞,却未发出一点动静,蓬勃的内力不断顺着尖端涌出,碰撞。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形成大大小小的气旋,又随之传来一声声的爆鸣。
  就像是压缩的火药被突然点燃,却没有丁点的火光,唯有乱飞的垃圾和灰尘。
  看似惊骇,实则林清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别说秦涯如今有伤在身,即便全盛时期,内力也远不如她,这场面看着危险,却是她掌控着力度,好让秦涯多撑一会。
  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目光一凛,磅礴的内力犹如江海一般涌入剑中,与刚刚的温吞判若两人,带着浩瀚的气势扑向秦涯。
  木刺顷刻间碎裂成渣,秦涯像是被石头砸中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直至后背撞在墙上,又再次跌落在地上。
  只需最后一剑,秦涯必死。
  林清缓缓收剑,再次上前,便在这时,浓郁的白雾骤然升腾而起,数枚暗器在雾气的掩盖下冲她袭来,发出一阵阵细微的破空声。
  林清停步,耳尖微动,手中长剑换了个方向,迅速挥动,白色剑刃留下道道残影,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又随之坠地。
  一道青色身影趁机靠近秦涯,将他拽走。
  最后一枚暗器落地,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雾气散开,小巷重归宁静,只是满地狼藉,无处落脚。
  林清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将剑刃慢慢擦拭干净,直到再无血迹,方才将剑重归剑鞘,而后朝一边的高墙打了个手势。
  一阵轻风拂过,数道影子已然离去。
  ……
  不知何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秦涯被拽着跑了许久,也不知拐过几条偏僻无人的街道和巷子。
  刚要前面的人停下休息一会,就见前方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数个身着官袍的天禄卫。
  秦涯已受重伤,加上他已明白林清的意思,自是不会对天禄卫下死手,甚至偶尔帮衬一把,别让身边的青衣人再把谁给弄死了。
  然后他发现这青衣人似乎也在顾虑什么,根本不敢与天禄卫正面对抗。
  这已经是他们遇见的第五波人手了。
  两人近乎狼狈的虚晃几招,再次换了一条路线,翻进一家富户的院子藏身。
  商户没那么多护院,院子越大漏洞越多,两人寻了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暂时栖身。
  秦涯捂住伤口低咳几声,这才看向青衣人,拱手道:“多谢侠士出手相助,此等大恩,我秦涯必铭记于心!”
  他试探着问:“可否告知在下恩公姓名?”
  “是我。”青衣人盘坐吐息片刻,摘下脸上蒙布,露出一张方正英气的脸。
  秦涯一愣,“你是……沈校尉?”
  沈靖川苦笑道:“我哪还是什么校尉,不过是官府通缉的逃犯罢了。”
  秦涯沉默片刻,心思飞转,“所以你来救我,是因为你家主子的意思?”
  沈靖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道:“天禄司以权谋私,媚上欺下,谗害忠良,你我皆受其害,如今你蒙难,我焉有旁观之理。”
  秦涯并未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他既已明白这些都是什么人,又打的什么算盘,心里自然防备,只道:“也不知为何,这些天禄卫总能找到我们,难道有眼线跟着我们不成?”
  “不会,我手里有些东西,若真有人跟着我们,我早就发现了。”沈靖川沉吟片刻,“不过那个林清阴私手段不少,你先跟我说说你们在酒肆里都说了什么,我也好推测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清并未与我交谈,一直是跟那个蔡国公府的少爷说话,后来人一走,她便向我出手,你看我这一身的伤。”秦涯垂眸叹了口气。
  沈靖川端详着他,倒也信了大半,实在是秦涯衣服小半都被血给染红了,又把泥土糊住,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要是秦涯好端端的出现,他也会担心秦涯真被林清给说动,自不会出手救人。
  可如今却是放心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人带到指定地点,然后将秦涯杀了。
  秦涯要死,但作为替罪羊,绝对不能死在林清手里,避免留下任何证据。
  沈靖川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抬眸时已是一片担忧,正要说话,就见两只密封顺着窗口进来,在他们的面前慢慢飞过。
  他瞳孔骤然紧缩,“我知道了!是引路蜂!你被林清撒了引路蜂的药粉!”
  秦涯满是懵逼,压根不知道引路蜂是个什么东西。
  “快把衣服脱了,我们快走!”沈靖川叫道,而后直接窜出去打晕几个下人,弄来一身衣服丢到秦涯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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