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第491章
  柳三娘胸有成竹。
  姿容也好, 灰尘也罢,都不足矣真正的指向她。
  更何况她与叶非空也研究过林清以往的行事风格,对此人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此人重疑,狡诈成性。
  这也恰巧是最合适的突破口, 只要把真相摊开了摆在林清的面前, 七分真实, 三分虚假,反倒会让林清无法判断真伪。
  虚虚实实, 身处迷雾, 方才能敌人看不真切,而后借机找到出路。
  柳三娘相信叶非空的判断, 稳下心神,重新跪的笔直,从容不迫。
  此时,搜查食铺的天禄卫也一一回来, 带头的天禄卫来到林清面前, 垂首禀报:“食肆一切正常, 并未发现可疑之处, 搜遍柳三娘的屋子,并未找到钥匙, 但发现一张租契。”
  林清接过那张纸看了眼,这是张私契,写的是将后院以每月五两白银租给方家, 租赁下方盖着印记, 一方是方四德的名字,另一边则是刘青的私印。
  林清看见那印上的字,顿时一阵古怪。
  什么事都扯着刘青, 生怕跟她套不上关系是吧?
  但这玩意儿又不能说它不合理,毕竟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有的是几家合伙租一套院子,又或是房主将房屋拆分出租。
  所以人家租个后院,柳三娘也只是有此处的使用权,又如何知晓人家在院子里干什么。
  看起来离谱,却又意外的合理。
  但并非这张租赁就没有问题,相反,问题很大。
  就比如这落款,一般都会先写名字、铺名、位置、日期等,而后盖上印,防止篡改。
  可这纸上却以印替名。
  以叶非空的武功,盗印轻而易举,但要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写上名字,就需要一些谋划了。
  谋划需要时间,可他们两方如今最缺少的便是时间。
  而且以这墨迹新旧程度推算,也就是近几日的事情。
  林清心思微动,与旁边的珠晖耳语几句,让他离去。
  而后她继续看向柳三娘,扬了扬手中的租契,“见过蠢的,就没见过这么蠢的,我就好奇你们究竟有多自信,就这么把证据往我手里送?”
  柳三娘不卑不亢,“这东西民妇也只是替人收着,主子说要守口如瓶,民妇便不提半字,又有哪里不对?”
  “刘青是皇商,但凡刘家做契的印都必须在府衙留底备存,只要你们偷其中一个盖上,我也就不说什么。
  你说你们都潜入刘府了,偷哪方印不好,偷这个?”
  “这印有什么问题?”周虎也觉得有点奇怪,好奇的看了看那租令上的红色泥印,“这字写的好看……等等,我好像在哪见过?”
  林清道:“这是我恩师的字迹,除夕时刘家送了不少礼品,这印是回礼之一。”
  刘家的生意如今都靠昭国公府顶着,逢年过节自是要送重礼,林清也得象征性的回些礼物,还得送样东西,让刘青觉得意义非凡,印章就很有意义。
  字是她找柳先生要的,雕刻走的是神霄宫那些能工巧匠的路子,完事和其他回礼一同送至刘家。
  这种印就不是拿来用的,而是用来供奉的,证明昭国公府和刘家的合作关系。
  刘青脑子锈了也不会用它乱盖,还盖在一张私契上。他就不怕林清一个恼怒杀他全族吗?
  周虎也一瞬间就想透了,顿时目瞪口呆,看柳三娘的眼睛都有点直。
  这算什么事,用他家大人送出去的印盖在一张伪证的租契上,转头又送到他家大人面前?
  林清大抵也能想到,深更半夜,叶非空摸进刘家,在一堆私印里找到这个跟供宝贝似的印章。
  能当宝贝那必然是格外重要,由它盖印的契纸身价也得成倍增长,彻底让刘家跟这事扯上关系。
  就算最后事发,刘青逃脱不开,林清便缺了一个来钱的路子,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让她堵心。
  林清嘴角微微抽了几下,揉揉眉心,再看柳三娘时,发现对方的眼睛也有点直。
  任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跟疏漏,就像是跟人家讲了个笑话,结果回头发现,人家看她跟笑话似的。
  这种计划之外的崩溃,让人就跟吞了苍蝇一样,尤其如今这种生死一线的时机,后背寒毛直竖,连头发丝都好似有了反应。
  柳三娘有点绷不住了。
  林清多少也有点无奈,她将契纸交给周虎,就听见旁边珠晖禀报:“大人,弟兄去刘家看过,刘青数日前已经离京,听他家人说是东边商路出了问题,需要他亲自处理。
  如今哪怕快马加鞭去叫人,一来一回,也得两三日时间。”
  林清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春雨楼的老鸨也到了。”珠晖接着说道。
  不多时,两名天禄卫带着一名花枝招展的妇人走过来。
  老鸨自是认识林清的,偷偷来春雨楼偷腥的达官显贵多的是,可但凡林清上门,那就准没好事。
  如今再次看见林清这张脸,她顿时就跟吃了三斤黄连似的,苦的五官皱成一团,白粉扑簌簌的往下落,跪在地上急道:“国公爷冤枉啊!奴一直好好做生意,绝没干过什么犯法的事儿,若真做错什么,您也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奴吧!”
  “闭嘴!”珠晖都听不下去了,大声呵斥,而后指着柳三娘问:“此人你可认识?”
  “这是……”老鸨仔细端详着柳三娘,忽的一拍脑袋,“这不是三娘嘛,怎不跟刘老爷吃香喝辣,跪在这干什么?”
  语罢又是一愣,看看柳三娘,又看看林清,心里闪过一个猜测,顿时打了个激灵,垂下脑袋不敢说话。
  老鸨的话却让众人又是一愣,柳三娘跟着老鸨这么些年,总不至于被老鸨认错,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清倒不觉意外,黄大娘是船娘,本身职业与柳三娘就对口,行事风格上多有相似,普通人不经训练,未必能看得出来。
  而且黄大娘有心扮成柳三娘,自然也会在妆容上下功夫。
  易容之法。
  暗九便是精通此法,可以任意改变相貌,哪怕骨相也能随之改变。
  黄大娘看来对易容也有些研究,但并不算精,与柳三娘也只能达到七八分相似,所以老鸨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柳三娘。
  柳三娘却是微微一笑,“大人听见了,民妇的确是柳三娘。”
  林清也笑了,双目直视柳三娘,“可柳三娘不会对方四德藏起的东西感兴趣,不会为了担忧留下痕迹每日将家具重新擦拭。”
  她从周虎手中拿过那个木盒,在柳三娘的眼前打开,露出里面那些密信,“你要找的是这个?”
  柳三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先前心头升起的得意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清闲适的摆弄着盒子里的东西,“我还是那句话,北方的灰尘不是你能明白的,即便你仔细清扫,不过个把时辰,那尘土便能重新覆盖。
  时间仓促,你算不准时辰,打扫看似仔细,却也因此留下证据。”
  柳三娘想不通,她想不通已经这么仔细清理,到底还能留下什么,她甚至觉得林清是在诈她,可仍旧下意识询问:“什么?”
  “坐塌下有一道泥印。”
  柳三娘忽的一愣,脑海里闪过什么,却快的让她捉不到痕迹。
  林清垂眸,看向柳三娘的手腕,那双手腕很是纤细,一对绿镯挂在腕上,衬的那皮肤更加白嫩。
  “想来你也发现那坐塌有些奇怪,伸手查探,却忘了一这双镯子。”
  玉镯需要养护,否则便会失水,民间最普遍的法子便是涂上一层动物油脂。
  这店铺不缺猪油,刚好用来养镯子。
  女子多爱美,黄大娘这般姑娘,更是将这一条印在了骨子里,她会下意识注意养护皮肤,也会下意识养护那些首饰。
  但油脂触碰坐塌下的尘土,便如和泥一般,形成了一道泥印。
  一道有着猪油香气和女子养护肌肤涂抹的膏脂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之前的柳三娘或许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柳三娘已经成了黄大娘,而黄大娘从一开始便已经暴露了。
  林清看出黄大娘和叶非空背后的含义,不过是想利用她的性子,让她反而无法轻易的下决定。
  但凡一步走歪,最后输的便只能是她。
  可他们似乎忘了。
  她是天禄司指挥使,又不是刑部衙门,跟她将规矩玩阴谋,得看看她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之所以将道理,不是规矩礼法逼迫,而是她愿意讲道理,仅此而已。
  柳三娘忽的瞪大双目,瞳孔骤缩,整个人仿佛陷入某种惊涛之中,惶惶无渡。
  信仰崩塌。
  叶非空便是她的神,她相信叶非空的判断和计划,也觉得一切非常合理,结果到头来方才发现,原来她真的是个笑话。
  真相比她幻想的更加轻易,就像风吹过砂砾,形状早已定下,无法更改。
  林清却懒得管黄大娘如何的失魂落魄,“所以你们为何将这些东西放在方四德的手中?”
  明明这些密令极为重要,叶非空为何不仔细藏好,却交到方四德手中,又安排黄大娘暗中将寻找?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