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林笙拧了拧眉,才发觉自己不小心被诱到他的坑里去了。他自然还没有忘了前一日,就因为小孩子这事,孟寒舟在六疾馆里闹出的动静,还有他差点就贴到自己唇上的嘴。
  登时有些语塞,林笙不想搭腔,脚下快了几步将他甩在了后头:“无聊,幼稚,我要迟到了!”
  孟寒舟看着他生风的背影,嘴角一勾,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再远的路,也有送到头的时候,林笙到了巷子口停下来,见前头已经开始有病人在排队了,便回头说:“就到这吧,里面巷子深路也不算平,你这轮椅进去出来一趟太费力了。晚上结束了我会自己回家,你也不要来接。”
  “我没说来接。”孟寒舟凝视他,“你心里想我来接你?”
  林笙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怎么孟寒舟这厮总是能把话听到奇怪的方向去。不过还没等他恼,孟寒舟便抓住他手握了握,将又一筒绿豆水放在他手里:“我在家等你,天热,记得多喝水。”
  说完就以退为进轱辘辘地滚走了。
  林笙低头看了看竹筒,显然这是一只新的,外壁上刻了一对圆眼睛大嘴-巴,粗瞧像是个朝他咧嘴大笑的笑脸。他把竹筒托在掌心看了会,忍不住嘀咕:“都是跟谁学的,花里胡哨。”
  “林施主。”巷子深处来送钥匙的大沙弥瞧见他了,出声喊了一句。
  “哎,来了。”林笙忙将竹筒收进挎包中,小跑过去。
  不过林笙也没想到,这一分别,他竟然好几天也没再与孟寒舟好好说上话。
  自从应了万物铺的事,孟寒舟真的上心了,早上极早就带着二郎秋良出门去。二郎之后要负责采买,孟寒舟叫他东奔西跑观察各市的生意,调查什么卖的好,哪家的货更实惠,而林笙因为六疾馆的病人多,回来得又很晚,每次等他回来时,孟寒舟已困得睡着了。
  大概是方瑕派了家丁跟着秋良,那帮混混不敢碰硬,这几天都没有再敢出现在他们眼前。
  日子难得清静了一些,林笙在六疾馆的名气也越来越大,闻风而来的病人也越来越多。因为再重的病也只收十个铜板的诊金,甚至还有专门从乡下跑来看病的。
  于是回家的时辰便越拖越晚。
  只是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没了孟寒舟整天黏着,林笙一时间竟还有点不适应,有时候一伸手想要个什么东西,再没有人心有灵犀地第一时间递给他,落了空,林笙才突然想起来,孟寒舟去了万物铺帮忙,已不在身边了。
  不知怎么,还有点空落落的。
  这日林笙从六疾馆回来,又是夜深了,二郎和秋良睡得横七竖八,打着呼噜,衣服都睡得卷了边,大敞着肚皮。
  他先拿了外衫去侧屋,给二郎和秋良搭上肚子。
  然后回来将乱糟糟的桌面收拾整齐,桌上铺了好几层纸,绘着一些柜架的草稿,地上许多写错的纸团。还有二郎突发奇想,画了一个可以推着到处走还能储物的车子,林笙看着竟觉得与现代的小吃车有几分相像。
  他捡地上纸团的时候,发现桌下放了一盏漂亮灯笼,竹骨长柄,柄上刻着防滑的吉祥纹,灯罩用的是防水防露的好蒙皮,纸皮上简单画了簇素净的兰花,最下头缀着防风用的竹叶形挂坠。
  林笙以为是他们从方瑕那儿拿回来用的,估计不便宜,便扶正了没有乱碰。
  去到主屋,他将孟寒舟手里攥着的账本抽了出来,放在一旁,才屈膝上了榻,忽然孟寒舟动了,身子朝前一侧就拦腰揽了过来,脸颊贴在了他的小腹上,将他当做个大布娃娃一样抱住了。
  林笙愣了一下,将他推了推,便看到他眼下的疲色。
  “唔……林笙,回来……夜深,给你灯笼……”
  孟寒舟喃喃说起梦话。
  林笙仔细听了一会,才分辨出他说的是,夜路太黑,要给自己一盏灯笼。
  ……原来,那灯笼是专门给自己的?
  孟寒舟这阵子在方瑕那里做什么,他其实不知道,只知道每天早上他醒来出门时,挎包都会整齐地挂在门后,包里总有一筒或两筒解暑的汤水—— 一开始是煮得混混沌沌的绿豆水,后来是软软糯糯的甘薯甜水,或者会变成清苦回甘的莲子糖水。
  虽然孟寒舟依然用不好柴火大灶,始终做不出一顿火候正好的饭菜,唯有这种简单的汤水可以成功。林笙没说过难喝,也没拒绝,孟寒舟就一直心照不宣地做着。
  林笙看看趴在自己身上睡熟的人,没来由心里一软,没忍心将他掀下去,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早上起来,孟寒舟又不在了,林笙有时候挺纳闷的,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转着那么沉重的轮椅还能悄无声息的。
  他实在没想明白,但是打开竹筒一看,今日的甜水,是自己配制的酸梅汤。再一转头,果然看到昨夜见到的那盏漂亮小灯笼摆在了挎包旁边。
  背上挎包,林笙大白天提着盏灯笼,一如既往地整理好院落,带上院门出来,扭头看到隔壁的卢文在院中踢腿转腰锻炼身体:“早呀,卢钰。”
  卢钰侧耳一愣,忙朝声音处挥挥手:“林医郎早,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嗯?”
  卢钰一笑:“因为林医郎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林笙:……
  含混两声告别卢钰,林笙放慢脚步,抱着灯笼看了看,心想我有吗,我没有。不过是一盏小灯笼而已,不值得有多高兴。他举起灯笼迎着朝阳欣赏一会,金橘色的光透过灯罩穿过来,他由此想象晚上回来时,它真正亮起来的样子。
  应该会很好看。
  林笙提着灯笼,盘算着要不中午的时候,从医馆出来以后就去万物铺看看吧,瞧瞧他们几个搞出了什么名堂,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这么想着,才拐出巷子,突然一张大布从天而降,兜头将他罩了起来。
  林笙下意识一挣扎,突然“砰”的一声,后颈传来一道剧痛。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灯笼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了老远。
  作者有话说:
  舟子掉马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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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贼窝
  “那姓秋的现在就住在这小子家里, 他们肯定关系不一般!”
  “我都打听过了,这小子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就是个没名没姓的野郎中。上次咱们差点被他们唬住了。”
  迷迷糊糊中, 林笙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 这能行吗, 他们不是和周家……”
  “怕什么, 又没人瞧见是我们干的, 那秋家天天被一群周家家丁守着, 咱们找不着机会,先抓他个落单的小白脸也一样。让他们拿钱换人!”
  “……嘿嘿, 还以为要费点功夫,没想到这么好捉!敢坏我们的好事, 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
  “先捆后头, 饿他三天!”
  “哎,仇六那边的人还说了,这小子好像还和包二那个寡妇有一腿!包二死了以后,兄弟们没在他家翻出来一个子儿, 指不定就全被那寡妇拿给他了。要是让他吐出来,咱们和仇六平分!”
  ……
  身体太沉了, 只觉得好吵, 好像有七八只鸭子在周围呱呱乱叫, 没听几句就又昏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笙才重新有了知觉,他皱了皱眉心清醒过来。
  但从后脑到肩胛立即密密麻麻地痛起来,像被碾在案板上捶打过一样, 脑袋里也嗡嗡作响,一动就想吐。双手也被用麻绳紧紧地捆在了背后的木柱子上, 浑身上下都疼。
  抬起头想看看周围,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眼睛上被人缠着一圈布,什么也看不见。嘴里也塞着一团布,又干又疼,说不出话来。
  恍惚了好一会,林笙才终于静下来,聚起思绪,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早上一出门,就被人套了麻袋了。
  他平素与人没仇没怨,能套他麻袋的,除了那伙打手混混,林笙也想不到其他人了。但他有点想不通这伙人绑自己来做什么,难道是逼秋良要钱吗?
  人家秋良和他非亲非故的,这伙人凭什么觉得秋家会给他钱?
  林笙忍着痛四下感受了一下,闻到了腐旧木头和呛人灰尘的味道,风一过,头顶有簌簌的灰土碎砾掉在身上,啾啾虫鸣在四周起伏。
  气温有些凉爽,渗流的风中带着草叶的腥味,不像是城里。
  他想起上次在六疾馆外面碰上时,那领头的疤脸就曾说过,要套了麻袋把他们罩了直接扛出城进山……也许这里就是他们在山中的宿地。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心想孟寒舟他们如果发现自己没有回去,会是什么反应。又或者,那群没心没肺的家伙,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消失不见了。
  林笙靠着柱子又缓了一会,喉咙很干,骨头很疼,但他不觉得此时出声乱叫会有什么好下场,只能拿舌头顶一顶口中的布团,用唯一能动弹的脚去寻找可以帮助自己脱身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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