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但旋子也没有办法,别的铺子一打听他俩是山帮放出来的,都怕他们手脚不干净,不敢雇佣,房子也租不到。
  这个东家知道他哥俩是山帮遗人,还能给他这份工,有棚子住、有饭吃,还能让他哥不晒不淋地看仓库,他都已经很庆幸了,就算只开一份工钱,他也很珍惜。
  更好的事,旋子现在都不敢想了。
  林笙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人火急火燎地跑进了窝棚,一瞧见旋子忙喊道:“旋子!你哥、你哥昏倒在仓库里头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旋子吓了一跳,忙往外冲。
  林笙条件反射地跟了两步,不过才掀开草席门帘,他俩已经在大雨里跑没影了,他只好站住脚,留在窝棚里。
  没多会,旋子就背着同样浑身湿透的柱子回到了窝棚,他匆匆将柱子往通铺上一放,便拎了墙边接雨水的桶,随便拿了块布,沾着桶里的水就要给柱子擦。
  “等会。”这水太脏了,林笙叫住他,伸手探了下柱子的额头和颈侧,“他在发烧啊。”
  旋子拧着布,不知所措。
  这么久了,柱子脖子上竟然还缠着那时的布条,只是布条已经满是皱褶和毛边,颜色也发黄了,不知道洗过多少次。
  雨水一淋,布头的结扣散开,林笙刚好拆了那布条一看,顿时眉头皱起:“这伤口怎么还没好?”
  当时林笙为救急,而用笔刺出的伤口,说没愈合吧,它已经成了一个不会流血的红肿肉-洞,说愈合了吧,它又贯穿了皮肤,手指一压迫,还微微往外渗液。
  俯身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微小的气流声。
  林笙当即判断,这个肉-洞恐怕已经形成了气管瘘。
  便是当时的穿刺路径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组织没有很好的愈合,使得气管与周围组织间形成一道狭长的瘘道。这支瘘道的出口如果通往食管,便是气管食管瘘,若是通往皮外,则是气管皮肤瘘。
  旋子吓着了:“这、这怎么有个洞!”
  这下就更不能用脏水碰触伤口了,林笙只让旋子用沾湿的布擦了擦柱子面上的脏汗,避开脖子上的瘘口:“这是瘘口,若再不治,会很危险的。”
  柱子现在发着高烧,说明已经有感染,要是不及时用药早治疗,万一感染下袭引发重症肺炎的、或者其他重型感染,那可就是九死一生了。
  旋子听这才有些慌了。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么严重……我哥他这几天是有些不舒服,有点咳嗽,他说可能是风寒。我就从菜行捡了点别人不要的姜,熬了水给他喝。”旋子忙说起这几天的事来,“昨天瞧着还好了很多的。”
  “不是风寒,是这瘘口反复感染的缘故。”林笙道,“这个伤口没有用过药吗?”
  旋子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漏,漏口?这个洞?就是在大牢里的时候,郎中给拿了些药膏涂,后来……我哥跟我说好了。”
  出狱的时候林笙给的那些钱,一旦用来买药,就花的很快,加上没人雇他们干活,没多久就花的差不多了。驿站每日都有进出运货的车队,有按件儿算钱的活儿,只要有力气就能干,不需要查身份,但是需要抢。
  旋子每日都要天不亮就早早去候着,才能多挣到几文钱,有时候抢急眼了,还会与其他人闹矛盾。
  日子捉襟见肘,柱子心疼弟弟总是鼻青脸肿地回来,便谎称里面已经好了,只差一点皮肉外伤,不用吃药,养养也会长好。
  哥俩以前在山里,也经常受伤,从来没涂过什么药,都是自己长好。旋子便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看柱子脸色也挺好的,于是渐渐的把药停了。
  但旋子不知道的是,那伤口里面好像起初是好了,但是外面的皮肉好了又烂,烂了又好。
  到后来外面烂了的部分又逐步侵蚀里面,再一次烂到了原本已经愈合的气管。只是柱子已经习惯了这种病痛,也没有再提及。
  旋子想不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那怎么办?”
  林笙粗略检查了一下:“用针刀刮除粘连的瘘道上皮,挂上药线,将里面的脓腐引流除净,再生肌收回。应当可以治愈伤口。”
  他看看这棚子:“这环境不行,太容易感染了,等雨停了抬我们那去。”
  旋子张了张嘴,但这回他没说什么,看着满脸烧得通红,呼吸粗重的哥哥,沉默着又闭上了。
  大雨又泼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才逐渐转小。
  趁着中间停雨了一阵,林笙就地找了两个脚夫,用木头和草席制成的简易担架抬上柱子,直接就运到了万物铺的楼上。
  斗技半途散场以后,方瑕他们便趁着雨没大时就跑回来了,这会儿店里没客人,生意淡,几人正围坐在一起,一边嘻嘻哈哈地讨论斗技那个事,一边嗑瓜子花生。
  今日罗垚去围观了,罗修因为身体半好,但尚且体虚便没有去,此时正靠在椅子上听他们形容白天的热闹。
  见林笙和孟寒舟回来,方瑕眼睛一亮,忙跳起来问他们去银号兑了多少钱回来。
  还没得到回答,旁边便抬着个病号进来,方瑕眨巴眨巴眼,看担架直接去了楼上,不禁咕哝起来:“我怎么觉得,这铺子成了医馆啊?”
  林笙又列了个单子,让脚夫去趟魏家医馆,照方子制药。
  方瑕屡次都没找着机会插话,一回头,见铺子里又湿淋淋地跑进来个脏泥人。林笙也踩了一脚泥,弄脏了铺子地板,他不在乎,别人就不行了,他气呼呼地拦下对方:“你谁呀,怎么随便往里面闯?”
  旋子抹抹脸,看看他,又看看林笙,又急又切地口不择言道:“我、我是林医郎的奴隶!他让我干什么都行,我能为林医郎死!”
  方瑕:……
  孟寒舟:???
  方瑕满脑子不正经的东西,听他这么说,只以为林笙又招了个爱慕者回来,还这么狂热,一上来就是要生要死。
  这人虽然脏兮兮的,但是有鼻子有眼,五官齐整,难保林笙不会动心。他立即抢话,要断了这人念头:“胡说,我才是——”
  孟寒舟把方瑕拎到一边:“你是什么是,我才——”
  “闭嘴。”
  一把瓜子摔在了两人后脑勺上,林笙眯着眼睛:“谁再胡说八道,就去外头淋雨。去给我烧一壶热水。”
  方瑕哼哼了几声,巴巴地去后院指挥伙计烧水去了。
  林笙这才转身上楼,仔细检查了柱子的状况,叮嘱旋子待会热水来了之后,就给他把脏衣服脱了,把除了伤口之外的地方擦洗干净,然后等药来了再叫他。
  安排完这些,林笙一走出房间,一块柔软干燥的大巾子就兜头罩了下来。
  孟寒舟擦了擦他身上的水珠,看他面颊被巾子搓得有些发红,心口一动,隔着巾子捧起了他的脸,四下见无人,低声道:“你需要什么样的奴隶?我也什么都能做,不需要再找别人……”
  他拇指摩了摩被巾布弄红的脸颊。
  两人都多少淋了雨,呼吸间带着潮湿气,让人感觉黏黏糊糊的,林笙被迫微微仰着视线,抬手按在了孟寒舟胸口,稍一用力,将他后背抵在了墙上。
  “奴隶是什么好东西,也争着去做?”林笙将手伸进他衣襟里,夏日穿的少,里面里衣贴着胸脯是火热热的一块,“不过你要是这么想做……”
  微凉的指腹蹭过胸口,气氛暧昧。
  孟寒舟眉尾一跳,腰腹下意识发紧,有些目迷地低头想亲他一下,只是还没碰到,林笙就唰得从衣襟内退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几张“纸”。
  然后他便退后半步,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忍不住笑道:“那就去郊外选个好地方,帮我挖个坑埋兔子吧!”
  “……”
  孟寒舟亲人未遂,低头看了看被扯乱的衣襟,里面被林笙“偷”走的,是先前保管在他这里的那几张银票。
  钱果然比自己更具诱惑。
  啧,早知道把衣襟缝起来,缝死。
  孟寒舟看了看林笙开心数钱的背影,只好认命地去后院拿了把铁锹,准备过会去郊外找个风水宝地,帮他去埋兔子。
  不过刚走到前头铺面,秋良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正回来,见着孟寒舟在,招呼他道:“正好,孟郎君在!你不是之前说让我留意牢山营的生意吗?今天牢山营来人了,正在福来酒楼避雨歇脚呢!”
  孟寒舟一听,放下铁锹:“走。”
  作者有话说:
  孟大郎:正经人玩点奴隶play怎么了?有问题吗?
  -
  第100章 酒水采办
  林笙收好银票后, 才发觉孟寒舟不在了,他晃悠悠到前堂看了看。
  “他去哪了?”
  二郎正打扫着花生瓜子壳,见他探头探脑地张望什么, 也跟着四下一看。
  这个“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二郎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抹布:“大舟?他方才与秋良哥出去了, 说是去谈生意。你要是找他有事的话, 我去帮你找找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