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尤其是,需查清铁屑污染的根源,以防再污染。
  俞大人当即开口:“打井之事,我回去马上办,开春之前一定落实。新鲜淡水今日回去我便差人去备,多运些来岛上,供村民取水用。”
  一家人听得热泪盈眶,再次躬身行礼,千恩万谢。
  徐瑷目光扫向他,勉强高看了一眼:“这还有几分当官的样子。”
  俞大人讪讪。
  他岂能不知这里的事,近年明州沿海怪事频发,北沙洲岛的怪病只是其中一桩,他此前派过郎中来看,都查不出缘由。每逢倒灌,这里的病情就额外严重一些,后来查来查去,郎中也说不清楚,最后猜测许是季节性疫病,他们也束手无策。
  此事只能就此搁置。
  如今听了林郎中一席话,俞言倒是有了猜测,这铁屑污染,怕是与海水倒灌脱不了干系。
  俞言摩挲着指尖,忽然看向海港的方向,眸色一沉。
  “既然病已查清,我们也不久留了。”孟寒舟牵上林笙,“把排毒的药方给村里人,让他们先吃着药调理,我们已尽到郎中之责,剩下的则要看官府的了。”
  俞大人忙心悦诚服地朝林笙拜了一拜:“多谢小先生。今日若非小先生解惑,岛上百姓还不知要受苦多久。眼下也至正午,小先生若不嫌弃,俞某当请小先生过府一叙,略用些寒薄餐食。”
  孟寒舟不悦道:“既然知道寒薄,就别拿出来嫌丑了。”
  俞言:……
  徐瑷无声发笑,提笔飞快写了几个字,直接拍在了俞言身上。俞大人揭下来一看,上书四个大字:快、去、挖、井。
  许是他们这几个生人上了岛,不多时,村里其他百姓都忍不住出来张望。林笙叫他们都靠近来,一个一个地观察过去,验证了确实都是类似的中毒症状,这才放心。
  他借了徐瑷随身的笔,留好了一张利胆护肝的方子,叮嘱村子里的大家,光喝药调养还不够,一定要切记万不能再饮用河口里、或者浅井里的水了。
  孟寒舟趁机把俞言推到前面,高声喊道:“你们放心!今日府尹大人在此,必会为你们做主的!刚府尹大人已经答应了,你们开春之时一定都能喝上甘甜新鲜的新井水!”
  “真的?”
  “真是府尹大人?”
  众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多时就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俞言包起来了。
  “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啊……”
  等俞大人好容易安抚了百姓,从人堆里挤出来,徐瑷早已跟着孟寒舟等人先一步上了回程的渡船,还远远地在渡河上朝他挥挥手。
  俞言:“……”
  终于摆脱了碍事的人,徐瑷施施然坐下来。
  孟寒舟也终于能够畅所欲言,转头问徐瑷道:“是不是外港的船有问题?”
  这北沙洲岛是河海交界处冲积而成,地下水层本就不稳,丰水期与枯水期交替,再加上海水不时倒灌,海岸的铁屑被潮水冲刷,又沿着河床泥土渗入了浅层井水中。
  但海水倒灌只会带来咸水,不会凭空生出这么多铁屑,这附近又无铁矿,想必是人为所致,铁屑只能来自于外港的船上。
  然后又顺着海潮倒灌进了河口,北沙洲岛这才首当其冲。
  徐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应了,写道:“恐怕是。外港近日泊了不少越洋大船,光千吨海船就有七八艘,也不知载的都是什么,你总不能一个一个上去查吧。再说,外港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孟寒舟闻言,反倒勾起唇角,指尖轻轻一扣膝头:“谁说进不去?我本就打算购置海船,既是买船,牙郎牵线,按规矩验货,没道理不让我验一验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千里镜
  孟寒舟是真想去验船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林笙睡着觉听见他叽叽咕咕,凑近了一听,他在梦里和人船东家讨价还价, 说人家船漏水, 得砍八百两。
  给林笙逗乐了, 还以为这家伙花钱如流水, 看不上那点金银粪土呢, 原来也会捉襟见肘。
  孟寒舟他这边闷头研究了好几天, 挑的格外细致,不是这不满意就是那不满意, 一直没遇上心仪的,把人家牙郎又愁的在背后抱怨他“难伺候”。
  不过, 好在, 码头上先传来了一个不算很意外的……意外之喜。
  ——是第一批烧制成功的颇黎器顺利运抵明州了。
  而随船而来的,还有两个让众人都万万没料到的故人。
  这日林笙正坐在廊下,细细修剪晒干的药材,安瑾则在旁边帮他捣药臼, 满院都飘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郎跟个猴儿似的, 一步飞过门槛, 就狂奔着冲进来, 嗓门亮得能把人喊聋:“林郎中!快来瞧瞧是谁来了!保管你想破脑袋也猜不着!”
  林笙咔嚓剪断一截甘草,头也不抬地随口笑道:“谁呀,把你兴奋成这样?”
  他抬头看清二郎身后跟着的两道身影时,手中银剪顿在半空, 一时真的惊讶万分,意外道:“秋良, 卢钰!这可真是没想到,怎么是你们俩来了?”
  二郎兴冲冲道:“是吧!我去码头上接船,看见他俩出来,也吓我一跳呢!”
  自从上岚一别,大家相隔甚远,平日书信往来虽没断过,但真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林笙忙叫他们坐下,端出一壶才煮好的温阳脾胃的养生药茶来,一边细细打量着眼前两人。
  秋良较之从前壮实了不少,肩背挺拔,眉眼间褪去了些青涩,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沉稳干练。
  卢钰倒依旧是那副恬淡安静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神色却比以前清亮开朗了许多,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
  看来这么长时间里,他们也都在悄悄变化。
  “家里一切都还安好吗?你们怎会突然来了明州?”林笙落座后,斟了茶盏递给卢钰后,温声问道。
  秋良实在是渴得厉害,也顾不上客套,端起茶盏便猛灌了两杯,才长长舒了口气,舒朗着点头应道:“家里、铺子都好,托二位郎君的福,一切顺遂!”
  “我把祖传的秋家酒给酿出来了,还照着你们先前提的蒸酒法改良了方子,酿出来的酒清甜醇厚,在南边销路好得不得了,铺子都快忙不过来了!”
  秋良高兴地比划道,“这不是听说,明州铺子里急需一批货物,我便索性装了一船酒与南边的稀罕货送过来,顺道带着卢钰出来走走,见见外面的天地,总窝在上岚也闷得慌。”
  林笙担心地问:“你这样把卢钰拐带出来了,卢大哥能放心吗?”
  卢文不是向来都把卢钰当眼珠子护着的吗,出个家门都能担心得不得了,能舍得放弟弟出来走南闯北?
  秋良摆了摆手,一脸毫不在意的爽朗模样:“有什么不放心的!卢大哥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他原先那间白事铺子不做了,如今在万物铺帮着打理账目、照看铺面,卢大哥稳重心细,比谁都靠谱。我这次出来押船,铺子里的事全托付给了卢大哥,我一提要带卢钰来明州这繁华地界开开眼界,他举双手双脚赞成呢!”
  卢钰捧着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闻言朝林笙说话的方向转了转脸,轻声开口道:“林郎中,你走之前教我的那几套穴位,我日夜勤练,早已全都记熟了,寻常的腰酸背痛,我都能帮忙按着穴位缓解了。”
  林笙笑着点头夸赞:“那很不错。你们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便多住些日子再走,别急着回去。我再教你几套更实用的推拿手法,等你全都学透了,往后便能自己开一间按摩推拿店,到时候挨着魏璟的药铺一块儿营生,彼此也有个照应。”
  “嗯。”卢钰很开心地点点头。
  秋良刚放下茶盏,便想起在船上见到的颇黎器,当即双眼放光,语气激动地开口:“对了林郎中,我见到你们烧出来的颇黎了,真漂亮,晶莹剔透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物件!”
  二郎听了这话,立马挺起胸膛,一脸藏不住的自豪:“这算什么!往后咱们还要烧更精致、更漂亮的颇黎,到时候把家里屋里屋外都摆满颇黎,连屋子都用颇黎砌,羡慕死旁人!”
  逗得秋良几人一直笑。
  “对了。”二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转身便一溜烟跑了出去,没过片刻,又攥着袖子神神秘秘地跑了回来,两只袖口鼓鼓囊囊的,藏着东西。
  他凑到众人面前,压低声音一脸得意:“快别光顾着闲扯,给你们看看林郎中新琢磨出来的好东西,保证你们见都没见过!”
  秋良被他吊足了胃口,连忙往前凑了凑,满脸好奇地追问:“到底是什么稀罕物件,快拿出来瞧瞧!”
  “铛铛铛!”二郎咧嘴一笑,双手往身前一摊,掏出两样奇怪的物件。
  两个皆是筒状模样,一只通体漆着温润的红漆,筒身还细细绘制着缠枝莲、如意纹等吉祥花草,做工精致;另一只则是通身素净的白铁打造,看着朴实厚重,别有一番质感。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