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可是……”
“走罢,难道你打得过他们不成?”
“我……”
魏昂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听从安排。
从始至终,魏骁都紧紧地盯着他们。
盛怒之下,人的五感总是格外灵敏。
他们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魏骁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反驳刘文修,不是因为他嘴笨,而是因为他不屑。
他在静待时机。
魏骁站在原地,双手握拳,骨节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刘文修把魏昂扶上马背,看着魏昂拽着缰绳,在马背上坐稳了。
然后——
魏骁忽然再次暴起!
他朝着马匹,就跑了过去!
钟宝珠因为马匹受惊,摔下山坡。
他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要魏昂也尝尝摔下马背的滋味!
见他又过来了,一众侍从手忙脚乱地要拦住他。
几个好友也七手八脚地去拽他。
“阿骁!”
“七哥!”
“七殿下!”
“你冷静点!”
魏骁却不肯冷静,只是快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山坡之下,传来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魏骁!”
声音响起的瞬间,魏骁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钟宝珠在侍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翘起一只脚,只用单脚站立,正一蹦一跳的,试图爬到山坡上去。
他一边蹦,一边大声喊:“魏骁!不要!不要!”
虽是命令的话语,却带了几分恳求。
魏骁望着他,一时间失了神。
刘文修便趁着这个机会,翻身上马,与魏昂同乘一骑,策马离开。
一众侍从,上马的上马,步行的步行,也跟着跑走了。
马蹄声与脚步声杂乱,魏骁再次转过头,只能看见漫天烟尘。
他们跑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脚下一个不稳,又摔到山坡底下。
他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魏骁。
魏骁垂眼,也定定地望着他。
钟宝珠试探着,小声问:“你还真想打死他啊?”
“没有。”魏骁喉头哽塞,声音也生涩,“只是想让他像你一样,也从马背上摔下来。”
钟宝珠哽了一下,眼里再次漫起水雾。
魏骁的身影在他眼里,也变得模糊起来。
见两人相持不下,谁也不肯再开口。
温书仪忙道:“好了好了,先别闹了。”
“宝珠身上的伤要紧,快带他回去,找太医看看。”
“宝珠,你还能上来吗?实在不行,我们把你抬上来……”
温书仪说着,就要下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去,身旁黑影一闪。
魏骁先下去了。
他踩着杂草,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魏骁来到钟宝珠面前,转身弯腰。
钟宝珠会意,张开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搂住他的脖子。
魏骁双手托住他的腿根,直起身子,便把他背了起来。
他迈开腿,平平稳稳地朝山坡上走去。
几个好友见状,也连忙跳了下来,护在他们身旁。
“当心点。”
“阿骁,你走你的,我们护着宝珠的脚。”
“慢点慢点!”
几个少年齐心合力,还有随行侍从看护,钟宝珠平安回到山坡上。
侍从牵来马匹,魏骁把钟宝珠放在马匹旁边,反手抄起他的腿弯,又把他抱到马背上。
骑马要脚踩马镫,还要靠双腿夹紧马腹。
钟宝珠现在这样,肯定是骑不了马,再骑还要再摔。
可是此处距离营地,尚有一段距离。
魏骁不假思索,拽着缰绳,也翻身上马,坐在钟宝珠身后。
他与钟宝珠同乘一骑,就不怕了。
“走。”
一行人翻身上马,正准备启程回去。
魏骁搂着钟宝珠,一挥马鞭,一甩缰绳,马匹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远远地将众人甩在身后。
众人赶忙去追。
忽然,温书仪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徐将军。
徐将军是太子殿下派来,看护他们的。
方才魏昂把带血的猞猁丢过来,徐将军下意识就要挡在他们面前,只是没来得及。
魏骁殴打魏昂的时候,徐将军也曾上前劝架,只是魏骁没在意。
如今发生此等大事,他也是急得不行。
温书仪唤了一声:“徐将军。”
徐将军忙道:“温公子。”
“我等可自行回营。”
徐将军自是一脸担忧:“这……”
“将军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温书仪正色道。
“还请将军速带一队人马,进入内山,寻找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报他们。”
“请他们速速归来,为我们做主!”
“是……”徐将军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我这就去!”
“有劳将军了!”
徐将军不敢耽搁,带上一队人马,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几个好友早已经策马离开,温书仪落在最后,也赶忙追了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把方才之事,在心里盘算一遍。
宝珠受了伤,七殿下关心则乱。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就算魏昂自知理亏,没去告状,可他的伤在脸上,只要是人,就能看见。
这……
刚盘算完,温书仪便追上了几个好友。
众人一同,回到营地。
魏骁策马入营,在帐篷之外,勒马停驻。
他翻身下马,又伸出双臂,要把钟宝珠抱下来。
温书仪忙道:“七殿下,你看——”
魏骁与钟宝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魏昂与一众侍从,在刘贵妃的带领下,正朝皇帝营帐走去。
他们这是去告状了。
温书仪低声道:“太医已经到了,马上就能给宝珠治伤。”
“七殿下也要想想法子,应付他们才是。”
“若是叫他们恶人先告状,趁机颠倒黑白,那就不好了。”
此言甚是有理,钟宝珠拽着魏骁的衣襟,用力点了点头。
“对,魏骁,你快点过去,和他们当面对质。”
魏骁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抱着钟宝珠,头也不回地朝营帐里走去。
“不必在意,不论我解释与否,他都不会听。”
“左不过是被传召过去,臭骂一顿罢了。”
“我不在意,也没有上赶着去找骂的道理。”
“叫他们先哭着,我陪着钟宝珠。”
“哎呀!”
钟宝珠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更着急了。
他拽着魏骁的衣襟,使劲晃了两下,又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魏骁,你疯了?万一……”
“万一圣上下旨,叫魏昂打回来,你怎么办?”
“我们分明是占理的那边,为什么要……”
魏骁淡淡道:“他不讲理。”
“这……”
是啊。
过去种种,早已表明。
圣上只会偏心魏昂,怎么会跟他们讲道理?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钟宝珠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我……我先不治伤了,我陪你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我就不信了!我们一起过去……”
魏骁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大步走进去,把钟宝珠放在床榻上。
随后,他单膝在钟宝珠面前蹲下,握住他的脚踝,举起他的小腿。
“魏骁……”
“你别催,我懒得去。”
“不是……”
“看看你脚上的伤。”
钟宝珠大喊一声:“不是这只脚!”
“噢。”魏骁应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换了只脚,脱掉他的鞋袜。
只见钟宝珠的脚踝通红一片,高高肿起,比馒头还大。
明显是扭着了。
应该是摔下马背的时候,下意识用脚去找地,想要站稳。
结果力道太大,在地上重重一崴,就扭到了。
魏骁看了一眼,不敢乱碰,又侧过身子,给到来的太医让出位置。
“尔等过来看看。”
“是。”
几个太医提着药箱,快步上前。
钟宝珠最后喊了一声:“魏骁!”
“知道了。”
魏骁深吸一口气,思忖片刻。
他转过头,看向众人。
“阿骥、延庆,你们两个,去找母后,把事情如实告知于她。”
“李凌,你去盯着皇帝营帐,有什么风吹草动,过来喊我。”
“温书仪,你去找钟府的小厮,叫他们赶快回都城,把事情告诉惠妃娘娘与钟府众人,请他们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