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也不是。”应眠听起来在思考,“你是真的想听音乐会还是……”
  楚今樾不明白他这问题的用意,不爱音乐就不能去吗?
  “没事了你来,2号。”应眠没等楚今樾回答,“到了我再给你票。”
  “好。”楚今樾没有客气。
  电话挂断楚今樾忽然反应过来应眠没说完的问题的后一半是什么,他并非在考察自己欣赏音乐的资格。
  他似乎是在问楚今樾,讨要一张票的原因是音乐本身还是演奏的人。
  楚今樾先是庆幸应眠问了一半就撤回了,因为这问题并不好答。
  下一秒又觉得为什么不好答,如果不是应眠,如果不是期待要从应眠那里得到一些什么,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去附庸风雅。
  客房服务来敲门,敲醒楚今樾。
  附庸风雅这个词,应眠绝对不喜欢,以后不能说漏嘴。
  “我今晚要把它写在日记里。”
  “写什么?”
  “一个被烧伤的孩子还爱火。”
  (奥斯卡o王尔德《道林o格雷的画像》)
  第15章
  从明斯克出发前,葛沛伶不放心,同时也是觉得楚今樾如果是在惦记欧洲市场,实在太激进了,不带她和高原宁,就是激进加冒险。
  人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楚今樾却让她别焦虑:“我保证不会开年就带着你们摔跟头,现在你的任务是帮我订好酒店,再准备一套正装,之后你就可以休假三天了。”
  “正装?”葛沛伶提出疑问。
  “对,不是谈生意的那种,是看演出的正装,电视里面007穿的那种,看起来体面一些的。”楚今樾再次强调自己不会去折腾项目,“我说葛女士,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葛沛伶微微挑眉,最终点头,表示自己很懂体面。
  “不要太体面,礼貌就可以了。”楚今樾认真补充,他不是真想做007。
  葛沛伶恍然大悟:“看来是很重要的演出。”
  可惜应眠并不觉得楚今樾重要,他让同事在音乐厅附近给楚今樾送了票,同上一次一样,演出前楚今樾没见到他人。
  一开始楚今樾还是当他要做演出前的准备,但直到正式演出开场,楚今樾才发现台上规模不小的弦乐团,大提琴手有四名,却没有应眠的影子。
  选2号那天,应眠应该就知道自己今天不会在这里,所以他问楚今樾因为什么来。
  这种后知后觉让楚今樾很不好受,他坐在二楼小小的包厢,一次次走神,抬头看着剧院华丽的屋顶,不知该如何感谢应眠给自己一个单独包厢的待遇。
  还是应该感谢的。别人为你准备了礼物,即使没有送到心坎上,也是该感谢的。只是中场休息时楚今樾准备离开,他将礼物束之高阁,送礼物的人也不会知道,没关系的。
  手刚碰到门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就被从外面拉开,楚今樾甚至抓了个空,下一秒碰到进门的人的衣摆,凉且微湿。
  应眠的脸出现在眼前,一同进门的还有随着omega因为迟到着急而溢出的一点信息素,比整个音乐厅里暗暗流动的任何一种都好闻。
  可惜转瞬即逝。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没想到会堵车,我对他们这儿路况不太熟……你是要走吗?”应眠笑容减弱几分,语气有点迟疑。
  “没有啊。”楚今樾否认,“去洗手间。”
  “噢。”应眠让开出门的路,“那你快点,下半场马上开始了。”
  “那我先不去了。”楚今樾退了两步,坐回位置。
  应眠也上前,坐在他左手边,两个人分享包厢的窗口刚好合适。
  “外面下雨吗?”楚今樾轻轻搓着手指残留的潮湿,看着应眠用手背轻掸衣袖,他也穿了修身合体的正装。
  “嗯,一点。”
  “那你从哪儿过来的?”
  应眠知道楚今樾实际上是在问什么,可从公司到家里都是些烦心事,实在不想提,只能避重就轻:“我本来准备上午就过来,还能去机场接你,但有点突发状况。”
  强调突发状况,就是不会再说细节的意思,楚今樾没再追问,换了与今日之约有关的问题,问应眠怎么没说今天的演出他不会参加。
  “我不是首席,本来也不会每场都参加,那天想告诉你来着,但怕你又觉得我是找借口不想你来。”
  “你怎么又这么说,好像我心眼儿很小,而且我也没说错,你那次本来就是对我和执缨区别对待,别忘了最后可是她放了你鸽子差点浪费你一张票。”
  “那我要是那天说了,你还来吗?”
  那个被撤回的问题,终于完整地摆在楚今樾面前,
  “来啊。”楚今樾是胆小鬼。
  应眠过于明显地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说他明白了,说完他伴着厅内响起的下半场即将开始的提示音扭头,只留给楚今樾一个侧脸。
  楚今樾来不及挑衅他明白什么了。
  灯光暗下来,楚今樾要继续装作即使应眠不在他也可以欣赏高雅音乐的样子。
  奇怪的是,应眠坐在一边,那些琴弦中流出的音符真的变得比上半场要有吸引力,虽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看向应眠,但都是因为楚今樾的情绪在随乐曲变化。
  觉得无聊时,听着好听时,他都瞥一眼应眠,看看他的反应,猜测他的喜好。只是应眠作为乐团的一员,好像对这场音乐会有些不满,一直表情冷漠甚至会皱眉,全然看不出他有享受其中。
  难道应眠这样人,也会选择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吗?
  很快楚今樾得到了否定答案,一直维持着观演礼仪的应眠忽然抬手,从西装内里的口袋摸出了手机。屏幕亮着,有电话正拨进来。应眠利落地将它挂断,点开某个人的对话框,快速打了几个字发送,随即关机。
  只那么瞥一眼,也能从一晃而过的头像认出是谁。
  那是他今天冷漠不满的原因,很合理。
  其实应眠完全没有义务对自己和执缨如此友善,他的好脾气让楚今樾无法控制地产生了负罪感。
  数把提琴骤然拉快节奏,将楚今樾从完全没有必要的自省中唤醒,他看向舞台,有一点被这一段震撼到。
  楚今樾喜欢这一段,甚至在演出结束后还很想要告诉应眠,可是他不知乐曲名,也想不到除了好听之外的其他形容,那些提琴一直都是同时响起的,楚今樾实在想不到分享心情的好办法。
  偏偏应眠要问,散场时他问楚今樾喜不喜欢,落在楚今樾耳朵里,就像警告他不喜欢以后就别来了,喜欢也要说出一二三,别想糊弄人。
  “有啊,有喜欢的。”
  应眠等他继续说。
  “你回信息的时候,那个曲子我很喜欢,节奏比较明快的。”楚今樾硬着头皮回答,拿出唯一能够标记时间的事件,说完他观察应眠的表情。
  应眠完全不在意楚今樾对他的窥视,也无所谓这样被动地想起那些缠了他一天的破事,甚至被提醒了才想起手机还关着,赶紧拿出来重新开机。
  “那会儿应该是……”应眠忽略了涌进来的信息,在楚今樾的注视下点开自己的歌单,“这个吧。”
  散场的人声嘈杂中,楚今樾听到了和正式演出不完全一样但肯定是同一曲的音乐片段,他用诧异的眼神给了应眠肯定的答案。
  “是这个?你喜欢这个?”应眠问,像不相信。
  “是。”楚今樾一个音节慢悠悠,他实在没想到应眠能一下知道答案。
  “你管这个叫明快?”应眠质疑。
  楚今樾有些不自信了,听了又听,还是坚持:“不是吗?它叫什么名?”
  应眠把手机收走,看着楚今樾笑:“下次你自己拿场刊对着找吧,”说完一顿,“这回不能说我不欢迎索票了吧。”
  楚今樾第一反应是不知还有没有下次了。
  想到自己与应眠的联系是靠楚今钊维系,楚今樾气不打一处来。
  “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应眠叫住了准备直接出大门的楚今樾,“你今天应该吃过饭了吧?”
  “不用,我明天一早就走,住了机场附近,挺远的。”
  “这时间卡得太紧了吧。”应眠感叹的同时不由分说拉住了楚今樾,带他往停车场走,“下次我肯定提前告诉你我会不会参演,不让你这么折腾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应眠完全聪明人,楚今樾听了更提不起心情。
  可应眠的聪明又一时有一时没有的样子,他上了车见楚今樾不说话,便直白地问他为什么心事重重。
  “没有。”楚今樾否认。
  应眠叹了口气,楚今樾立刻就知道自己又答错了,且又被看穿了。
  “你干嘛总问你知道答案的问题,耍我有意思?”楚今樾实在气不过。
  应眠更加过分,干脆笑出声了。
  楚今樾扭头看外面,不说话了。
  “今樾我有点好奇,你愿意和我来往是为了气你大哥吗?”应眠不在乎楚今樾的脾气,继续提问题,“这个问题我真不知道答案。但我也问过执缨,她说是,她爸爸今年……去年去世以后,她觉得和家里格格不入,看我和你们大哥感情一般,就想拉个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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