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就看他本事吧。”楚今樾把话说得不留余地。
矛盾从来都在台面上,是爱面子的人一直在往下压。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楚今樾这么多年都没有那种幻想,哪怕没有应眠,桌子也早晚要掀的。
结束了和高原宁的通话,楚今樾把电话拨给了楚执缨。
“说话方便?”楚今樾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和泥土。
storm以为他要走,叫了两声跑回来,围着他转圈。
楚今樾伸出手,没打算走,听楚执缨问什么事,才故作轻松地开口:“想问问你,应眠离婚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谈到哪个阶段了。”
楚执缨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应眠。
应氏樟湾分公司,应卓珣的办公室,楚执缨特意约应眠见面。
应眠见她表情微变,笑了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再回来,楚执缨已经结束了通话,不等应眠问,她主动说是楚今樾。
应眠不意外的样子,但却明显不愿意聊下去:“你找我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周末回家,父亲和大哥都为你们离婚的事在头疼,他们不想对簿公堂,但你们家的态度比较坚决。”
“因为你大哥一直不认自己的责任,不管怎么说,是他出轨。”
“我知道,我不是来当说客的。”楚执缨解释道。
应眠笑着等她说下去。
“我是想提醒你,我大哥平时对外人还算讲道理,这些年公司的人也对他很多赞扬,用我二哥的话说,他是伪君子,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但真遇到事情被逼急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虽然我光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他……”
“执缨。”应眠打断了楚执缨,“有些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容易放下了就别再想了。”
楚执缨从进门起就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
“你知道?”楚执缨诧异极了。
“两家现在这种关系,你还特意来提醒我,我很感动。”应眠答非所问。
“你为什么会知道?”楚执缨开始有些害怕应眠,她知道应眠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却从没想过家中阴暗的秘密他也知道,害怕之余却又忍不住追问。
几岁时的夜晚,楚执缨无意间撞到楚今钊将某种液体倒在楼梯上,她当时还觉得大哥调皮,第二天睡醒时周岚生已经因为意外滑倒进了医院,她去向楚时泰告状,被楚时泰轻飘飘地打发。
“你为什么会知道?”楚执缨在问。
应眠的笑容化为无奈,他低头,不愿意再直视楚执缨忍不住发颤的眼睛。
楚执缨忽然眼睛一红哭出来,她低头捂住了脸:“我不敢告诉爸爸,我怕他难过,我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没有为他讨回一个公道。我不如大哥心狠,也不如二哥勇敢,我得假装听话懂事,可我没办法……我害怕……”
应眠拿起桌上的纸盒,走到楚执缨面前。
“你那时候还小。”应眠轻声安慰,“没有人能做一个完美的人,你现在来提醒我小心,已经很勇敢了。”
楚执缨抬起头。
“你和二哥,真的结束了吗?”
应眠又忍不住想起楚今樾每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好像时时受伤的表情,他在楚执缨呜咽啜泣的声音中,忍不住担心自己的绝情是否会让楚今樾觉得受伤,觉得孤单。
“我们分开对他是好事。”应眠回答,“你也说他很勇敢,他和你大哥对抗了这么多年,很快就要如愿了,他爸爸……还有你爸爸,都会开心的。”
应眠想,楚今樾身边还有逐渐成长的妹妹,还有高原宁和葛沛伶那样的朋友,他会走出童年阴霾的。
只要忍住,挨过热情和不甘的情绪。
——你好些了吗?
楚今樾在挂断电话后的五分钟,依然忍不住想要给应眠发信息的冲动,他编辑好信息,心中质问自己为何要像做贼一样从楚执缨那里打探消息,为何要惧怕事情变得糟糕。
storm再次从几步之外扑来,它很开心楚今樾今天似乎不准备离家。
手机摔在草地上,摔在嵌在泥土中的碎石上。
屏幕碎掉,信息没能发出去。
storm很凶地叫了一声,像是世界上第一只迷信的狗狗。
你拆解我的孤独,像剥开石榴,让籽粒在虚空中发芽。
( 埃利蒂斯《光明树》)
第63章
下午四点,应眠回到海城公寓,平日清净的小区门口停着四五辆车,是媒体还是其他来路的人难以分辨,应眠无视,径直开过转入地下车库。
刚停好车,叶伯禺打来电话,要应眠有空回家一趟,应眠刚想找理由搪塞,叶伯禺语气变得更强硬,应眠只能认怂,说上楼洗个澡,晚饭前会回去。
在樟湾借应卓珣的办公室工作了一周,处理和楚家有关的业务,应眠有私心,想把和楚今樾有关的项目保留,但和离婚有关的事务叶伯禺都要过目,想来他是已经发现了应眠的秘密。
说是要退休,但应骁和叶伯禺只是懒得管不是真的管不了,在邶州时顾及应眠的身体情况他们都没说重话,现在估计是要清算了。
应眠以为和楚今樾的事情被拆穿后会闹得天崩地裂不可收拾,但没想到如今是钝刀子割肉,两人甚至没有机会去面对千夫所指,如果早知会和他吵那么一架不欢而散,哪还有必要在和楚今钊离婚的事情上费心机闹上公堂。
很多事情都是如果早知道。
熄了火准备上楼,那个好久没出现的名字突然跳到了屏幕顶端。
——你在海城吗?在家?
应眠怔神片刻,无视了消息,熄灭屏幕下了车,走到电梯间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只是伴着回音让人无法确定方向,也很快归于平静。
对于楚今樾喜欢搞突然袭击这件事,应眠习以为常不觉得奇怪,但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是应该期待还是抗拒。
最终逃也似的上了电梯,大概是抗拒多一些吧,在恒辉大吵一架时已经表明过立场,只要楚今樾不要一次又一次主动出现,应眠便能做到割舍,他也完全不想局面更复杂。
开门时应眠想起楚今樾还知道家里的密码,他拉开门先把东西放下,又转身准备出来想把密码改掉。
一阵强势的信息素忽然扑面而来,应眠本能地退回门后,但还是没来得及把门关上,一只手大力把门挡住,那一瞬间应眠确定了自己对楚今樾突然出现并非抗拒。
可下一秒出现在眼前的竟是楚今钊,他不客气地将门挡住。
“好久不见。”alpha缓声问好。
这问好可绝非善意,应眠捏着门把手警惕地皱眉:“有事?”
“当然。”楚今钊一点不含糊,“我们双方的律师谈得不太顺利,我想我们有必要当面聊一下,以免产生更多误会。”
应眠依旧挡在门前:“我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你如果坚持,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地点,各自律师都在场时再聊。”
“应该不用这么麻烦。”楚今钊不肯退让,释放了更具攻击性的信息素,逼得应眠放手退了几步,他露出一个笑容跟进了门。
“出去。”应眠其实知道这要求毫无威慑力。
“别那么紧张。”楚今钊依旧笑着,在应眠的注视下反手将门关上了。
应眠故作镇定,从门口斗柜上摸了一片阻隔贴,转身进了客厅。
楚今钊似乎也未到图穷匕见的地步,他没阻拦应眠的动作,在身后小声感叹认识了这么久,都没来过应眠这个家。
应眠贴好阻隔贴摸出手机,他越过楚今樾的名字,向下翻找应卓航。
“我说了,别紧张,聊一聊而已,至于着急搬救兵吗。”楚今钊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把应眠的手机抽走,关了机随手一丢,刚好滑进了沙发后面的缝隙。
想起楚执缨的提醒,应眠实在有些恼怒,他只想着开庭前不要和楚今钊碰面就好了,怎么也没想到他能找上门来。
“聊什么?”应眠转身,走到沙发最远端坐下,“商业条款都已经全权委托律师了,其他的东西,我们之间也不涉及。”
楚今钊依然在客厅踱着步子参观,走到窗边往下面看了看,有些不满意地摇摇头:“你这房子真是挺一般的,地理位置,配套设施,都太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应眠没说话,他开始察觉到楚今钊毫不越轨的姿态背后的企图。
alpha的信息素正像网络病毒一般,企图破坏阻隔贴的作用,攻击omega的腺体。
“今樾来过你这里吗?”楚今钊忽然回头,问得出其不意。
应眠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
“看来是来过了。”楚今钊语气惋惜,晃着步子看向地面露出无奈的笑容,很快又重新看向应眠,“他就是好骗,对吧。”
楚今钊说完往前一步,双手撑住沙发的靠背,稍稍扬起下巴,审视着像是被禁锢在了沙发一侧的应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