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020年的除夕不太平,不过在那之前,浦东分行最年轻的一把手就已经携新婚妻子被派往香港。
第19章 子弹
我和小猫之间磨合了好一阵子,他是一个非常文静但也非常黏人的,没有安全感的男孩子,唯一不好的是每次排便后都要进行长达十分钟左右的狂欢,在客厅飞檐走壁,把东西全撞到地上,我本来喜欢收藏一些小摆件和小手办,自从有了他,就都收起来了。
他长得也很有特色,除了一般布偶猫的正八开脸和大尾巴,他还自带眼线:两绺灰色绒毛从眼尾一路延伸到耳后,像眼镜腿,于是我决定叫他四眼。
一开始我还没有习惯四眼的存在,每天在办公室待到晚上九点多,也不干什么,就躺在椅子里盯着头顶的灯,发呆,发着发着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活物,也还好那时候我买了一辆黑色mini cooper(我喜欢它的复古前灯),一路开车飞驰回家的时候家里早被焦虑的小四眼折腾成一片废墟:几乎所有东西都翻在地上,纸巾被撕成一绺一绺的扔了一地,窗帘也被扯下来一半,就那么耷拉在那儿,走近一摸,全是小牙齿咬出来的洞洞眼。
而四眼却躲在沙发底下,任凭我怎么叫他都不出来,我没办法,就只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放了水和粮,再多放一个罐头,铲了猫砂,就自己去洗澡睡觉。
睡到一半的时候我觉得胸口闷得慌,一睁眼什么都看不见,就听见呼噜呼噜的声音,还闻到一股毛味儿,打开床头灯,看见四眼正趴在被子上看着我,小爪子垫在脸下,一副“我还没原谅你,但我有点想你”的委屈表情。
除夕之前我记得我还回了一趟学校,那时候路上真的人烟稀少到可怕。
我一路开到东海边,东想西想些有的没的,想那一年有个人竟然开了这么远的路来接我,他开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想得空在学校招待所和我睡一觉?反正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和他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有一两次那种关系很正常,我不敢说什么,也不会说什么,因为这个男人还在帮我解决我的终身大事。
还是他本着“既然要做就做到位”的海派精神,想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尽可能以一个长者的身份多照顾我一些,多教我一些呢?
我想我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我甚至不知道我回去要干什么,我就是莫名的想再看一眼学校,但学校也不让进了。
于是我站在学校门口,看铁门紧闭,一辆豪车都没有,只有几辆脏兮兮的长满苔藓的共享单车,可怜巴巴地东倒西歪在杂草里。
我在阴云密布的东海边四处游荡,荡着荡着还真被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酒吧。
那酒吧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男帅女美的一对璧人,店里装修也很有格调,暧昧但不低俗,蓝粉色的灯光有一种赛博朋克的迷幻感。
我去的时候是下午,店里就我一个客人,和他们聊了几句,说起来我还是他们学姐,他们两个本科毕业就结婚,然后在学校开了这家酒吧。
他们估计也没想到我能从下午三点喝到晚上九点,像喝茶一样喝血腥玛丽,黑俄罗斯,马天尼……不仅能口齿清晰地打电话发微信,半当中还开了个线上会议,喝到最后他们两个人手里活也不干了,酒也不调了,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一左一右把我围在中间,非常严正地告诉我,我不能再喝了,就算再点单他们也不会给我提供任何酒水了。
“ok~”我笑嘻嘻比一个ok的手势,拿着包起来站起来往外走,那时候店里客人多起来了。
我绕过几个进来的学生,走到走廊里,突然有点感觉了。
我估计是最后那杯“”的功劳,那种难得一遇的飘飘欲仙的感觉让我心情舒畅,连我妈的电话我都接了。
“喂。”我靠在酒吧墙上,ysl的包拖在地上,我拎了拎,怎么拎都拎不起来,就索性拖着了。
“白白?白白你那里怎么那么吵啊?”
“酒吧。”
“你怎么去那种地方。”可她语气并没有多少责怪,倒更像是怕冷场,在找话题。
“有事说。”
“过年回来吗?”
“不回,没空。”
“怎么一直没空呢?都几年了,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她一串连珠炮下来又猛地刹住,放缓语气道:“是这样的,妈妈几个老同事,大年三十想聚聚,蔡阿姨和李阿姨的孩子也是一年到头都在北上广,过年难般回来一趟,妈妈是想让你们几个小朋友也聚在一起聊聊嘛,高哥哥记得吗?你小时候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跑来跑去 ,他现在是……”
“哈!”我一笑就站不稳,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才停下,“这是看人家秦皖结婚了,又想着把我往哪位大佬的床上送呢……”
酒吧激烈的鼓点震个不停,我在等她的歇斯底里,可这一回她没有歇斯底里,电话那一头只有一呼一吸的声音。
“白白。”她良久后开口,语气是难得的沉静。
“等你到妈妈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女人身上这些东西不值钱,真的不值钱,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你像宫里选妃,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就算是平头百姓家娶亲,不也是女孩拿自己的年轻和身子去换一个安慰日子吗?
你看我,结婚三十年,一天清福都没享过,你爸爸喝酒喝坏了身体提前退休,我还要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他……白白,妈妈这辈子这么过去就算了,但是你还年……”
“我可录音了啊!”我走出酒吧,站在人来人往的寒风中大笑,“录下来给我爸听,让他听听,他最爱的人是怎么说他的。”
过来过去的女生被我的笑声吓一跳,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好奇地看我的脸,看我半耷拉在胳膊上的皮草和拖在地上的包,背过身去和同伴笑着窃窃私语。
“你当初不就看我爸长得帅吗?怎么,现在他年老色衰了又觉得不值了?
还照顾他,他为什么提前退休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眼红你那些女同学一个个都嫁了大老板,大干部,过上了好日子,你也吵着闹着要换大房子,我爸至于犯错误踩红线,好好的信贷科长被一撸到底吗?”
我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鲜活的脸,诚恳地笑着点点头,“嗯,是不值,他这辈子真不值。”
我在她漫长的沉默中仰起头,在迷醉的霓虹下看树叶变红又变蓝。
“我那么小的时候他就带着我出去应酬,拿筷子蘸酒给我喝,让我站在椅子上背唐诗三百首给叔叔阿姨听。
哈哈!你说哪个正常人喜欢听小孩儿背诗?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些人脸色有多难看。
我想下来,我觉得难堪,可他就由着我难堪,就为了让那些阿姨离他远一点,再不要脸的女人总不至于当着孩子的面往他身上贴。”
“还有那一年,信贷部裁员裁你头上了,你待业了,家里进项少一半,我爸为了让你高兴,把答应给我报画画班的钱拿去给你买金戒指,还不许我哭,说妈妈是家里吃苦最多,最重要的人,我们都要爱妈妈,保护妈妈……”
“怎么着?”我咬着牙笑,“全忘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跟我爸说话吗?”我牙关咬得越紧,笑得越开,“我连履历表都没写他名字,因为他贱,你给他的爱那么少,可他心里眼里全是你,爱不应该是相互的吗?我看见他那个腆着脸的样子我就烦。”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冷风吹得我浑身打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咬舌头,咬得一嘴血味,眼前模糊一片。
“最重要的是,就他给我的那点爱还是从你那里抠出来的,是你不要的……
一个人要是想让我爱他,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应该为了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 ,身边也只有我一个吗?不是最好的、唯一的,他给我干什么?”
我听见她倒吸了一口气,半天呼不出来。
“白白,你……”
可最后她呼出来了,声音平静到冷漠的地步:“白白,你还年轻,妈妈见的人比你要多一些,秦皖那种人,定不下来的,就算定下来也不是和我们这种家庭。
婚姻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咱们普通人想的那个意思。
但是……他也不算老,长得也帅,手里有权兜里有钱,你跟他一段你不会吃亏的。
你看你才跟了他几年?就有了新家,他还把你从那小破储蓄所捧到那么高的位置,喂给你那么多资源。
肥得流油啊白白!妈妈这辈子都不敢想,可你现在连三十岁都不到!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有几个能有这么好的机会?赚那么多……”
“你他妈放屁!”我撕心裂肺地尖叫,像一只发疯的猴子引来众人围观,他们想看又怕我发疯,离得远远的,捂着嘴说,笑。
“什么跟?谁跟你说我跟他了?谁跟你说我是靠他上去的?我现在手里的客户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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