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看见白色的烟在我眼前飘散,他的笑也一同飘过来:“你回来做什么?本来就是一次性的事。”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默了默,“你问。”
  “我对你来说有没有一点不一样?我知道这是一个很老套的问题,但我想知道。”
  我听见烟头发出呲的一声,不知被他捻灭在了什么地方,唯一的火光也没了。
  “还是不一样的。”他叹一口气,说:“没得到过的东西总归不一样,就像一笔账一直没平,现在这笔账平了,就都一样了。”
  “人和人之间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
  这是我关于这个问题听见的最后一句回答,下一秒我就起身,腿一软摔了一跤,半大天站不起来,可也不怎么疼。
  羊绒衫,裙子还有风衣都在灯火通明的电梯里,从二楼到一楼足够我把这些破布裹在身上。
  电梯门开了又关,一楼的客厅漆黑一片,我跪在地上摸索我的包,怎么都摸不到,直到电梯门再次打开,借着灯光我看见了包,就在我手边。
  我拎起包往外奔,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我听见有人的动静,闻得到酒气。
  “算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吧,不差这一个晚上。”他语气轻松,带着一贯的笑。
  我没有说话,推门出去的时候他拽住我,把我往后拽,拽了一次又一次,拽得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地扒着门喘气,可他一松手我就冲出去了。
  我只想出去,往前走。
  我站在别墅外漆黑的岔路口,借着啪啦啪啦闪的路灯寻找出路,最终我看见一点亮光。
  我顺着光一路走,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用尽全力按喇叭的声音,还有人大喊大叫我的名字:
  “白白?”
  “白白!”
  “李月白!”
  我想跟他说快回去,他现在可是酒驾,但是嘴巴像不存在了,只有腿还在,拼了命地往前走。
  但没走几步我就被人拽住塞进副驾驶,我等他一绕过车头我就打开门冲出去。
  灯光越来越亮,能看见道路两旁的树,再之后的所见所闻就不记得了,等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到家了。
  第25章 他在镜子里看她
  我把包扔在门口走廊的地上,去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因为我发现我腿上有血,我拆了一包卫生巾,可是第二天也没有再出血。
  我坐在马桶上,四眼在浴室门外急得哇哇叫,挠门,而我盯着遍布整个膝盖的黑色淤血,平静地想,明天上班没办法站,也没办法走,这比腿根的血要麻烦得多。
  之后我扶着浴室的墙,坐在凳子上囫囵着冲了一把澡,出浴室前在镜子前照了照,发现了更麻烦的东西:脖子上的指痕和齿痕。
  好在我第二天就烧得爬不起来了。
  白天吃了退烧药好一点,可一到晚上就成了烫山芋,好不容易有力气去医院,女医生也只抬头轻飘飘瞥了我一眼,说:“同房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低下头,补一句:“到底三十岁了。”
  如此反反复复两个礼拜,从医院开回来一大堆吃的涂的药,到第三个礼拜我才去上班。
  “李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我坐在人力资源办公室,发现对面坐的已经不是那个问我有没有爸爸的女人,而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人。
  “转岗没有那么简单,要等,而且我跟你说这个基本不可能的。”
  她焦急且为难,耳根和脸都有些红。
  “你这个级别,转岗不是小事情,行里肯定要上会,到时候搞得几个大行长都知道,对你以后发展肯定会有影响,人总归是要往上走的喽!你为什么要……”
  “我等。”我拿着冰袋敷在额头上,对她笑,“我等。”
  之后我度过了一段尴尬的日子,每天在大堂里晃悠,指导客户使用智能机和存款机,有熟客来找我就接待一下。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堂里,看着门外随风摇曳的金色梧桐,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秦皖发了一条微信:“你好,请问周六上午有空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回:“好。”
  之后我打了电话给他,他很快就接了,我问他:“我想去你家谈,可以吗?”
  “可以。”
  说实话他家白天看上去还行,太阳暖融融的,我站在前庭的草坪上,卷曲的草像动物柔软的皮毛。
  门铃响了第三声屋内还是一片安静,我想他是不是不在家,低头从包里掏手机的时候门开了,扑面而来一股药味和碘酒的味道。
  “秦皖!”
  我抬起头,手还没从包里拿出来就尖叫:“你怎么了?”
  “怎么了看不见吗?”他嗓子沙哑,看我一眼就进屋去了。
  我拎着包跟在他后头,追上去拽他一把,他停下来,侧身对着我。
  走廊光线太暗了,我绕到他面前,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脸,还没碰到就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我,讥诮地笑,“怎么,嫌恶心?”
  “我没有。”方才的惊悚消得差不多了,我低头调整一下,再抬头看他的脸,“你跟人打架了?”
  “嗯。”他不再看我,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追尾了。”他说,从冰箱里拿了水,站在流理台前仰头喝一口,放下。
  “别人撞的你?”我站在客厅中间,他在烧水泡茶,青紫的脸肿得像烤焦了的云朵面包,把眼镜腿都撑开了。
  “嗯,一辆劳。”
  “那谁先动的手?”
  “他。”
  我在客厅里扫视一圈,以他的性格,不得把对方讹得倾家荡产?可他家还是那样,灰白的侘寂风,就多了些尘土。
  再看直通二楼的水箱,没了迷幻的灯光,水生植物也昏昏欲睡。
  他背对我沉默了一阵,突然变得絮叨起来,说他当时开在淮海路上,一个急刹车,后头的劳斯莱斯没来得及躲,撞上了,他下车骂了劳斯莱斯一家门,劳斯莱斯急了,揍了他一拳,他立马反击,两个人就这么在花园洋房的梧桐区扭打成一团,三个警察才把他们拉开。
  事后两人坐在道牙子上沉默地抽了一根烟,劳斯莱斯说久违地体验了一把年轻时的热血,问他怎么个赔法,他什么都没说就开车走了,医院也没去,就去了一趟药房,买了些碘酒和消炎药。
  水沸腾了,他抬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对我笑道:“怎么样?小劳也算是给你报仇了。”
  我低下头说:“我没什么事。”
  “我是说抑郁症。”
  他把开水倒进茶杯,哗啦啦的水声后客厅恢复寂静。
  “我在香港知道的,那个时候正好是疫情,打电话给你……你没接。”
  “哦。”我干干地笑一声,“那个啊,没事,按时吃药,中度转轻度了。”
  “抑郁症是不能在银行上班的。”他看着玻璃杯里打着旋儿飘荡的茶叶,“我现在是不在位子上了,但关系还在,帮你安排个轻松点……”
  “不用。”
  ……
  “随你。”
  他就这么背对我沉默,过一会儿笑一声,“你不会怀了吧?”
  我抬头看他,他也正转过头看着我,唇角带着暧昧不明的笑。
  他这么一说我也愣住了,忘了,完全忘了,这件事就像从我大脑的褶皱间滑下去了一样。
  他见我不应,就又把脸转过去了,拿一块白布擦流理台,边擦边说:“怀了就生,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自己扒饭吃总不比国家赏饭吃,但再怎么样也比一般人好,老婆孩子总归养得起,就是我可能会比较忙,你要多照看一下……”
  他擦拭的动作渐渐变慢,最后停下,说:
  “我无所谓,你自己看着办,想结就去领证,你想什么时候搬过来都行,医院和月子中心我安排,你放心,不会差的……但婚礼就算了吧,我讨厌那东西,我想这一点我们应该是一致的。”
  我听他说完,走过去坐在他身后的餐桌旁,把包拿了放在椅子上,说:“有没有怀孕我还不知道,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不会给彼此添麻烦。”
  他背对我沉默良久,哼一声,笑着扔了手里的帕子,仰起头望着空白的墙叹一口气:“那你干什么来了?该不会是来陪我喝茶,关心我的吧?”
  “我是来还钱的。”我把包打开,拿出银行卡放桌上,“一百二十万是你给我的,我凑了个整,两百万,我想八十万总比我一个半老徐娘的身子更能表达谢意。”
  我看着空白桌面上的银行卡,所有的快乐,那个雨天我和他蹲在阳台上,把我妈送的干果和牛羊肉拿出来铺满地板的快乐……
  婚礼时他抱着我飞跃草坪时那“空前绝后”的快乐……
  到最后就这么一张烂卡。
  可事与愿违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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