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天星巴克人山人海,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每一个进来的男人我都看一眼,他长什么样子我早忘了,就记得是白白嫩嫩的小男孩,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长成什么形状?
可到最后我也没从门口看见他,他是从美罗城商场里面的那个门进来的,轻轻拍拍我肩膀,我本来就处于箭在弦上的状态,叫他这么一碰,直接吓了一个激灵。
“李月白是吧?”他随和地笑,还有点觉得好玩的意思,一点都不意外我的恐惧。
还真没怎么变,我在心里嘀咕,桃花眼归桃花眼,但好在他的“桃花”没那么圆润,比较平直,眼尾也长,看上去就没那么轻浮,再加上鼻梁高挺,嘴唇薄,“欲望”感就更淡,而且他眼神不像有的不三不四的男的到处乱飘,他看你就静静地、专心地看你,总之我稍微放下心来。
但想到著名的泰德邦迪,我还是决定提高警惕。
他看我点了一杯馥芮白,问我“要吃东西吗?”我说不用,他就自己去点了一杯美式。
“是这样的。”他坐在我对面,有些歉意地笑,“我想我们妈妈之间还有联系,我妈妈希望和我,还有你和你妈妈一起,我们四个人碰个头,吃顿饭,你看方便吗?”
“相亲吗?”我问他。
“是。”他虽然不好意思但也算坦荡,笑着点点头,望着我沉吟良久,说:“但……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形婚吗?”我喝一口咖啡。
他愣一下,笑道:“是因为我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吗?”
“这倒不是。”我摇摇头,“是气质。”
同性恋的不近女色是一种孤独,而非克制。
他们无可奈何地与女性产生交集,可那种难以言说的悲伤的“无力感”,和这个女人长得漂亮与否都无关。
当然了,这种微妙的气质,我妈绝对看不出来。
不过我也在那一刻深刻地感叹,好男人不流通,到了我和他这个年纪还流通的好男人,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好在我对“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本身不抱期待,对爱情不抱期待,自然而然也对“爱的结晶”不抱期待。
他看出了我的顾虑,表示我们可以不急着结婚,先交往,至少让他母亲知道我们在交往。
“我是律师,房子买在虹口区,120平。”他眼神诚挚,声音也尽量压低,“因为确实是我这方面有所亏欠,所以你不需要提供什么。”
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恼火,至少没有恼火到跳起来就走的程度。
一方面是得体漂亮的男人确实不容易让人恼火,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到了我即将在论坛上大火特火,帖子标题我都想好了:《和gay形婚的日子》。
因为我不知道新部门待遇如何,但至少写文章能有一笔收入,我还要自己养老。
“我可以把我们交往的日常写成小说吗?”我看着他,“你放心,完全匿名。”
他是律师,我可不敢跟他搞,要是他说不行那我也只好作罢。
但他几乎是听完我的话就和善地点了头,正色道:“可以的。”
“你……”他捧着咖啡,浅棕色的眸子有些玩味地望着我,“你有爱人吗?如果有的话,婚后我不会阻止你们继续交往,但……”
他顿一顿,说:“最好隐蔽一些,我也一样。”
“我没有爱人。”
“好。”他点点头,又在我脸上细细看过,打趣道:“你没有爱人,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也笑笑,“一个人习惯了,没遇到合适的,时间长了也不想找了。”
“嗯,是的,是这样的。”他点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很快地抬腕看一眼表,说:“那今天先这样吧,我们可以先加个微信吗?”
“好。”我们互加了微信,他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小律所。”他谦逊地笑着站起身,一手拢着风衣下摆,“我下午还要开庭,车在外面,用带你一段吗?”
“不用了,谢谢!”我笑着冲他挥一挥名片以示告别。
他走了之后我再看名片上的律所名称,说实话他是太谦虚了。
第27章 死局
新部门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一共就四个人干活,行里在营业部五楼给我们劈了一间小会议室当办公室,随便装了几个隔板,把座位隔开。
我去的第一天,电脑和文件堆了一地,同事告诉我:“想要哪台电脑自己装,客户资料地上找。”
装电脑有些困难,我问了他几次,他很不耐烦,于是我下楼去买了喜茶和超级鸡车给他,他态度好多了。
但电脑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困难,困难的是地上的客户资料。
我大致翻了翻那些一碰就碎的客户资料,最新的年份是2020年,一场疫情过去,资料里一半的公司都倒闭了,剩下的一半完全是苟延残喘,更别提问银行借钱背贷款了。
虽然行里明确规定不能找中介,可现在这个样子,我和几个同事商量了一下,很无奈地发现我们不得不找中介帮忙介绍“资源”,也就是一些需要贷款的公司。
一开始那段日子,我们几个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资源是有了,但这新型业务怎么做呢?行里的电脑系统傻得不得了,全靠一层一层打电话到分行、总行去问怎么操作放贷。
还有负责审批的老师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一笔贷款申请退回来三四次是常有的事,因为所谓的“普惠”贷款,就是把钱借给小微企业,要是放出去的钱收不回来,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总而言之,最开始那一两个月,我几乎一笔业务都没做成,心烦了就想着搞点什么转移注意力,酒是不能多喝了,因为体检的时候有几个指标偏高。
除了在论坛发帖,我也有想过找个男人什么的,但……眼缘这东西真的很难讲,就算合了眼缘,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只是用手指捻一下衣摆的小动作,都能让我兴致全无。
我觉得一个人能容纳另一个人进自己生命,这件事是有年龄限制的,一旦到了年龄,就像水和油无法融在一起一样,我和他们之间哪怕是短暂的身体相融都做不到。
所以我与张寄云的那半年,也算是某种可遇不可求的奇特化学反应了。
而说到他,深圳那边路子比上海野,普惠贷款早就做起来了,我没刻意去问他,但可能是我问你你问他的,不知怎么问到他那边去了,之后他发了一封行内邮件给我,里面是详细的操作放贷流程。
我想过和他联系,但因为一时的焦虑、压力和孤独去联系他,这对我和他而言,都太不负责了。
所以我最后只用行内邮件回复他:“谢谢张哥”,他也没再回复我。
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古怪的中年无孩爱猫女。
最后我答应了高穆“四人餐”的邀请,见了我久未谋面的母亲大人。
吃火锅呗,人不熟的情况下就只能吃火锅这种热闹的食物。
高穆话不多,我更是无语,倒是两个老太太看对方的眼神都拉丝。
我趁着她俩手拉手去调调料的时候问高穆,“你是零还是一?”
他说他是蔡一零。
“哈哈哈!”我大笑不止,两个老太太回头看我们一眼,又心满意足地把头转过去了。
他在火锅缭绕的雾气中看着我,陪我笑,笑够了才好好说话,说他其实不太喜欢蔡依林,不是每个同性恋都喜欢蔡依林的,他喜欢王菲和陈粒。
“你这个手链也好好看。”我对他什么都好奇,在他身上到处看,那个手链是白金的,像绳索一样的造型,在顶灯下水波粼粼,中性化,绝对算不上“娘”。
“是吗?”他笑着解开衬衣袖口给我仔细看。
“是的。”我用指尖轻轻拂过手链,尽量不触碰他皮肤,很中肯地点点头。
之后我去他家的时候他送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给我,为了回报他,我拜托一个客户买了陈粒演唱会最前排的票子给他,他很开心,拥抱了我一下,很轻,手只是象征性地拢了拢我的肩膀。
“其实你可以找一个拉拉。”我靠在他家厨房门口看他煮面。
他在四溢的牛肉香味里背对我笑着摇摇头,“我认识的拉拉都很不好相处,她们痛恨男人,哪怕男同也一样。”
“虽然我们有各自的生活,但总有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还是和谐点比较好。”他说着把面和炖得软烂的牛腩捞出来,放了最多的肉在我碗里,他那一碗连面都很少。
“这倒是。”我走出厨房,随意在他家逛。
和秦皖家硬朗的直男风比起来,他家温和一些,可能是多了咖色、蓝色的拼接瓷砖和墨绿色窗帘吧,有点南美洲风格,也还是香香的,连厕所也香香的,卧室的床单被套一丝褶皱都没有,每次来他家我都对自己的懒惰和邋遢感到无比愧疚。
浴室的彩色琉璃窗透下斑斓的夕阳,我随意扫一眼,浴缸旁边的瓷砖地上只放了一双拖鞋,完全没有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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