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心想那倒也没有,但他那个样子让我想到小四眼。
那时候我回家晚,他很焦虑,到处撞,把鼻子撞破了,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他就坐在我怀里,长长地“喵呜~喵呜~”地哀嚎。
“你额头怎么了?”我问,他额头贴了一大块胶布,都快把眼睛遮住了,他就这么耷拉着眼皮,慢慢地对我眨呀眨。
真可恨啊这小孩儿!这么小就知道怎么拿捏大人,我伸伸手想触碰,但觉得不合适。
“磕破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们不远处响起,很细很软糯,但语气倦倦的,懒洋洋的,算不上和善。
她的表情也和金丽娜一样,看着你,但毫不关心。
“金小姐你好。”我对她点点头,她好歹也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凤眼有气无力地看一看我身后,说:“带他们来看牙齿。”
“哦。”我点点头,下意识也看一眼我身后,看见高穆正低头微笑着看双胞胎。
我再回头,看金蒂也再没说话的意思,就对她笑道:“那我们先走了,金小姐再会。”
“嗯。”她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说:“头破了的那个是哥哥,叫周子航,弟弟叫周子帆。”
当妈的称呼自己儿子是“头破了的那个”也的确很少见了,我忍住笑,点点头说:“哦,航航和帆帆。”
“说再见了吗?”她有气无力地拂一下头没破的儿子,也就是周子帆的后脑勺,说完就耷拉下胳膊,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慢悠悠往前走了。
“小舅妈再见!别忘记来看我们!”双胞胎倒是亲昵得很,频频回头冲我挥手又挥手,异口同声,声音脆亮。
我和高穆走出去,他为我撩开门帘,我先出去,回头看他时他还面带笑容,“小舅妈。”
“哦!”我想起来了,跟他解释:“小孩儿,乱叫的,一开始还叫我小妗子,我听成小金子!”
“妗子。”他思索一下,“安徽那边的方言?”
“嗯。”我走在前面,背对他点点头。
“他祖上是安徽人。”
我猛地回头,他依旧在云淡风轻地微笑。
“没有……不是的……”我背过身胡乱地解释着,我觉得有东西压在胸口一样窒息,高穆什么都没有再问。
走出国妇婴的时候这短暂的不适感已经过去了,我笑着问他:“你怎么走?”
“哦,翊文来接我。”他指一下门口的人群。
汹涌的人潮里只有一张脸有那熟悉的孤独感,当然了,也最好看。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柔和且纤细的柳叶眼,“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在这一刻具象化了,只是在昏沉的蓝色暮光里,他的柔弱和文质彬彬有一点阴郁的悲剧感。
他看见我了,微微颔首笑一笑,等高穆走过去,他们并肩行走在人行道上,没一会儿就被人群淹没。
我暗自想,他们到底谁是零谁是一?但再一想,硬要分个零和一,有点太脸谱化这个人群了,就像我认识的客户里,很多都是两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子在一起,而非一个t一个p。
总之我很快乐能看见高穆和金蒂还有双胞胎都好,而我还是一个人怀着一颗空空荡荡的心,被岁月裹挟着往前走。
第31章 两杯冷咖啡
可能是见过高穆的恋人,我和高穆的关系比以前还要近一些,他会比以往更多地打电话过来,问我去不去他那里。
“我养猫。”
“翊文也养。”他说这些的时候穿了真丝睡衣,站在厨房煮咖啡,他看起来有点疲惫。
“你累着了?”我冲他缓缓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他盯着咖啡机,眨一眨惺忪的睡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哈哈笑着说:“没有,后天要开庭,昨晚加了个班。”
“那你今天还不好好休息!”
“说好了你陪我去国妇婴,我陪你去配眼镜。”他把杯子递给我,指尖拂过我手背时带来一片温热,柔软,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捧着咖啡喝一口。
他转身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站在餐桌旁翻报纸,一边问:“苦吗?”
“我不怕苦。”我摇摇头,“我怕酸,还好你冲的咖啡不酸。”
他笑着点点头,“嗯。”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喝咖啡,吃抹了花生酱的全麦面包。
“我不抗拒和你有肢体接触。”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小。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什么?”
他也抬头看我,一如既往的恬静淡然,微微笑着,“我说我不抗拒和你有肢体接触。”
他纤长绒密的睫毛垂下再抬起,促狭地笑着打量我的脸,“你呢?”
“怎么会抗拒!”我仰起脖子哈哈笑,“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他眼里恶作剧的意味更深,我突然发现他像初生小鹿一样温柔的笑容底下也有别的不那么平和的东西。
不过我很快意识到,律师怎么可能没有攻击性呢?就是他这攻击性让我有点莫名其妙,心里咯噔一下。
“想不想看猫咪照片?”他把餐桌上的纸巾扫进垃圾桶,再抬眼的时候又是阳光和煦的笑了。
“好呀!”我坐在那里尽量不显得慌乱,他绕过餐桌,拿着手机站到我身边,微微弯腰,我闻得到他身上檀香沐浴露的味道。
“好可爱的金渐层啊!”我看到小猫就舒服多了,照片里的金渐层不光肥硕还毛发油亮,翻开层层叠叠的肚皮躺在木地板上晒太阳,浑身金光闪闪。
“你的猫咪呢?”他问。
“哦!给你看我的四眼!”我翻开我的相册,都是工作上的照片,私人照片我都隐藏起来,面容解锁以后几乎全是四眼从小到大的搞笑睡姿(他动的时候我抓拍不好),所以我和秦皖的合照在其中有一点突兀。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那照片在靠后的位置,我想他应该没看见,阳光底下他白皙的脸也笑容明媚:“嗯,好看。”
我发现他是真不喜欢猫,所以反应寥寥,就是委屈他了,不论和谁在一起,总要强迫自己跟小动物相处。
他说他知道一家私人眼镜店,价格公道,样子也漂亮。
他开的是一辆银色沃尔沃s90,我们在新天地附近绕了蛮久,绕到一处小巷子里。
“你的小说写怎么样了?”他握着方向盘,浅棕色眸子在时亮时暗的光影里闪烁。
“唉……都没来得及写,最近太忙了。”我靠在椅背上,皮质很柔软,这里林立的梧桐树遮蔽了大片阳光,搞得我又昏昏欲睡了。
“就写到……”我闭着眼回忆,“咱们俩和我妈妈还有你妈妈聚餐那里。”
“那也太早了吧!”
他笑得开怀,金色瞳仁弯成亮闪闪的一弯月。
“你可以往后写,写我们结婚。”
结婚,我睁开眼,望着前方。
“毕竟和同性恋的婚后生活才是最大的看点,不是吗?”他打了灯,转向灯在安静的空气里啪嗒啪嗒地响,车子向左转去。
我闭上眼哼哼笑,“这倒是,读者喜欢看上位者低头,势利眼爱灰姑娘,这不和直女把同性恋掰直一样离谱吗哈哈哈!”
“唉……”我叹口气,“大家呢总觉得人和人待一起时间长了,会产生点什么东西出来,但其实什么都不会产生,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就算产生了那么点东西,也不过是一捧灰,一吹就散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拐一个弯,什么都没说,这里路巷太窄小,他在仔细看路而什么都没听进去。
“到了。”最后他的沃尔沃无声停泊在路边的银杏树下,转头对我笑。
新天地太热闹,但这里很僻静,红砖墙,青石板路,一进店门就是一台老式留声机,店员说上海话,傲气是有点傲气,但态度很温和,也没有一直跟着我们,这让我很舒服。
镜框款式不像吴良材那么老式,这里的东西主打简约精巧,文艺范和精英感都有,材质也很轻盈。
“怎么想起来配眼镜?”他弯着腰,拿着手套,看做旧的青石砖墙上一层一层摆放的镜框,“你近视吗?”
“近视!”我坐在柜台前试一副雕花镜框,“八百度呢!平时上班戴隐形,在家戴框架,之前那一副戴了好多年,腿都松了,而且现在看电脑多,感觉度数又上去了。”
“哦……”他轻声答应,过一会儿直起腰往我这儿看过来,“你看,怎么样?”
“什么?”我笑着转身看过去,看了两秒,低头抚摸镂空的眼镜腿,“你戴眼镜干什么?你又不近视。”
“近视啊。”他又站到镜子前,“只不过度数比较浅。”
于是那天我们配了两副眼镜,我在验光室耽误了一点时间,因为隐形眼镜又要摘又要戴。
出来的时候高穆已经买了单,说他只是想感谢我帮他照顾他母亲的情绪,他母亲很开心我们能在一起,希望我可以接受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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