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眼镜盒也漂亮得离谱,是椰壳棕色的,小巧得像胶囊,店员也是好心,想来我们两个人是情侣,用淡粉色的丝绸把两个盒子束在一起,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还送了几个隐形眼镜盒给我。
  我心热得不得了,一到他车上就把隐形眼镜摘了,放在送的隐形眼镜盒里,把新眼镜戴上去,他一直坐在我旁边笑嘻嘻看我,两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和他白色的羊绒衫一样恬静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他真的是很有耐心,很温柔的一个人。
  “我去单位一趟。”我在车镜子上左右看自己的新造型。
  “去加班吗?”
  “不是,有个邮件周五忘发了,去发一下就好。”我收回目光看他,“你等一下把我放地铁口就行,一号线五分钟就到了。”
  “那我送你到单位。”他声音轻,笑着看看我,“可以吗?”
  “可以。”
  他送我到了我们单位底下,还是和我隔开一点距离,肩并肩走在和暖的天气里。
  这一片都是商务楼,周六很冷清,四周是鸟语花香。
  和梧桐比起来,我还是喜欢银杏,恰好那一条路都是银杏树,金色里杂揉着渐进式的灰绿色,就连穿透树叶洒在我们身上的阳光都斑驳陆离,我想静好岁月也不过如此。
  然而我是早上出生的,老人说这种人一辈子劳碌命,岁月静好了没一会儿我就看见了让我不静好的东西。
  我和高穆走到营业部楼下,要拐弯的时候走出来一个人,那个拐角完全是视野盲区,我们躲都来不及躲,只能和他面对面站下,间隔距离一米不到。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电影里“咣……”的音效。
  他眼镜完全褪了色,说明他在室内待着已经有一会儿了,举着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也没穿外套,就穿了一件dior黑色立领羊毛衫,黑西裤,看都没看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在高穆脸上看了很久,蓦地笑开了,收了眼里的光,耷拉下睫毛,又换上了平日里风度翩翩但谁都看不起的腔调,漆黑漆黑的眼珠子慢悠悠滑到我脸上,“李老师忙啊,那要么改天?”
  我看着他,宕机的脑子总算想起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起因是他贷的款放在公司账户里一直不用,但行里有要求,我请他帮忙提款。
  他微信里答应得十分痛快,但我还是约了他过来,说我指导他操作,也有点盯梢的意思吧,怕他放我鸽子。
  可我约的是下周三,就是为了避免他又趁周一跑我们单位兴风作浪。
  而今天是周六。
  “不忙。”我两手插在上衣兜里看着他,按两下手机锁屏键,正在震动的手机安静下来。
  再回头看高穆,他以一种好奇的、好脾气的微笑看着秦皖,看我在看他,就又低下头,以询问的目光看我。
  “我很快就好。”我仰头看着高穆,说。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点点头,“好。”
  而秦皖早已先于我走进营业部大楼了,大步流星熟门熟路穿过走廊,推开一楼会议室的门,我跟在他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给他打工的。
  “新眼镜不错。”他背对我说,会议室空荡得都有回音。
  我看见圆桌上放了两杯星巴克,都套了隔热垫,还有一台打开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嗯。”我点点头,“今天刚配的。”
  “秦总,我们不是约了礼拜三吗?”
  “许光华说你每个礼拜六都来加班。”他面容平淡,拉开椅子坐下,许光华是我领导。
  “你的事,我不会拖。”他把u盾插在电脑上,抬起头看我,轻声说:“站那里干什么呢?不是要快一点吗?”说完扶一下眼镜,开始在苹果电脑上安装parallelsdesktop,动作快得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在两个手机上打字一样,我想起华尔街交易员在拥挤的电梯里,看都不看键盘就在黑莓手机上发送股票代码。
  我搬着椅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在他旁边,拿起咖啡喝一口,安下心来,是换了燕麦奶的馥芮白,我一喝牛奶就拉肚子。
  “好了。”他安装好了,两手一摊,“现在怎么弄?”
  我和他隔得有点远,只好坐过去一点,碰到他胳膊,他没动。
  “登录一……”我还没说完他已经在噼里啪啦地输密码,我把头别过去,落地窗外高穆的车静静停泊在树下的阴影里。
  “别急,我很快的。”
  “我没有急。”我压着声音,两手攥得毛衣发紧,“你不要这样说话!”
  那一刻我是真的情愿回到高穆车里。
  他安静下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也没了,片刻后轻声说:“好了。”
  我回过头,现在电脑安了虚拟机,看上去和windows系统一样,这样我就熟悉了,跟他说怎么操作,我说他做,十五分钟左右就好了。
  看着屏幕上的“成功”和笑脸,我们再一次陷入沉默。
  “他是纯粹的同性恋吗?”他沉声道。
  我一惊,转过头看他,只看见他泛着清冷光泽的眼镜和纤长的眼尾,绒密漆黑的睫毛。
  他也转过头,毫无顾忌地释放着恶意地笑着打量我的脸,“刚才乍一看还以为你出息了呢,一把岁数的老女人还能寻到这种成色的高富帅。
  但话又说回来,李月白,你要找个纯粹的同性恋玩形婚,婚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倒也敬你一杯,搞了半天是什么阴不阴阳不阳,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哪天把你给睡了,你不恶心我都替你恶心。”
  “那你呢?”我咬着牙,猛地凑到他跟前,“一把年纪的老男人还和女大学生暧昧不清,在上海一堆莺莺燕燕还不够,连去北京参加发小的婚礼都要抽空和伴娘约一炮,你不恶心我都替你发小、替你前女友们和前妻恶心。”
  “但我不替我自己恶心,因为我活该,爱上你这个表面光鲜,内里一泡污的渣子。”
  他没见过我这个样子,惊了一下,垂眸望着我,唇角还恶毒地上扬,可满眼都是怯懦和悲凉。
  我真恨透了他这种受害者的眼神,我连牙关都在发颤,
  “还问我喜不喜欢你?”我笑着看他怔愣的、苍白的脸。
  “你就知道喜欢,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谁性感漂亮你喜欢谁,玩腻了就扔,你懂爱吗?不懂,因为你没这个功能,你连心都没长,你就长了张皮,长了张能说会道的嘴,这辈子就空空荡荡活着呗,跟我在这儿玩什么深情?”
  他看着我,脸一点点变红,血充盈了眼角,湿润的红色在眼尾洇开,连眼睛都有了血丝。
  “是。”他笑了,“你说得对,我要只是喜欢你就好了,我第一次去东海接你那天就把你睡了,去一趟开一个钟头,再花一个钟头回来,浪费我那么多时间精力,哪个女的不是自己往我床上送的?就你这姿色送我床上我还得挑一挑。
  可我看你一个人站在风里那样子,瘦得跟瘪三一样,傻逼老师一句话就当圣旨,都大四了还欺负你逼着你搬新校区,我当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就想带你去吃点好的,带你玩,让你开心。
  我带你去我妈家吃饭,去我小时候吃的鼎旺西点房,让你尝尝正宗的上海味道,你吃了几口就腻了,那好,我为了让你多吃点饭,陪着你吃你们北方人吃的东西,看那几个智商负数的白痴像耍猴似的玩变脸,我觉得我才是被耍的猴!
  你是傲气,是厉害啊,从头到尾一次头都没低过,我跪在地上给你铺路,还怕伤了你老人家的自尊心,花了钱欠了人情还不敢让你知道,让老陆那帮老不死的抓着笑柄,笑我人到中年老房子着火,玩起纯情来了。”
  “你呢?你给过我什么?空口白牙的爱吗?”
  他眼睛闪着愤怒的火光,却在看到我的眼泪后像被烫了一样转过头,长久地望着会议室紧闭的空白的门,睫毛垂落,再抬起时说:
  “李月白,该说的我都说了,也找过你好多次了,你该清楚我什么意思,大家都很忙,都有想争取的东西,没空在情情爱爱上纠缠不清,也没必要。
  那天我知道你在愚园路有沙龙活动,我才带了客户过去的,我想见你,但那个时候我落魄得跟狗一样,我不能在落魄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但现在……总归不比你的张科长和小白脸差吧?我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应该也不比他们少吧?但没办法,有些人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愿意跟我,非要跟着那雌雄莫辨的小白脸玩对食,没问题,你我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了。”
  说完他站起来,椅子刺啦往后拖出去老远,拿了东西和外套就走了出去,一边出去一边打电话,“我这边结束了,把我车开过来。”
  圆桌上只剩两杯冷掉的咖啡,和稀落的残阳。
  第32章 孤独
  “你没事吗?”我回到高穆车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棕色的眼睛关切地望着我。
  “没事。”我觉得愧疚,看着他说:“对不起啊,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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