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看着秦皖,他还是握着瓷勺,他灰白的面容让我想起冬日阴霾里枯槁的草地,他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还有脸瞧不起人家同性恋呢。”
  我和当年在辩论赛上一样大杀四方,我只是沉默寡言,但只要我想说,没人说得过我,可我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刺向我自己。
  白姝悄悄走过去,领了双胞胎上楼,客厅就只有我,我妈,秦皖和高穆。
  “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
  一直沉默的高穆说话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来上门逼宫的。”他无奈透了地笑,“我是听说张阿姨来了上海,她跟我母亲说她在这里,我想月白应该也会在,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他垂下眼眸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确认似的点点头。
  “也看清楚我自己。”
  没有人说话,他的声音轻柔却也干涩,像脆弱的一戳就破的宣纸。
  “张阿姨我明白你的顾虑,和我这种人的婚姻面临的不仅仅是生育和健康风险,也不仅仅是爱不爱的问题,是月白想得太简单了,所以我这些话是跟您说的。
  我愿意把我名下这套虹口区的房产和50%的流动资产转移到李月白名下,我是律师,您可以请别的律师来做规划。”
  他抬起头看着秦皖,“这就是我的底牌,是我愿意用来交换的筹码,不知道在秦先生看来是否有诚意,还算不算骗婚,但作为一个同性恋都知道,爱一个人最大的诚意就是婚姻。”
  那天晚上的饭当然是谁都没吃,至少我和高穆没有吃,他说完这些,我们两个就起身离开了餐桌,站在玄关戴围巾换鞋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
  他陪着我走啊走,走到路的尽头,走到华灯初上,走到再没有豪华别墅的空地,我们看着路灯下被拉得老长的影子。
  “高穆。”我站在他面前,不敢抬头。
  “没事的,我明白。”他笑着说,把我垂落在脸前的发丝挽到耳后,“我愿意给,不意味着你就要接受。”
  “你知道,如果把两个人一起走的路当做是上天的馈赠的话,那你感受到的就是纯粹的幸福。”
  “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快乐,人生就是一段一段的嘛。”
  他笑着牵起我的手放在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我冻僵的手一点点有了温度和知觉。
  他仰着头看着路灯,呼出的热气在清冷的灯光下冻结,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把我的手拿出来,垂眸笑着一寸寸凝望我的脸,“我不想横刀夺爱,因为他爱你,但更不想让我自己难堪,因为你还爱他。”
  “所以再见了哦,月白。”
  第34章 ktv
  和高穆告别后我看着他驱车离开,我才开车回家,下了车还去了一趟超市,就觉得迎面而来的所有人都在行注目礼,我想这就是老来俏吗?可等回家一照镜子才发现我还顶着一头热情火辣的小辫子。
  估计人家都以为我精神失常了,但再转念一想,也差不多。
  元旦三天假我休足了,一个客户电话都没有接,领导可能是觉得我懈怠了,打电话过来问我过年回不回家,我说老规矩,不回。
  “哦……那行。”他这个人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跟温吞水似的,也听不出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顿一顿接着说:“跟你说一声,那家单位法人接电话了,房子抵押掉,钱还给银行。”
  “哦。”我还想睡,挂了电话又闷头睡到晚上,醒来吃了半包火鸡面,喂了一个罐头给四眼,睡眼惺忪地蹲在地上看他吃完了才想起来,他超重了,医生说要减肥的。
  我又回卧室睡,这一觉直接睡到天亮。
  上班第一天,我忙了一整天,傍晚五点才有空去营业部楼下的信箱拿信,基本上都是同城快递,客户补送的资料什么的,寒风呼呼地吹,我也没细看,抱着一堆东西先上楼,坐在办公室一边吹空调暖身子,一边细细地看。
  可没过五分钟我就一个蹦子跳起来冲去领导办公室,“领导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
  “拜访客户。”
  我先冲到秦皖他们公司,那个金刚小助理爽快地跟我说“秦总去唱歌去了。”
  我冷着脸看一眼表,“六点就去ktv了?”
  “秦总去唱歌呀……”小助理眼神无辜,可嘴角比ak都难压,“广场舞也是六点钟开始呀。”
  “老帮瓜已经到跳广场舞的年纪了?”我冷笑一声转身冲出公司,一脚油门到底,停在灯红酒绿的ktv门口。
  可停下来我就想,应该先给他打个电话,这地方离我单位这么近,我还跑他公司去一趟干什么?浪费我油钱。
  我威风凛凛冲进去,刚一进去就啪地摔了一跤,主要是这魅惑的紫色灯光实在是太魅惑了,魅惑得我头晕目眩,镜中镜和黑白格交错的大理石瓷砖也起到一定的幻视效果,对我这种眼神不好的老人家很不友好。
  “女士你没事吧!”几个帅气的穿白衬衣的……这我也不知道叫啥,男孩子吧,一脸惊恐地冲过来把我扶起来。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戴眼镜的老男人?”我疼得龇牙咧嘴,往楼上看一眼,感觉可能是时间还早,人不算多,否则这么多水灵灵的小帅哥能簇拥着我?
  “啊……不知道……”他们困惑地面面相觑,我一想也是,ktv里不都是戴眼镜的老男人吗?
  “长得也不算老吧。”我沉着脸,“就……还挺帅的,个子很高,一脸难缠相。”
  “哦!”
  我觉得是“一脸难缠相”启发了他们中的一位。
  “他在828。”他指一指楼上,“8楼现在只有他一个。”
  “8楼?“我震惊,但小伙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往高了爬。”我嘀咕一句,往电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身看着他,“他就一个人?”
  “嗯对啊!”他点点头,“他经常来的,五六点来,然后九点多走。”
  “好我知道了,谢谢。”
  八楼可谓是金碧辉煌,亮堂多了,我很快就找到了828,趴在水晶玻璃窗上往里张望,暗自感叹老来俏也敌不过老来骚,真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只见我们秦总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拿着话筒,头发梳得溜光水滑,像海草一样妖娆地摇摆着身体,深情款款地唱:
  “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绝不会像阵风东飘西荡在温柔里流浪~~好男人不会让等待的情人心越来越慌~~孤单单看不见幸福会来的方向……”
  但他这面相不适合演绎如此深情的歌曲,怎么看怎么像疯疯癫癫的变态杀人狂在犯罪后的自我陶醉。
  我一把拍开门,大步流星走进去,把包和自己都扔进沙发里,一边揉膝盖一边笑着看他背影,“秦总又唱歌骂自己呢?”
  “进来不会敲门吗?”他背对我拿着话筒,口吻很不客气,但好歹是不唱了。
  “怎么,秦总有什么不方便吗?”我四下张望一圈,真是够大的,和餐厅一样,大理石餐桌上放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当然了,肉,菜和石斑鱼没有一样下锅的,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纸醉金迷的陆家嘴。
  “放心。”我收回视线,低头揉自己的膝盖,“说几句话就走,不耽误秦总后面的行程。”
  “哼。”他不予置评,扔了话筒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腿往茶几上一翘,往嘴里扔一颗葡萄。
  我蹙蹙眉,真是没眼看,转过头瞥一眼落地窗外黄浦江的夜景,打开包拿东西,把东西还给他我就走,没什么好多说的。
  “咱们可不像某些人,私生活糜烂。”他嚼完葡萄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开炮:“和同性恋都能搞到一起去。”
  我正拿东西呢,听了这么大个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怪不得秦总能成功啊,恬不知耻到这种地步。”
  他枕着沙发,垂眸望着光影迷离的屏幕,唇角上扬,“我可从来没有过露水情缘,我说有你就信,那说明到现在为止你都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露水情缘,你知道露水情缘风险有多大吗?”他笑着拿下眼镜,擦一擦,举起来对着水晶灯看,“贪财好色是男人的本性,没错,但我不像某些人,一举一动全凭情绪,我有脑子,首先我嫌脏,其次我知道被外面那些东西缠上对我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喜欢拿北京那女的说事是吧?”他眯着眼睛无奈地笑着点点头,“你不说我都忘了,欺负我老头子记性不好?那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那蠢女人出了门就被我扔什刹海吹冷风去了,好好清醒清醒,在水面上照一照自己配不配。”
  “我说的难听点,李月白,想脱你衣服太容易了,但想脱我衣服可没那么容易。”
  “今天就开诚布公呗!”他拿着眼镜,死皮赖脸地仰躺在沙发上冲我笑,垂眸看我,睫毛扑棱扑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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