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人缓步的朝那座州城靠近，就在他们走到锁链出处之时，地上忽的炸开青蓝色的光阵，这些光汇集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图纹，正是那条锁链上所刻画的样子。
这防御大阵看来是感应到有闯入者，自发启动了。
凌芜与闻昱一时间顿在了原地，在这杀意凛然的法阵里无声对视。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黑影浮现在他们的上空，似乎是在俯视着二人。
这黑影，细看起来像是长蛇盘绕于巨龟之上。
“龟蛇缠绕......”闻昱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凌姑娘，这是......”
凌芜抬眸看着那黑影，淡声说：“玄武法相，也是阵灵。”
自古以来，能经住漫长岁月而不灭的法阵屈指可数，而这其中拥有阵灵的就更少了。阵灵，承载了布阵之人的心念，会作为护卫者守着大阵。
而眼前的这个阵灵却更为特别，他能现出玄武法相。
“玄冥。”凌芜轻声唤道。
闻昱怔在原地，愕然的看着凌芜，他忽然有些恍惚，方才凌姑娘好像是在唤玄冥神君。
阵灵高大如山，悬在头顶造成的威压过盛，闻昱咽了咽嗓子，压着声问：“凌姑娘，你说这是玄冥神君？”
凌芜并没有回答他，但闻昱却看见那巨大的黑影朝他们探身过来，似是在与凌芜对视。很快，闻昱便感到阵中的杀意散尽，耳边传来一道沉静的男子声音。
“陵光？你......为何在这？”
很好，故人重逢。
闻昱暗道，这下不用凌姑娘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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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碰到了一只形似巨蛸的海妖，跟着它身上所缚的锁链寻至此处。”凌芜轻声解释，又问：“你既留了一缕魂识作为阵灵守着这大阵，为何那缚着法阵锁链的妖物会在阵外肆意妄为？”
闻昱这次听懂了。原来，这阵灵只是玄冥神君分出的一缕身负神力的神识。
“陵光，我们与你不一样。神魂若陨灭，即便世间仍有残存的神识，若无与之相关的依托，神力也会慢慢消失。”阵灵轻叹：“那只巨蛸，当年在这里兴起海难，被我所伏。布阵之时便将它缚在阵外，权当是个守阵的妖兽。”
只是后来，阵灵力量渐弱，便只能勉力护持住屏障之内的大阵与归墟。就被这恶念未消的巨妖趁机逃窜，生出这些事端。
凌芜静默了片刻，方才轻声问：“那你......还有多少时日？”
话音刚落，阵灵却探过身来打量了一番她身旁的闻昱，忽然极轻的笑了一声。
闻昱：“？”
闻昱有些不明所以，眼神悄悄朝凌芜飘了飘。
凌芜一时也有些莫名。
“你出现在这里，我未曾料到。可他，与我倒是有些机缘。”阵灵笑道。
凌芜心中一动，蓦地就明白了阵灵的意思。
“封印在他魂识里的神器，是玄武印？”
闻昱忽然记起了灵珑城外，凌芜曾说时机到了，他就会知道那只山魈想要却又得不到的是什么。
眼下，就是那个时机。
原来，他的魂识里，封印着玄冥神君的神器。
阵灵点了点他巨大的头颅，轻叹一声，说：“百十年前，我将玄武印留给了云栖宫的司命神官，他是我在这世间仅余的信众。”
那时候，神界倾覆，人间战乱四起。四处的百姓们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凡世之人对众神也失了信仰之心。
倒是没想到，云栖宫与玄冥之间还有这层牵绊。
玄武印乃是与玄冥羁绊至深的神器，若是阵灵得以融入玄武印，那他所负的神力自当慢慢恢复。这玄武大阵便也能安稳存世。
只是......
“可闻昱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难道就因为身负玄武印，便要承担这一切么？”凌芜眉心紧蹙，沉声道：“而且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事，这样不合理。”
阵灵无声地摇了摇头，半晌后缓缓道：“陵光，你知道的，若归墟现世，必将引起世间震荡。如今他身负玄武印来到此处，是天命。”他又转向闻昱，肃声问：“你可愿，承我之力替我护着这方大阵？
从方才起便沉默不语的闻昱，此刻才抬眸与阵灵坦然对视。
“好。”
话音方落，凌芜尚且来不及反应，那巨山般的阵灵便朝闻昱扑了过去。闻昱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仿佛就是被一股极凉的风自眉心处灌入身体。
第36章 这不该是你的命数。
凉意过后，闻昱被心口一股游走的灼热气息激的睁开了眼。
眼前是凌芜愠怒的俏脸，他心道“闻昱你完了，一晚上竟能惹怒她两次。”
闻昱悻悻然抿了抿唇，眼神一转下意识看向胸口，才发现那股炙烤着他的灼意来自凌芜，她正以指尖凌空在他心口处描画着什么。
闻昱甚是不解，但对上盛怒的凌芜，他不敢问。
好在凌姑娘自己率先开口了，只听她怒声道：“闻昱，你长本事了啊，答应的这么爽快。稚子怀金，行于闹市。没了那重封印，身负神器，在神力与你融合之前，你就是那些妖邪眼里的金疙瘩。这有多危险你知道么？”
当年阿箬身后尚且有巫族庇护，可如今，巫族覆灭的因由却极有可能与她当年留下的朱雀羽有关。
闻昱如今只是一个不通术法的普通人，若让有心之人发现他身上有神力复苏的神器，只怕是不会让他活到能掌控神器之时。
闻昱张了张口，还未说出一个字，便又听见她说：“以凡人之身与这上古大阵系在一处，于你而言，更是危险。”
凌芜缓缓收回手，在闻昱的心口处浮现出一个繁复的图腾，很快便又消融进了他身体里。
方才如疾风骤雨般的一通责问，让凌芜的怒气平息了几分。她转过身淡声道：“我已封印了你体内的神器与神识，没人能察觉到它们。在神力未与你完全融合之前，你冲不破这封印，玄武大阵也便与你两不相干。”
闻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有些没明白她那句两不相干的意思，正疑惑间却看见她缓步走到了法阵中心的阵眼处。
凌芜起势结印，手掌翻转间灵力随着翻飞的衣袖凝于指尖，又如散落的星子迅速渗进了阵眼，大阵乍然爆开金红色的光芒。闻昱看着眼前乍现的光阵，脑中忽的闪过一个念头，凌姑娘是要将这大阵担在她自己身上。
凌芜站在阵眼处轻声说：“玄武印或许是玄冥有意留的后手，但我却不愿让机缘之说成为你的命数。”
光阵消失后，闻昱凝眸望着与他几步之遥的凌芜，心里沉了一下，哑声道：“凌姑娘，这大阵......”
“我覆上了另一重阵法，可以助大阵维持运转。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凭自己破开封印，”凌芜面色淡然的朝闻昱笑了笑。“又或者我不在了，封印消失，你再重新思量是不是真要接这担子......”
不知为什么，闻昱看着她的笑颜，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他方才愿意接受玄冥神君的示意，只是不想看凌芜独自担负这一切。却没想到，凌芜不愿他受所谓的机缘天命之说裹挟，凭白背负这些，硬生生给了他重新选择的时间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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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昱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柔声道：“凌姑娘，谢谢你。”
凌芜敛了笑容，负手走过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总是这般不惜命，别人说什么你都答应的爽快。”
这是在气他贸然答应玄冥神君的事。
闻昱眸色轻柔，笑着说：“在下知错，往后定然谨遵凌姑娘教诲。”
凌芜看他这幅笑模样，面上的严肃也绷不住了。她轻舒了一口气，“闻昱，你想去归墟之国看看么？”
闻昱抬眸看了看她身后不远的州城，静静的摇了摇头。
“好，那我们回去吧。”凌芜扬手拍了一下闻昱的胳膊，率先踏出了光障。
照例是又要穿过那片黑暗静谧的水域，二人依旧是借着凌芜的神火循着锁链行走于黑寂之中。
只是，那团火，好似比来的时候茁壮了不少。
闻昱想，莫不是因着凌芜设下的法阵，才让玄武大阵对她的制约减弱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记起了来时的路上，凌芜曾说过世间已无神，而且玄冥神君也只剩下一缕神识，那凌姑娘会不会也......且适才在阵内，她说若是她不在了......
思及此，闻昱眉头紧锁。虽说只是假设，可仍旧让他不安。
“闻昱，你......就不想知道为何众神消陨，我却还能出现么？”耳畔忽然传来凌芜清冷的声音。
闻昱脚下一顿，险些以为自己在不经意间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敛眸低声回道：“不想，我只知道如今与我一道的凌芜姑娘是真实存在的就好。”
这下轮到凌芜诧异了，倒是没想到小神官丝毫不在意她的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