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凌芜暗道这番重临人间,还是挺有意思的。只是这次,她一定不会让阿箬与巫族之事在闻昱身上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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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返程不再是未知之路,这次他们很快就到了那片巨妖伏诛的沙地。
“凌姑娘,还得劳烦你将这锁链毁去,以免日后有心之人生出事端。”闻昱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地上的那条长链。
凌芜蹲下身,找到锁链上那处符文,抬手以灵力将它抹去了。待她站起身后,便以掌心凝起赤色莲火,拂袖挥掌间便将那巨妖的身体同锁链一并烧了个干净。
待火光散尽后,二人眼前竟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面色青白,双目无神的人。
“他们......难道是......”闻昱惊道。
凌芜不语,只是微微颔首。
想来是玄武大阵压制了巨蛸的部分妖力,才让这些失踪之人的残魂得以保全,不至于被那妖孽化尽。
闻昱正唏嘘时,这些“人”竟齐齐的飘向了脚下的黑水渊,很快便没入浓稠的黑暗之中。他脑中顿时闪过那句古语。
入了归墟,于他们而言,也算另一种新生了。
“叮。”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深处颇有些突兀。
凌芜五指微收,一个莹白的小物件便被她拢于掌心。她慢慢摊开手掌,闻昱垂眸望过去,那是一枚玉佩,被雕成了半个同心结的样式。
与林渊挂在颈间的那枚,一模一样。
闻昱一怔,伸手取过那枚玉佩收在袖中,低声道:“带回去交还林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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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昱,你们那位陛下家里的异人阁,只怕是让黑袍人混了进去。”凌芜轻叹了口气,“人骨灯笼这种被巫族严令禁止的邪物,现今世上,只有他会用。”
闻昱听了这话,心头有些闷。这位一直躲在暗处的黑袍人,似是自多年前便开始设计布局,近来桩桩件件也像是冲凌姑娘而来。如今他进了皇宫里的异人阁,甚至开始利用皇权朝堂,究竟是想干什么。
“凌姑娘,对那黑袍人的身份可是有猜测了?”闻昱正色道。
凌芜淡淡嗯一声,似有心事。好半晌终于开口道:“闻昱,数十年前能布阵夺取山魈妖力,知晓巫族内那些严禁且不外传的妖诡邪术,必然是出自巫族的大能者。可他却是让风焱村一夕之间灭族的人,除了出身巫族,他定然还是与巫族有仇的人。”
“与巫族有仇的族人,那位.....大祭司?”闻昱倏地记起了之前她提及过的一人。“可他不是在百十年前被处决了么?”
“我也觉得奇怪。”凌芜敛眸沉声道:“当年巫族长老向我求了一缕神火,便是为了处决那位痴迷禁术邪法,几近疯魔的大祭司。而朱雀神火之下,不应有妖邪能侥幸逃脱。”
“上次在宁城外的山道上,我与他交手之时,曾隐约看到他身上有烧伤的痕迹。”凌芜顿了顿,抬首望向闻昱。“而且,他知晓朱雀羽和驭火术。”
朱雀羽,这听起来似乎和凌姑娘关联至深。
闻昱心中一凛,看着凌芜:“那次山道交手之后,你曾说他的目标是你,还曾认为自己的好心引出了祸端,其实这一切都是为着朱雀羽,对么?”
凌芜失笑道:“看来神官大人不仅记性好,还玲珑心思,一点就透啊。可是这次,他即便谋算再多,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朱雀羽,自我出现的那一刻,便不再存于世间了。”
闻昱:“朱雀羽也是如玄武印一般的神器么?凌姑娘可知道他为何这么想要得到?”
凌芜摇摇头,坦言道:“不是神器,至于他寻这东西的缘由我也不知道,但很可能与巫族的一些秘术有关。”
朱雀羽不过是一片羽毛,但她重临凡世却是因为阿箬用了不知是什么的巫族秘术以朱雀羽换来的。
“可......若他当真是那位大祭司,会否因着神火之事视你为仇敌?”闻昱有些担心。
那黑袍人上次与凌芜正面交锋,却只当她是巫族的幸存者,想来并未真的与当年的陵光神君有过照面。可世事多变,闻昱心中总有些不安。
“大约......会吧。”凌芜轻叹一声,向闻昱道:“此番回京都,只怕是不会安生了。”
闻昱心下恻然,他们在明,黑袍人在暗。凌姑娘肆意洒脱,可那黑袍人却擅谋算人心。
京都之行,在如今看来,更像是静候他们的一场鸿门宴。
凌芜看小神官眉心紧皱,勾了勾唇轻轻杵了一下他的胳膊,淡然道:“一切还只是咱们的猜测,你就别提前发愁了。他既要做设局之人,我们当然也可以是那破局者。”
闻昱一愣,方才轻笑着点了点头。
是了,若是知难而退,那就不是凌芜了。
第37章 赴京都
旭日初升,水面已然镀上一层金粉似的微光,随着海浪的起伏,碎成千万点跳跃的星子。
陆云征静立在船头,玄色袍衫被海风掀起一角。他凝视着泛着微澜的海面,深吸一口气,咸腥中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沁入肺腑。昨夜那古怪的涡流散去后,被凌芜留在船上的娇俏少女便将结界收了。
但整整一夜,陆云征就被她这么熬鹰似的盯着,不能离开她的视线,也不许旁人靠近。
“将军,早膳已经备好了。”刘副将被千梦挡着,站在离他家将军十步之外躬身道。
陆云征侧身望向千梦,商量道。“姑娘,你已经守了陆某一整夜,不若先吃点东西......”
千梦掀了掀眼皮,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说:“陆将军真非凡人,我却没有眼看朋友入火坑还能记挂吃食的好兴致。”
陆云征身形一僵,眸光微暗,半晌才背过身去,朝不远处立着的刘志威摆了摆手。他垂手无声的看着昨夜那二人消失的海面,心中五味杂陈。
陆云征苦笑,他与闻昱,或许从来也算不上一类人。
陆云征与千梦两人,一个满脸沉思,另一个怒中含忧,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到了日头高悬,才等回了破水而出的凌芜和闻昱。
“你们可算回来了......”千梦率先跑过去,围着二人仔仔细细的好一番打量。
凌芜抬眉拉住千梦,含笑道:“放心吧,有你的宝贝在,我们都没事。”
千梦闻言微微抬起下巴,面上颇有些小自得。她挽住凌芜的胳膊,脆声道:“膳食早就好了,你在水里泡了一夜,定是饿了,先去洗漱一番,然后咱们去吃点东西。”
走了几步,似是又想起了落在身后的闻昱,脚下不停地回头道:“闻昱,你也赶紧跟上。”
闻昱看着前面嘴里不停的千梦,面上浮起些许笑意,正待点头跟上时,耳边传来了陆云征的声音。
“闻昱......你还好么?”
闻昱转过身,清亮的眼眸沉沉的看着面前的人,他轻声道:“算不上好,但也多亏了凌姑娘,平安回来了。”
陆云征嘴角紧抿,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闻昱:“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明知用了那邪物会令无辜之人丧命,你还会一意孤行么?”
陆云征呼吸一滞,片刻后他才咬牙沉声说:“会,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并非没有选择,只是在你心中,有比人命更重要的东西。”闻昱眸光微黯,他微微颔首,淡声道:“陆将军,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陆云征看着拂袖离去的闻昱,一时怔在原地。闻昱同他,自幼相识,虽则后来他去了军中,但二人关系一直不错。除了在外人面前,私下里闻昱从未称呼他的军职,这是第一次。
这趟北海之行,不仅未能办成密旨上的事,恐怕还彻底失了闻昱这个难得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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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昱回了房间洗漱,刚将身上泡了一夜海水的衣衫除下,换上了干净的中衣,便听到外间的木门被敲了几下。他只当是船上来收拾的仆从,便不甚在意的应道:“进来吧。”
“吱呀——”木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步伐却是轻盈,闻昱听着那脚步声进了里间,抬眉转身一看,惊得赶忙将身上的中衣系好。
“凌姑娘,怎么是你......”
凌芜还是头一次见小神官这么窘迫。她看着闻昱满脸尴尬,手忙脚乱的整着衣衫,憋笑道:“你也别忙着穿了,省得一会儿还得脱。”
闻昱瞳孔微震,凌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凌芜望着闻昱微红着脸僵在那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别害怕,”凌芜慢慢的凑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来是看看你背上的伤。”
虽则在水下之时,匆匆用灵力替闻昱处理了一番,但到底伤的深,又隔着层层衣物看不清楚,凌芜还是有些不放心。
明亮的日光被窗扇上的轻纱滤了一道,再透进屋内便柔和了许多。桌案上的铜制香炉里燃了香丸,袅袅升起的里青烟缠着微弱的清冷香气。
闻昱背对着凌芜坐在床沿,白色中衣半褪至臂间,露出清瘦硬朗的肩背。一道浅红色狰狞的疤痕横于左肩胛之上,看起来确实愈合了。只是在这疤痕两侧还有好几处细密的伤口。虽没有妖气缠绕,但却是在往外渗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