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云栖宫的大殿与这露微山甚为匹配,并不富丽堂皇,却独有一股子清雅之风。殿中并未供有神像神龛,但却有一副巨大的海上星宿图。凌芜负手立在殿中,饶有兴致的端详着那幅壁画。
凌芜面上挑眉不语,心中却是在腹诽“梁观山可比阿箬委婉,只以海上的玄武星宿入画,一般人倒还真是联想不到玄冥神君......”
“梁先生,你特意支开闻昱应当不是为了领我来看这壁画的吧,不妨直说。”凌芜目光转到一袭白袍的梁观山身上。
“神君大人,老夫此番实有一事相求。”梁观山敛了笑意,正色道。
“与闻昱有关?”凌芜一语道破。
“想必神君大人已经知道云栖宫与玄武印的渊源。此前我将神器封于闻昱的魂识中,但不久前我感应到那层封印被强行冲破。”梁观山顿了一下,迟疑道:“可方才......我却仍未在闻昱身上感应到神器的气息。”
凌芜并未立即给他解惑,反是问道:“梁先生既是当年接手神器之人,又精通术法卜算,为何会将这东西封在一个对术法丝毫不通的人身上?我听闻昱说,你告诉他在未找到心之羁绊前不宜习此道,当真是这样么?”
梁观山怔了一下,似是未料到闻昱已将这话告知凌芜。旋即苦笑了一下,才说:“自是瞒不过神君大人,此前我阻他修习术法是不想他过早发现玄武印的存在。至于为何将神器封在他的魂识里,实则是因为我卜了一卦。”
凌芜不语,只抬了抬眉示意他继续。
梁观山:“卦象显示,闻昱此行将有奇缘,于他是极好的机遇。”
“呵,梁先生说的奇缘,该不会是指我吧。”凌芜扯了扯嘴角,语气凉凉。
梁观山顶着她眼中的质疑,认真的点点头。
“所以,你是有意让他一无所知的下山去经历这一切,那你可知他几次险些丧命?”凌芜心中有些无语,梁观山这师父当的委实心有些大。
“在神君大人眼中,闻昱是个怎样的人?”梁观山笑问。
凌芜想了想,轻声道:“守礼自持,心善坚忍......”
闻言,梁观山脸上笑意更甚,“神官大人可知,在此番下山之前,闻昱虽守礼自持,却性子清冷,习惯将情绪藏起来,与您眼中的他不甚相同。”
凌芜若有所思的盯着梁观山,忽的问道:“你说之前不愿他过早知晓玄武印之事,可为何急于卜卦放他下山去寻所谓的机遇?”
梁观山脸上笑意不减,眼底却闪过一丝伤感。
“因为,我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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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芜有些惊讶,倏地理解了梁观山方才所言。
他知道大限将至,便期望闻昱能快速成长起来。性子清冷历事少,便放他下山游历磨练心性,跟在她身边经的奇谲诡事多了,对自己身怀神器也就能坦然接受了。
这样看来,效果还不错。
凌芜想起了闻昱在归墟里坦然答应玄冥的时候。
“你感受不到玄武印的气息,是因为我在他身上落了封印。”
凌芜轻叹一声,将北海之事告知梁观山,只是略去了归墟的所在。
“待他与神力融合,真正掌控神器之时,你也能安心了。”凌芜道。
梁观山听完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神官大人,老夫方才所言之事,还望不要告知闻昱。”
凌芜不解,“为什么?”
梁观山:“闻昱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虽则情绪内敛,但却重情。如今他方才回山,待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再让他知晓吧。”
“好。”凌芜微微颔首,又问:“这就是......你要求我的事?”
不料梁观山却摇摇头,说:“老夫所求,若是有朝一日神君大人要离开,还望能给闻昱留一丝念想。”
凌芜眸底闪过一丝异色,心道莫不是这老头卜算到了什么,而且还是与她相关的。
凌芜不语,只是抬眸瞥了一眼梁观山。
梁观山见她也不言语,便接着道:“闻昱重情,自小却没什么亲近之人,神君大人于他是特别的,还望您能考虑老夫所求。”
凌芜笑了笑,“好,我会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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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观山唤了位小弟子,引着凌芜往寒星水榭去。
凌芜跟在小弟子的身后,心里却一直在思忖方才梁观山的话。那老头虽有些神神叨叨的,养徒弟的方法也匪夷所思,但能看得出,他还是很心疼闻昱的。
只是,说她于闻昱是特别之人,这却是凌芜没想到的。
“姑娘,到了,此处便是公子的居所。”小弟子朝凌芜行了个礼,便兀自退去了。
凌芜甚至都还没来得道声谢,她望着小弟子脚底抹油的身影,暗道闻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为何这小弟子连这水榭的大门都不敢进。
不过小弟子虽跑了,但门内的长廊尽头却有一道月白的颀长身影在等她。
第39章 醉梦楼主
午后的日头正盛,岚风小筑庭前的浓荫下,凌芜正懒洋洋的陪无忧倚在秋千椅上,听小姑娘稚嫩的声音背诵千字文。无忧在风焱村时,并没有正经上过几天学堂,如今闻昱便只能让她从习字开始。
至于树下这个秋千椅,起初是并没有的。是在无忧来了之后,梁观山着门下弟子做的,美其名曰闻昱的寒星水榭过于清冷,就连岚风小筑也只是比旁的地方多了一方小荷塘。为了让安排给无忧的住处看起来更似女孩儿居所,才慌忙赶着做了这物件。
不过现下看来,这秋千椅确实是深得姐妹俩青睐。
于烈日浓荫下,偶尔拂过带着丝丝清凉意的山风,再吃上几口凉甜的酥山,当真是惬意。
只是这日,自隔壁静思阁过来的闻昱却同凌芜说起了一件时事。
事情源于一个月之前。
那日清晨,翰林院编修孙元鹤的夫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夫君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房中。
孙府的管家忙不迭的去报了昭京府衙,衙门循例过府查验,却发现这位孙大人没有任何外伤,就连死状形貌都很平和,嘴角甚至扬起了些许弧度,就像是死在了美梦之中。
而这位孙元鹤孙大人是去岁的探花郎,年方二十。听孙夫人说,孙元鹤身子一向健朗,也并无心疾重病。可这好端端的年轻人,如何就会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自己的房中呢?
昭京府的仵作验过也无法解答,只道这位孙大人并非死于外伤或中毒,乃是死于心悸。最后,孙鹤元之死得以意外结案。
孙夫人伤心欲绝,可逝者已矣,便只能将他的丧仪办的风光些。说起这位孙夫人宋青兰,她乃是昭京巨贾宋员外家受尽宠爱的独女,家境殷实容貌秀丽,去岁与孙元鹤的成亲礼更是昭京无人不知。
却是没想到,二八年华便做了寡妇。
此事本以意外了结,宋青兰也回到了宋府休养。可在数日前,却有昭京府的衙卫上门,说是案子或有隐情,需要重新过问当日的细节。
追问之下才知,昭京近来已出了好几桩命案,死者都和孙元鹤一般,含笑死于睡梦之中。
昭京府的卫大人已经数日睡不好个囫囵觉了,心急火燎之下唇角都冒出了几颗燎泡。天子脚下,皇都之中屡现命案,可昭京府至今都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卫铖直觉自己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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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死了几个了?”凌芜接过闻昱递来的鲜果,轻咬了一口问道。
闻昱沉声说:“加上最开始的孙元鹤,一共六人。”
凌芜动作一顿,眉心微蹙,“一个月之内死了六个人,还都是同样的情状。昭京府的人方才意识到有问题?”
闻昱却摇了摇头,“出现第四名死者的时候,卫大人便觉出有蹊跷了。只是......查不到与案件相关的信息,毕竟死者身上并没有线索。”
他顿了顿,又说:“我怀疑......”
“你怀疑凶手不是人。”凌芜放下手里的果子,掏出丝帕擦了擦指尖。
对面的闻昱微微颔首。
凌芜拂了拂衣摆,向闻昱道:“既有怀疑,那便去瞧瞧吧。”
二人下了山先奔昭京府而去。
卫铖正眉头紧锁的在书房研读案情,就被连走带跑闯进来的校尉打断。
“大人,云栖宫来人啦。”
“云栖宫?”卫铖诧异,眨巴了下眼,又看了眼门外,“可知来的是谁?”
“一对年轻男女。那位公子说自己姓闻,此行为的是城内近来的命案。”
“姓闻!”卫铖双目圆睁,心中一动,赶忙起身便想往外走。刚迈出房门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书房,抓起桌案上的案情文书,急急忙忙的往前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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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京府前院正厅里的闻昱二人,不过是略坐了片刻就等到了疾步而来,一身官服的卫铖,来的比府衙仆从奉的茶还快。
“不知闻大人要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卫铖甫一进门便朝闻昱歉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