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直至重阳宴前一天,国子监外的刑部官吏总算是都撤走,每日进学再也不用大排长龙了。
  慕云序低声道:“殿下见谅,在疑犯未签字画押落实之前,不可透露。”
  这么说便是两个案件都有着落了?榆禾摆摆手表示理解,弯着眉眼,准备待会就去闹阿珩哥哥。
  仅闲聊几句,那头宴会便要开始,眼见福全似是要前来接,榆禾起身道:“大家玩得尽兴啊,有事就来前头找我。”
  福全公公应也是早就打过招呼,周边侍从宫女皆是东宫抽调过来,面熟之人,定不会行事刻意疏怠。
  免了他们起身行礼,榆禾快步往回赶,老远都能瞧见那边两小碟内,满是金灿灿的蟹黄蟹肉。
  甫一落座,元禄公公便尖声道:“圣上到。”
  宴位桌案旁,福全连忙手快地将特制软垫包搁到殿下脚边,才跪地伏身。
  榆禾也磕绊地随众人伏身,他一年中行大礼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点清,无非就是些年节大办,有外人在场的宴席里。
  榆锋稳步迈上台阶落座,目光所及之处,是那手都摆错位置,还嫌不舒服,腰全偷懒地往软垫里头塌去,随意得跟趴在瑶华院的床内没两般。
  “众卿平身,重阳佳节,都不必拘束,开宴罢。”
  “谢皇上恩!”
  待全部整理好归位,舞乐随之进场,榆禾欣赏的兴趣不大,净过手,拿起银勺就挖向拌好的蟹黄里头,青玉碟子底下有小炉子保温,就着温热气放入口内,最是鲜甜。
  两个小碟,三两口便见底,榆禾还意犹未尽,用旁边普通形状的重阳糕,沾着盘底的蟹油吃。
  福全切完炙烤羊肉归来,看到的就是此景,连忙将手里头的递过去,“小殿下,别刮咯,那盘里干净得都不用洗了,来,吃这个罢。”
  榆禾夹着块滋滋冒油的嚼着,小声道:“福全公公,真的不能再来点吗?”
  福全露出为难的神情,也低声道:“小的已为您额外添进大半只了。”
  榆禾伸手比划道:“一只才这么点点肉。”
  “殿下。”
  不知何时,元喜悄然而至,“圣上见您爱吃,特地让小的送来这笼蟹黄鲜肉汤包,还嘱咐道,您只能再进这些了,福公公,劳您帮着布膳。”
  元喜是跟在元禄后头的,福全连忙将提盒接过,客气道:“哎,自是份内之事。”
  榆禾瞄了眼,只有六枚,透着那薄皮都能瞧见,蟹黄只占三成,大半还是肉糜。
  有总比没有好,榆禾笑着朝皇舅舅小幅度挥手道谢,上首,榆锋只瞥来一瞬,便转回。
  宴席里人多眼杂,微小动作都会被放至极大,肆意解读,甚至只是停留在哪处多一眼,底下这些自以为是之辈,又该揣摩他此举有何深意,简直麻烦得很。
  第37章 这天是彻底聊不下去了!
  两场琴音歌舞后, 只留下乐班继续弹唱,其余戏班皆尽数退去领赏,前来赴宴的各大臣也不再拘于原位, 三五成群地围坐, 就连圣上都会屈尊过来问候几句, 所视之地皆和睦升腾。
  伴随着弦乐箫曲, 正殿内逐渐热闹非凡, 到处可见酒杯高举,谈天阔地的场面。
  还没一会儿, 对面席位的四周边角,已围去不少高矮胖瘦之辈, 榆禾刚想过去,抬眼见此情景, 也只得继续坐着,再独享几口佳肴。
  正巧, 福全端来一盘满殿香,宫内每逢佳节,都会以各种香料做出这种蜜糕来,堪称是糕点界的香炉,无论或吃或赏,皆能得趣。
  装着桃膏汤的白玉碗也再次满上,福全道:“殿下先吃点甜糕香香嘴, 这宴席啊才刚开始, 后头还有大菜呢。”
  挑来只梅花形状的,榆禾托着脑袋道:“福全也歇歇脚,我这儿都摆满了呢,慢些再添。不过, 太子哥哥也确实不容易,连轴转到现在,也不知进膳没。”
  福全听着心里熨帖得很,眼睛都快笑到眯成条缝,“自是进了些,咱殿下可当心自个儿身体的,世子不必担忧,也就这会儿忙碌点,待会那些大人便都散了。”
  从层层叠叠的各色衣袍间,榆禾咬着银勺,探头探脑地仔细瞧,没多久,眸间霎时亮起,“应是没吃罢,那桌上的螃蟹还纹丝未动呢。”
  这谁还听不出小世子的言下之意,福全忍笑道:“定是伺候的人不尽心,小的不在,就学会偷奸耍滑了,待会小的就去亲自为太子殿下剥。”
  希望落空,螃蟹打水漂,榆禾只得眼巴巴地道:“那好的罢。”
  后方的拾竹,端来一只青瓷小盅,“殿下,这金钩虾米羹的温度正适宜,里头的虾米是今晨刚捞的活虾,特意去皮取肉,虾头熬出油来搁在里头一起蒸,定是鲜甜,您尝尝?”
  碗盖下方,嫩白的粒粒小虾仁铺得满满,底下的蛋羹得用勺挖才能瞧见,榆禾乐滋滋地开吃,随意从对面席位扫过,视线落到两桌后的榆怀延那处。
  “四表哥那怎么一人也没有?”榆禾三两口嚼完蛋羹,含糊道:“宫宴怎可让人如此冷清,做弟弟的得去关心关心。”
  眼见着福全就要跟上,榆禾忙摆手道:“福全你劳累半天啦,我自己去就行,聊两句就回来,有砚一在,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腰间的旒苏都随风摆动,福全自是顺殿下的意,留在原处候着。
  刚开始,榆禾的表情还算淡定,待离那边的席位越近,嘴角的笑容那是完全藏不住,双眼放精光。
  伴随着玉珏珠坠的叮铃声,榆禾亮着眼眸,甜甜站直:“四表哥好!”
  不知为何,榆禾从那一尘不变的脸色中,莫名瞧出些许不安来,对方闷住半天,才道:“坐。”
  既然没有被拒绝,榆禾自是撩起衣袍坐下,笑着道:“四表哥怎一人坐在这,不无聊吗?要不去那边看看,很是热闹,刚巧他们在吟诗作对,你去的话定能聊得来!”
  榆怀延微皱眉,直言道:“吵。”
  “……”此计不通,榆禾瞥了眼桌案处堆叠的五只螃蟹,再接再厉道:“平日里都见不到四表哥的面,是去哪里上值啊,如此繁忙。”
  榆怀延道:“文渊阁。”
  榆禾问道:“这是管什么的?”
  榆怀延道:“书。”
  再看一眼金黄的蟹壳,榆禾干笑道:“四表哥选了这处地方,当真爱看书啊。”
  其实他也爱看书,只是不爱看正经书罢了。
  谁知,榆怀延摇头道:“清静。”
  “……”这天彻底聊不下去了!
  刚准备胡诌个理由回去,眼前就被推来一盘剥好的蟹肉,榆怀延道:“没壳。”
  话落,动作比他说话利索,直接将他盯着许久不放的那盘,递给候在旁边的德安,大有防着他抓起来就啃之意,榆禾震惊道:“四表哥难道以为我要连壳吃不成?”
  谁料,对方还真就欲言又止,满脸纠结道:“没有。”
  一看就有!榆禾愤愤地拿起银勺,大口进嘴,本来只想吃两只意思意思的,现在打算大发慈悲不吃光,给人留半只尝尝味。
  小碗内的还未吃完,轻佻的声音从远处走近,榆怀璃眉尾上挑,“我说四弟,咱们这位精贵小表弟脾胃向来不佳,先前估计是吃进去不少,这才想起,来这套近乎讨要,你当心喂多了,太子怪罪下来,别说三哥没提醒过你。”
  还未等榆禾张口辩解,手里的碗勺,皆以不可抗拒的力道抽离,他试图伸手挽救,榆怀延却是直接命人撤走,只能看着螃蟹远远离去的背影。
  面前又被推来许多道温性补气的膳食,榆怀延接过送来的暖胃茶,搁置在他手边,“喝。”
  榆禾不依,哀愁地望着一去不复返的蟹黄,对方却是不容分说地塞进他手心,他这才默默浅饮起来,以为会被苦一跟头,没曾想,四表哥也爱吃甜食,里头放的蜜可足。
  “我说你们两个。”榆怀璃径直走到榆禾身边坐下,“怎么都不知道叫人的?没看我杵在这儿大半天了?”
  榆怀延先道:“三哥。”
  榆禾低头喝茶装没听见,到嘴的螃蟹飞走了,不是很愿意搭理罪魁祸首。
  身侧人屈指,轻叩他眼前的案桌,榆怀璃戏谑道:“小表弟,前面还一口一个四表哥叫得欢,怎的,到我这,就哑巴了?”
  不远处的福全始终盯着那头,眼下瞧见势头不对,连忙快步赶去,几步之遥间,被三皇子身边的德运陡然拦住,宴席间不好大声喧哗,更不能将小事闹大,两人只得皮笑肉不笑地互相客套。
  眼见福全着急的神情,榆禾只好道:“三表哥。”
  榆怀璃背着身招手,德运这才撤开,福全紧忙上前,躬身行礼道:“见过三皇子,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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