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本殿不过与小表弟闲聊两句。”榆怀璃转着银勺,仰首俯视,“竟让太子紧张成这般?”
“哎呦三殿下,这从何而讲啊。”福全道:“今日小的本就是跟在世子后头伺候,这不,炉子上的笋尖鸭汤刚煲好,小的念着世子爱喝,这才急急过来请人,怕待会放凉后,味道可就差远了。”
“不过一碗鸭汤罢。”榆怀璃扫去这人后方,“德运,将本殿那桌,上好的黄焖鱼翅羹端来。”
身旁,榆禾嘀咕道:“才不要,我就爱喝鸭汤。”
“福公公没听着?”榆怀璃神色不变道:“还是说,福公公留在此,是不放心我?”
“三殿下真爱说笑。”福全笑道:“小的刚才只是在想,既有鱼翅在,得多捞些笋尖给世子清清口才是。”
榆怀璃也扬笑道:“那便,快去罢。”
榆禾撇撇嘴,伸手去拿面前的松仁糕,刚要触碰到,就被身旁人取走,他咬牙,再拿,又未抢到,几番下来,瓷盘都要见底了。
榆禾怒目圆睁瞪过去,“你到底来干嘛的!”
见状,榆怀璃很是怡然地拍拍他鼓起的脸颊,“好心怕你再积食罢,吃了这些子扎实的,待会汤一喝,那不得撑得慌。”
眼瞧着对方指头上还沾着碎屑,榆禾一脸嫌弃地拿衣袖擦脸,转头询问榆怀延,“还没有白白的?”
榆怀延道:“无。”
很好,榆禾迅速拿起另一盘里的芝麻糕,直接往榆怀璃面上蹭,留下两道大大的黑印后,趁对方欲擒他手腕之时,转手后撤,一把塞进对面嘴里,“爱吃就多吃点。”
他拿的糕,个头大,压得实,榆怀璃嚼了老半天都未说话,手边的茶水连着顺下三杯。
接过德安递来的湿帕子,他现在嗓间齁得慌,声音都半哑,“榆禾,你想噎死我。”
早就憋不住笑,榆禾也未想忍,弯起嘴角,摊着双手,“怕你够不到那盘里头的,好心帮你一把而已。”
一旁,榆怀延瞥见那染着芝麻粉的指尖,取来湿帕帮人擦拭,榆禾转头道:“还是四表哥好,谢谢四表哥。”
远远瞧见福全和德运总算是前后脚即将赶到,德安终于能松口气,他一人帮着两位殿下遮掩斗嘴很是疲惫,似是将在四殿下身边一年的活儿都做完了般。
三碗温热的老鸭汤和鱼翅羹齐齐端来,榆禾再次食欲大开,伸手就要去舀老鸭汤里的腿肉吃,连盘带瓷碗,又一次被人拖走,与此同时,嘴边递来勺鱼翅,强硬挤进唇间。
榆怀璃不讲理道:“若不先吃完这份,那份就别想了。”
本想抵住牙关不开,可耐不住鱼翅着实香,舌尖刚尝到流进来的汤汁,琥珀眼都亮起几分。
遂不跟佳肴计较,榆禾张嘴将这一勺吃掉,伸手去拿碗,“我自己吃。”
“属你塞我,不准我灌你了?”榆怀璃仗着臂长,抬手避过,“要么就这样吃,要么都别吃,选罢?”
才吃一口,便被滋味吊住,榆禾只好道:“多谢三表哥,见拾竹不在,很是大度地替他干活,今日的俸银准许分你一半。”
嘴里立刻被喂进满满一勺鱼羹,榆怀璃道:“快多吃些,鱼油补脑,下次旬考,便不会只得乙等。”
“你怎也……”话未说完,嘴里又被装满。
榆怀璃扬眉道:“你应该问,还有谁不知道。”
这下,只得悄悄安慰自己,乙等总好过得丁等的消息满天飞,那才真的是丢脸!
一碗下来,榆禾已然很是享受不用动手,只管开口,抬下巴指指另碗鸭汤,榆怀璃却是不轻不重地搁下瓷碗,“还真拿我当下人使唤了?自己吃。”
“哼。”榆禾撇嘴道:“你脸变得比先前那唱戏的还快。”
榆怀璃执勺叩碗沿,“若你不喝鸭汤,还想吃这碗翅羹,我倒是能再灌一回。”
“适才还觉得滋味不错。”榆禾眨眨眼道:“现在腻住了,终究是鸭汤更得我心。”
手边的汤勺被抽离,榆禾扭头看去,榆怀延端着碗,舀起一勺连肉带汤的,送至离他唇边半寸的距离,“吃。”
榆禾笑着全部含住,边嚼边往榆怀延身边挪,“还是四表哥好。”
“呵。”看着中间还能再坐两人的距离,榆怀璃轻嗤道:“也只是个好字罢,四弟听听就是,最好可落在别人身上呢。”
得意抬首,榆禾翘着眼尾,“可惜你连好字都没有。”
第38章 诡计多端,两副面孔
直到鸭汤也见底, 前方那热闹的宴桌周围,总算是有松动迹象,桌沿处被遮挡严实的紫漆雕蟒纹, 陆陆续续显露得完整起来。
见此, 榆禾一骨碌站起来, 朝榆怀延挥手, “四表哥, 待会再来找你玩呀。”
一碟枣泥山药糕抬至他手边,温润的力道间又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 榆怀延道:“好。”
两手各取一块,榆禾笑着道:“谢谢四表哥。”随即, 转身抬脚就走,唯恐遇上拦路虎。
盯着那头也不回, 玉珏叮当作响的背影,榆怀璃收回视线, 落在眼前的空碗里,“看来我们这位太子殿下也知收敛啊,不过也是,父皇就在那看着呢,量他也不敢结交过甚。”
“在国子监里时,明明就是副与世无争,样样只求尚可的作派, 未料到他藏得这般好, 在官场里还真是游刃有余啊。”
“你看我们这位小表弟,眼光真差,竟被这种道貌岸然之辈骗了去,如今有长公主的势力加持, 这位子能不稳吗?”
身旁如猜想般,未传来只言片语,榆怀璃冷笑道:“也是,我和你这更加不食人间烟火的有何可说?四弟慢吃罢,三哥先回去喝酒了。”
临走前,榆怀璃似是又想起什么,没端多久的神情瞬时荡然无存,眉眼尽显张扬,“四弟若是惦记着小表弟先前那话,那三哥奉劝你别等了,他那张嘴,惯会哄人的。”
即便榆怀延仍旧毫无反应,他也是心情极好,还不忘取走中间那副碗勺,衣摆翻风地大步离去。
那厢,榆禾一路跑去榆怀珩身边落座,大方地将左手里的糕点递过去,“小弟出去打猎,还不忘记你的份,别太感动啊!”
“我看你是吃得乐不思蜀罢?”目光落在那糕点表面,清晰可见的微凹指印处,榆怀珩捏起糕点,浅尝半口,便搁下,“太甜。”
“啊?”榆禾已是吃完大半,对于甜糕完全是来者不拒,“我觉得正好呀。”
榆怀珩单手合起折扇,指着道:“这粗劣糖霜所制,哪里有我宫内蜜糖揉出来的好吃?”
东宫内的珍品级蜂蜜向来是专供品,一年内的产量极为稀少,除去永宁殿和景福宫,别头都无可获,听及此,榆禾便也有些馋意。
榆怀珩自是看出,将其手里剩余的两口糕点抽走,“福全,取些甜雪来。”
福全快步离去安排,等待间,榆禾左右打量着果盘,精心挑选出一颗最圆润饱满的石榴,乐滋滋地摆在正当中,“砚一,剥。”
砚一指间固定住刀片,不消片刻,便顺着纹理,划开表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实来,一小粒接着一小粒,榆禾吃得很是不亦乐乎。
手边推来杯果饮,榆怀珩向来不懂他这种费力气的爱好,“这一杯,抵你吃十个。”
“石榴就是要自己嘬才好吃。”眼看着手边的杯盏又被拿走,一滴不留地还回来,榆禾哽住,随即义正言辞道:“我也没说不喝啊,啃累了总得喝两口,才有力气继续。”
“还不知晓你?”榆怀珩将手边的银盏推过去,“喝罢,未用过。”
榆禾美滋滋地饮完,此时,福全也正巧端着两碟甜雪而来,是宫内特色的蜜炙面点,以蜜糖腌制去核红枣,外头裹满山药泥,蒸制后如同冬日落雪般,入口清甜不腻,故得其名,做法之繁琐精细,自是普通的枣泥山药糕不好相提并论的。
个头也小巧,方便用银叉一口一枚,榆禾鼓着半边脸颊,想起正事来,“阿珩哥哥,那铁匠铺调查得如何了?先前我问云序,听他话意,似是有结果了?”
摇起折扇,榆怀珩抿着果饮,“孤好不容易歇会儿,怎得还要聊政事?”
“哎呀,都秋日里,别扇啦当心着凉。”榆禾一把抢过他手里头的折扇,随意将价值千城之物丢在案沿,握着空拳给他捶背,“哪里酸,哪里痛,捏捏就不累了!”
被折扇轻拍手背,榆禾一下收回拳,背着人皱起鼻间,轻哼一声,嘴上还是卖乖,“福全公公,这螃蟹晾了可就不好吃了,快温温,让忙半天的太子哥哥先吃口热的。”
围观全程,福全憋笑道:“哎,小的这就去,前头送来的汤羹温度适宜,先给殿下垫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