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放心交给我。”榆禾跑到宴桌另一边,亲自端过来,“阿珩哥哥,尝尝罢,小禾精选款,定是鲜香又滋补。”
从眼前人手里取来汤勺,忙活一上午,胃里确实空落落,榆怀珩道:“行了,我自己吃,怕你悄摸着往鼻子里头喂,墨一,给他讲讲罢。”
“是。”墨一道:“回世子殿下,百锻居孙掌柜与其下五名铁匠,户籍皆为滇城人士,于十年前举家来京,盘下这铁匠铺谋生,暗地里倒卖专供皇室的名贵物件。”
“那五名铁匠呢?”榆禾最关注此处,迫不及待道:“没点别的问题吗?”
墨一抬首请示太子,榆怀珩轻搁汤勺,“小禾是怎么注意到这几人的?”
瞥见身旁人欲张口就来的模样,他拿起折扇,隔空附在那微张的两瓣唇上,“想好再说,我可没旁人好忽悠。”
在对方笃定地注视下,榆禾嗫声抗议,“你分明就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来问我……”
实在是养他的年数长,什么谎话都能轻易看穿,榆怀珩瞧他那装委屈的模样,勾唇道:“是,不仅如此,还要听你亲口道一遍原委。”
无法,榆禾只能托盘而出,附在对方耳边道:“我大概是觉醒了一门高超的武林功法,可以一眼看破别人的易容术,所以才知晓那五名铁匠有古怪。”
听及此,榆怀珩侧首,墨一回道:“未曾察觉。”
他们先前仔细勘验过暴毙的五人,皆未发现异样之物,如此看来,便只能是凭借药物敷于脸部,可在一定时辰内于血液里消融殆尽,这才无从查验。就连那校场的灰袍人也是同样的死状,线索至此,看似脉络尽显,潜藏在根部的,必是一张巨网。
一息间恢复神情,榆怀珩关切道:“什么时候的事?除我之外,还和谁提过?”
后半句话落,墨一收到太子眼色,悄然静等世子口中的名单。
“就是这次发现的,没和别人提过。”榆禾赌气起身,挪远半个身位,“你不都知道嘛,还来问我,显得我在精明神武的太子殿下面前很是班门弄斧!”
“先前只是猜测个大概。”榆怀珩倾身过去,轻笑道:“没曾想我们小禾天赋异禀,本领惊人,这回可省去好些查案的弯路,以后出门办差,定得捎上你。”
顿时福至心灵,榆禾扑过去闹,“你原来根本不知道,是来套我话的!”
“你先前也藏了件事未说,扯平。”榆怀珩揽着细腰道:“起来罢,幅度再大些,墨一都挡不住你。”
榆禾不依,哼哼道:“我才没藏。”
懒得跟人计较,定又是那南蛮野小子,现下倒是能理解一二,为何会如此吸引小禾,果真是诡计多端,两副面孔,只是,这张皮,貌似很是平稳。
见榆怀珩似是在想事,榆禾眼眸东转西看,定睛在那壶菊花酿处,悄悄爬起来,从背后绕过去,伸手去拿酒壶,还没碰着,后方候着的一名宫女神色慌张,快步上前,“殿下,奴婢为您倒。”
“嘘嘘嘘!”榆禾连忙比划,轻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偷摸行事,榆禾抓得紧,未料对面的力道也大,似是想从他手里生抢,“这是奴婢的活儿,让奴婢来罢。”
酒壶拉扯间,榆怀珩凝眉看去,福全刚热完螃蟹归来,见此,眉眼一横,立刻上前道:“大胆!速速松手,不得对世子殿下无礼。”
许是被吓慌神,宫女陡然放开手,可榆禾还没收住力道,酒壶又是新添的,不经晃荡,顷刻间,果香撒满全身,榆禾懵懵道:“怎么是葡萄汁?”
“若那里头是酒,你一动身,就被摁住了。”榆怀珩扬起嘴角,抬手招人过来,“黄中带紫的,也是喜庆。”
“你还笑我!”榆禾蹙眉道:“早说里头是果饮,我还费那劲干嘛?”
“你今日进得多,是该动动。”榆怀珩防着他往自己身上扑,“福全,带他去偏殿更衣。”
榆禾眼巴巴地望着团花,郁闷至极,“我才不要穿你的,你赴宴都是些沉闷的颜色,不好看。”
“还不是怕你穿着湿衣,待会风一吹着了凉,可就又得扎针了。”榆怀珩自是知晓他是新衣还未穿过瘾,“先将就穿我的,等人去取件这个样式的来,再换上便是。”
听闻扎针,榆禾什么都能妥协,“我院里还有几件,砚一知道。”
砚一颔首,“属下很快就归。”
总算是商量好,榆怀珩抬眉道:“可满意?满意就速将这身湿料子换去。”
榆禾嘿嘿笑道:“知道啦,你别责罚她,是我没拿稳。”
榆怀珩也未说好或是不好,错开眸示意福全,对方立刻拿着披风道:“小殿下快系着点,换完回来,刚好能赶上各大人献花的场面。”
拾竹也过来扶住他手臂,“殿下,砚一定是会取好几件过来,到时,您还要挑一会儿呢。”
榆禾无奈,只能被两人架着走,偏殿有专门为赴宴之人准备的修整院落,才走进大门,些许零碎的议论声不高不低地传来。
“你今日去哪儿当的差,这么辛苦,半天都未见着你来这偷闲。”
“哎哟,说出来都怕惊着你,来,听听这个声!”
“这……这,快快给我掂掂!这么沉?你别是胆肥上天去了,从哪个贵人身上顺来的?”
“就知你个眼皮子浅的玩意儿会如此讲,瞧好咯,你看看这些金子的形状?”
“米粒,稻谷花……这……哎呦喂,还是你这个混皮儿福气好啊,竟能去伺候世子殿下!”
“小世子是不是很好哄?卖卖可怜,大把大把的银子,哦不,小世子打赏向来都是金子啊!”
“那可不?说起福气好,那我们还是没那哑巴贱奴命好,现如今碰见,谁不都得恭敬叫声拾竹爷爷?哎哟,擦擦你的口水罢,别滴我精贵袋子里头,叫声爷爷,今儿个请你喝酒。”
青砖正路间,眼见着榆禾拧眉,福全也是气愤至极,低声道:“小的这就去教教他们规矩!”
榆禾拍拍他的肩臂,小声道:“把我的金豆子取回来,一个都不许留。”
“这是自然!”福全撸起袖子,连声道:“您快快先进里头更衣,小的速去速回。”
眼见福全老神在在地一咳,树后头那两人,迅速像鹌鹑般,伏贴在地面上惊惧抖动。
懒得多看,榆禾拉着拾竹往院内走,“你别听他们俩瞎讲。”
拾竹当真无所谓,反过来安慰道:“殿下放心罢,我耳里只听殿下的。”
榆禾拍拍他的手,“这就对啦,回头等东西拿回来,全都赏你。”
想起那些脏污小人竟敢染指那稻谷花形状的金豆,甚至对殿下出言不逊,拾竹就控制不住眼底的阴沉,垂眸道:“感觉他们口水流进去过。”
被说得也有些恶心,榆禾皱着鼻尖,很是嫌弃,“嘶,也是,还是托福全都拿去融了罢,我重新换料子给你打,做成竹子的好不好?”
余光瞧见殿下满眼笑意地望来,拾竹连忙敛起神色,“都听殿下的。”
第39章 就能行那阴阳合欢……
正殿内, 太子宴桌置于高位,与群臣席位遥遥相对。适才的动静虽大,众人也只当是下人不小心打翻酒壶, 而太子非但并未责怪, 还示意宫女起身回话。见此, 尽是感叹储君仁德宽厚, 乃大荣之幸。
紫漆案桌旁, 气氛凝滞,宫女跪伏而叩, 肩背却分毫不显慌乱,隐隐瞧着, 还有些庆幸的意味在。
上首之人缄默不言,掌心把玩着雕刻有锦鲤鱼纹的银盏, 待墨四将案桌内的食物逐个辨验,禀道:“回殿下, 只此葡萄果饮内有少许蒙汉药,须服用才可生效。”
倒是手伸得够长,还能知晓太子在酬酢之后,只喜果饮,不再饮酒,东宫内是时候清洗一番了。
榆怀珩眸间寒光尽现,起身幅度照旧如常, 步伐却明显加快, 低声吩咐道:“墨一在此盯着,不可妄动,墨四随孤来。”
群臣注意到太子疾步而不匆忙地离席,衣袍还沾着水渍, 皆猜测其是去更衣,便也不甚在意,宴席间无一人异动。
那厢,偏殿内,因着阴云密布的天气,这院落又位处西面,拾竹刚推开门,里间暗沉无光,榆禾晃眼一看,只能瞧见近处的桌椅轮廓。
此时,正巧刮来数阵吹堂风,拾竹不敢让殿下等在外头多待,“屋子里暗,小心着些走,抓住我后面衣带,先进去避避风。”
所见之处黑漆漆的,榆禾也有些怵得慌,牢牢攥紧身前人,躲在他背后探头,眼下这个莫名的氛围,“拾竹,你有没有点熟悉感?”
前方,拾竹放慢步子,顺着殿下往前挪,他夜间视力极好,一眼便瞧出屋内的大致构造,每步都能避开桌椅柜角,“没有,殿下您只在正殿内歇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