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要再提他。”一听到司青这个名字,樊净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抽痛,他那么想要逃避,可却被李文辉毫不留情地戳到痛处。
“为什么不能提司青?你又在害怕什么?”
樊净挥拳重重一击,沙袋发出的闷响回荡在拳击室内。运动分泌的多巴胺令他短暂地获得解脱,他抹了把脸,翻下八角笼。
他拉开柜子,却突然愣住。教练道,“怎么?”
樊净却将手套随手丢在一旁。
柜子里还有一副稍小的手套,专门为司青准备的。
樊家老宅里重新恢复了空荡,司青在时添上的躺椅、抱枕等装饰品被丢进杂物间,可樊净躺在床上刚阖上眼,就意识到身下的床单和被子还残存着一丝属于某个人的味道,他烦躁地起身,点起一根烟。
赵妈早晨起来,被沙发上躺着的人惊了一跳,“怎么睡在这里?”樊净搓了搓脸,没有回答。
烧牛柳、香草烧鸡、焗青口贝加上几块干面包,樊净看着就觉得胃痛,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就搁下筷子。赵妈抱怨道,“费心给你做的,怎么才吃两口?”
“怎么没有虾和糖醋鱼?”樊净记得这两道菜赵妈烧得很不错。
赵妈“啧”了一声,指着桌上的菜抱怨道,“你之前说喜欢吃这些,我为了学你爱吃的这些洋玩意还特地报了个培训班,现在怎地换口味改吃中餐了?不嫌弃油烟味了?”
樊净在国外住过多年,对于饭菜的口味没什么要求,只是因为讨厌油烟味,用餐偏好倾向于西式。赵妈为此没少埋怨他,批判他思想西化。
赵妈唠叨个不停,“一大早吃什么糖醋鱼和锅包虾,你倒是嘴挑,可司青不在,我怎么给你做?没个贴心人给你剥虾子剃鱼刺,就算是我做了,你也不会吃。”
“这个时令草鱼最鲜,细刺也多,司青心细才能给你挑干净。”
“怪不得司青那孩子那么瘦,肉都长到你的身上去咯。”赵妈笑了起来,“他吃东西像猫一样,没什么声音,吃什么都是一小点儿,吃几口就不吃了,然后专心照顾你,给你剃鱼刺,给你剥虾子。你从小就挑剔,不是你妈妈给你剥的虾、挑的鱼,你哪里会吃?可你妈大马金刀的,每天忙着生意,哪里会照顾小孩儿,有次吃鱼差点把你卡死,不过那时候的事儿你早就忘了。后来,鱼虾蟹你都不碰的。”
“不过司青那孩子到哪里去了?我看没他,你是照顾不好自己的.......”
“够了!”
樊净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他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季存之打了电话来,说林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又停顿了一下,才说,他们已经带着司青回到宁家住下,或许过不了多久,司青就会出国,去米兰。
“阿净,你想和司青说话吗?”
“不想。”樊净的声音冷淡,“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其实心里是想的,想问司青季存之说的是不是真的,想问司青是不是真的要去米兰,只是在季存之这种人面前,他不能表露出自己的失态,那样只会让自己彻底沦为一个笑话,所以最后,他道,“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季存之挑了挑眉,面露得色地展示着被挂断的界面,笑道,“我已经告诉过你,他就是这样的人,无情冷血,不会回头。”
电话里传来冰冷的忙音,回荡在狭小而血气弥漫的储物间内,仿佛命运残忍的宣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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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破班了,今天如果再发也是晚上,晚上九点左右没发就是本人上班崩溃了[捂脸笑哭]等明天吧。45章火葬场正式开始所以这几章可能比较虐,小宝们忍一下。
第45章 哭声
在司青走后的第二天,他在老宅里听见了哭声,声音很细微,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人忽略。
那晚注定是个无人安眠的夜,佣人们站成一排,战战兢兢地听着雇主的大声训斥,让他们所有人都管理好自己的情绪,给他们高于市场价五倍的薪水并不是让他们在工作场合里不分时宜地啼哭的。
佣人们面面相觑,警惕地看着这位全场唯一情绪失控的人,良久,才有一位年长的佣人咳了一声,委婉地劝告樊净,所有的佣人都在这里。
没有人在哭,至少在樊家老宅里,不会有人发出那样的哭声。
自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樊净抬眸,眼神锐利地扫射了过去,“你觉得我疯了?”
说话的佣人是楚慕勋带来的人,看着樊净长大,自然有几分底气,他道,“少爷,这里根本没有哭声,如果你为自己决定后悔,那么低头求和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一个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而不是靠着对下属发火宣泄自己的情绪。”
佣人已经做好了樊净将水杯砸来的准备,可周遭却一片寂静,樊净僵硬地靠在椅子上,抬手示意佣人闭嘴,脸色苍白,“是司青在哭,是他的声音。”
樊净循着声音,一间间房查探过去,直到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司青的画室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油画颜料的味道,混合着司青身上淡淡的不知名的香。两人感情最好的那段时间,几乎日日都腻在一起,可是司青即便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他身上,也从未搁下笔。
淡淡的清香,混合着颜料的味道,独属于司青的气味。两日来,脑袋里一直隐约跳动的神经突然得到了安抚,哭声停了下来。
他在画室里缓缓地移动着脚步,看着司青的每一幅画作,其中一幅画很有名气,《艳光》即便是樊净这种不关注艺术圈的人也略有耳闻,很长一段时间,这幅画一直摆在客厅,可是他一直没有仔细地看过。
他端详着这幅画,想穿透这幅画,要从中窥探司青卑劣的内心,可是却一无所获。他只能转向下一个目标,画室中央被白布蒙上的作品。
白布坠地的一瞬间,他看清了画上的内容。尔后,身体里的血液被寒意冷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抚上画中女人的眼睛。那是他母亲的眼睛,分毫不差。
为了这幅画,司青倾注了近一年的心血,如今终于得见天日。一副超写实主义的作品,画中女主角一身白衣,每一根发丝都细心勾勒,栩栩如生,她怀中的少年穿着同样雪白的小西装,满脸稚气,而画中的众多人物,除了女人和少年,容貌皆模糊不清,人们围绕着长桌,似乎在举办一场宴会,每个人手中都端着酒杯,而女人身旁的那个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对着正前方微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表情流露出算计。
司青曾对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的作品。
可是司青就是这样的天才,就算是第一次,也完成得这么出色。画架夹着一封简短的信,司青的字迹很是潦草,仿佛是仓促之中写下的。
他说,阿净,原谅我自作主张,听你说了你妈妈的事情,我很愤怒,但除了画画,我什么都不会,有时会责备自己无能,帮不上你的忙。之前有一次你喝醉酒,说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所有人,你母亲去世的真相,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帮助你。
原来这就是司青送给他的礼物,樊净想。
哭声消失了,心中却涌出一股更为强烈的不安。
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所作出的一切都基于冲动,当理智逐渐回笼,种种疑点便浮现其中。缓过一阵头晕目眩的心悸后,他拨给了邵敏。
平时樊净虽然要求严格,但在绝大多数员工心中,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给予丰厚薪水的同时,并不会过多地挤占员工私人时间。
已是凌晨,邵敏接电话的速度却很快。
樊净的语速很快,“马上查这两年司青的作品在国外的买家,立刻弄清楚,樊令峥到底是从哪里弄到他的画的。”
邵敏显然还没睡,她沉默了一瞬,回答道,“我们已经在查,李特助休假去了北美,抵达樊令峥位于斯芬克区的别墅后,我们就已经着手调查了。”
“关于这件事,我正要给您打电话。”
“这两年间,郁先生委托frida guan,也就是华大教授关山月,在波多瓦艺术画廊出售作品二十余幅,有五幅被某位收藏家购买,后该收藏家重病,其家人似乎和樊令峥达成了某种协议,将这五幅作品转赠给了樊令峥。”
“画作所有者转卖或者赠予画作并不会通知画家本人,郁先生本人或许,并不知情。”
“除此以外,我们还联系上了三年前曾任职于vanilla的安保人员john,他说三年前的确有个亚洲男孩来找人,说他喜欢的人在这里工作,那个男孩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但还是在门口等了一天,一直没有等到人。”
“此外,在樊令峥的别墅里,我们还发现了郁先生的照片,大部分都由私家侦探偷拍得来的。樊总,根据我们的推断,这极有可能是樊令峥针对司青的报复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