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许想死,只许想我!”
崔小动终于明白,孟柯那种忧伤淡漠的气质来源于哪里。他也会笑,也会很温柔地讲话,原来他与这鲜活的世界,竟隔着这样一曾薄纱。
崔小动心疼得喘不过气,只能把孟柯抱得紧一些,更紧一些。
“重度焦虑患者其实是怕死的,第一次产生那种念头,是刚上大一那年,我以为我活不过18岁了。”孟柯就着被崔小动隔着被子拥抱的姿势,眼泪落下得悄无声息。
他早就想哭,从10岁到30岁,只是从来没有一个允许他掉眼泪的角落,久而久之自以为是的冷血伪装连自己也骗过去了。他孟柯其实脆弱敏感,骨子里因为那些经历,有种病态的宣泄欲。
“那段日子,很狼狈。”
其实哪里是狼狈二字可以形容。初恋的男友给他扣了顶漂洋过海的绿帽子,剽窃了他的专业课数据,导师的误解,师兄的指责,室友好奇的打量,18岁的孟柯从实验室出来,走在学校的湖边,像是听到一声声来自远方湖心的呼唤。
“但是你知道吗,我,遇到个很奇怪的小孩儿。挺可爱的就是很胖,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杯奶茶泼了我一身。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小孩儿,他跟我说,‘哥哥,对不起。’居然拿纸巾蹲下给我擦裤子擦鞋,我说了无数遍,没关系,不用这样,他还是坚持把我当时那双特别廉价的鞋擦得干干净净,走的时候给我鞠了一躬,‘哥哥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我当时就哭了,这种病的病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不知道突然的感动、暴躁,都是从哪里来。
衣服裤子都是湿的,我回寝室打算换身衣服睡个觉算了,没想到我室友在吃火锅居然顺便给我留了个位置。就是很莫名其妙,想死想活都没什么缘由。别人说是作,我也觉得挺作。”
“孟医生,”崔小动突然两臂支着床撑起上半身,“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瘦很瘦,还,还没有戴眼镜……穿的是像医院那样的白大褂,白色的帆布鞋?”
“……是。”
难道……
“孟医生!是我啊!那个小胖子就是我,我上初中之前都很胖!”崔小动显然一下子还没从这么惊奇的巧合中反应过来,翻身坐起来手舞足蹈的,“那个湖在计算机学院大楼旁边,那天是k大一百一十周年校庆,我爸是k大校友,校长邀请他们那一届毕业生参加校庆,就把我们家深深,我和我姐带上了。我当时走丢了,把我爸急得要命,后来我告诉他们我把一个大哥哥弄哭了,我爸还打我屁股!”
“早知道你是感动哭的我就不会挨打了!”
“……对,对。”孟柯一边点头一边掉眼泪。
崔小动这个小孩儿,冥冥之中就是他命定的救赎。
“孟医生,我能救你一次,就一定能救你很多次。我一点都不怕,你也别怕,都会好起来的。”崔小动轻轻给孟柯擦眼泪,慢慢靠近,很虔诚地吻他泪湿的眼睛。
“孟医生,你不奇怪,我也不害怕。人的很多感情,比如喜欢,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啊。”
他们温柔地相拥,纯情地接吻,崔小动开始因为孟柯的接受兴奋地睡不着觉,到了后半夜还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手脚都从被子里伸出来,隔着,孟柯身上盖的一条被子紧紧缠着孟柯。孟柯把他冰凉的手脚塞进自己被子里,翻身坐起来,很庄重地吻他饱满可爱的额头。
怎么会有你这么奇怪的小孩儿,让我心甘情愿地放下坚持和别扭,连曾经没有勇气迈出的那一步在此时都情不自禁。
第18章
周末崔璨父子俩去健身,猛男崔小动周身环绕着些粉色泡泡似的。
儿子上一秒还在举铁练腹,挥汗如雨,下一秒挂在器械上笑着扭得像个快活的大油条,崔璨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指定有情况,就差把“恋爱中”仨字儿挂脸上了。
李久业蹭孟柯的车去附属医院开会,他知道孟柯这人,以前车里听的要么是悲惨兮兮的纯音乐,要么是文文绉绉听不懂词的小众冷门歌,半死不活的调调。
这会儿居然听到些小情小爱的字眼儿,李久业嘚嘚瑟瑟翘起二郎腿揶揄道:“小孟,年轻人谈谈朋友也是蛮好的哦?”
孟柯没搭话。
李久业平时在院里呼风唤雨指点江山惯了,总觉得小孟同志的感情也需要他来指点一番。
“我看王卫成带的那个小崔警官就很不错,个子高高的模样俊朗,家里条件也很可以,你们好像挺熟的嘛,好几回看你俩一起走!”
孟柯故意猛打方向盘转了个急弯,甩得李久业整个人歪在了副驾驶座位上。
“你要是好好问我是不是在谈恋爱,我不会瞒着你。再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就下车。”
李久业讨了个没趣,愤愤道,“注意态度,大小也是你领导!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稍微笑一笑?跟你那小对象说话也这个态度?”
“当然不是。”孟柯回答得果断且坚定。
“……”
李久业觉得自己有被针对到。
“王队!‘极光’传真过来的资料你看一看。”周冉捧着一沓文件递给王卫成,“暗网那边有新动向,这次的交易对象是个男孩。”
第二个文件夹是周冉和叶陶连夜做的联案对比,“你看,和金大荣秘密转移的那个未成年员工很多细节都完全一致,这里特别强调已经被植入了人造宫体,所以最终目的很有可能不是劳动力,而是生育。”
叶陶把电脑里的文件发送到王卫成那边,在屏幕上一一弹开。
“金大荣那家化工厂雇佣童工,强迫劳动都是好几年前就坐实了的罪名,只是这些受害者并不知道这是犯罪,一直没人上报。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工伤,这里是查到的全部就诊记录,小到卫生所,大到一院、医科大附属医院这样的著名综合医院,这都是很容易就能获取的信息,金大荣也不是傻子,所以他或者这个案子背后的人,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个。”
叶陶补充道,“化工厂纵火现场,我们在围观群众的交谈中也获取到一些关于金大荣的信息,这个人爱财还惜命,他自己纵火的可能性很小,很有可能是幕后的谁想要消灭一些证据。这次交易的这个男孩或许是关键。”
“给陈恬恬的妈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在做回访,最后,隐晦地警告她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明白吧?”王卫成对叶陶道。
随机又问周冉,“极光那边能不能帮我们跟这次的交易搭上线?我去会一会他。”
“王队!”崔小动和秦浪异口同声地表示反对。
“那个极光……是谁?确定是我们的人?能信得过吗?”秦浪质疑。
一旦极光有叛变的可能,这演化成针对警方的一次钓鱼行动也说不准。
王卫成沉默了半晌掀起眼皮看秦浪,“过命的交情。”
“按照道上的常规做法,第一次会面不会带交易的对象,真正的交易方也不会出场,只会派几个马仔探探虚实。”张黎明和王卫成对视一眼,“搞不好就暴露了。”
“王队,极光回消息了,交易地点,菲斯苏格酒吧。”
崔小动和秦浪闻言面面相觑,菲斯苏格果然是个“卧虎藏龙”的“好”地方。
行动当晚,秦浪和崔小动又换上了上次去酒吧的那身行头,王卫成也搞了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张黎明给王卫成准备了个有钱老头青睐的那种帽子,做戏做全套,也能掩护王卫成。
“你们两个一定一定要听从指挥,不要恋战,尽快撤,越快越好,我在警局门口接应你们。”张黎明在他们出发前扒着车窗再叮嘱了一句。
秦浪当着王卫成的面交代情况,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捂好了脑袋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王队,先说好,到了酒吧凡事不能全都以一个正经人的眼光去看。我们一年才休假几天,我也不是天天都去,我,我就发展了个‘下线’……是酒吧的moneyboy,你懂吧?就是,就是,特殊职业……”秦浪声音越说越小,要是王卫成的眼刀能杀人,秦浪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上次我和小动盯到的那两个马仔,是菲斯苏格的常客,他们的行动一般会随机安排一个隐秘的房间,我找的那人会帮我打探到他们具体在哪个房间。”
王卫成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秦浪趴过去又强调了一遍,“王队,记得配合我演戏。不论你看到什么,请不要表现得太惊讶,这本来就是个牛鬼蛇神一窝的地方……”
崔小动提前跟孟柯说好了今晚不一起吃饭,晚些时候再给孟柯打电话。
孟柯猜到崔小动临时要出任务,但是警察的事不是能随便打探的,想了想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危险吗。”
崔小动是个很自信的小孩,如果是很有把握的事,他早就张扬地把“小事一桩”写在脸上了,孟柯从他一瞬间的迟疑中看出了端倪,就着被崔小动牵住手的姿势反手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