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面连着走廊,玻璃窗开着,冷空气糊了一脸。走廊的墙上贴着每个班的前三名照片什么的,季诺祺的围巾埋着半张脸,靠着教室的墙,从目录翻到《登泰山记》,“我靠,这么长!”
梁忱站的离他一米远,闻言只是侧头看他,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去。
这篇课文他早自习就背完了,所以不怎么慌,出来之前他在书里夹了一张物理试卷,此刻掏出来黑笔就是刷题。
季诺祺惊呆了,这就是学霸吗,随时随地都在刷题!
他凑过去,梁忱停下笔,低头看他:“干什么?”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季诺祺的眼睛,他是标准的欧式大眼,双眼皮长睫毛,眸子亮亮的,显得十分灵动。季诺祺丝毫不在意梁忱在想什么,说:“学霸,你不累吗?”
这才上午第二节课。梁忱话很少:“不累。”
“那你作业借我抄抄行吗?”
梁忱转过脸看他:“有什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
“没有啊。”季诺祺眨眨眼睛,显得很无辜,“一定要有因果关系吗?”
梁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季诺祺被他盯得直难受:“你别这样看着我,你作业给我抄一下呗。”
“不。”梁忱冷漠地拒绝了他。隔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梁忱还是拒绝的样子,季诺祺幽怨地瞪了眼梁忱,“讨厌你。”
梁忱皱着眉,口中牙齿紧紧咬着舌尖,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
季诺祺抽抽鼻子,安静地拎着书退回到离梁忱一米以外的地方,安静如鸡。
十几分钟之后,梁忱写完半页试卷,侧过头看看季诺祺。
——季诺祺靠着墙睡着了。
冬天昼短夜长,梁忱把自行车停在自家店门前,和路灯锁在一起。
店里这个点还不到打烊的时间,隔着玻璃门,梁忱能看到他爸爸围着店里的围裙站在吧台后边忙。他没过去,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看着梁嘉执朝面前的女孩儿温柔地笑,把打包好的蛋糕递过去。
晚上还是有些冷,冷风呼呼往脖子里面灌,街上的树枝扑簌簌地抖动着,抖下来雾一样的雪来。蛋糕店里开着暖黄的灯,浅色的装修风格让店里显得很温馨,很衬梁嘉执的气质。
一楼是蛋糕店,楼上就是梁嘉执和梁忱住的地方。梁忱从小就没有妈妈,长这么大一直是梁嘉执一个人照顾他。
梁忱推门进去,给女孩儿拉着门,让顾客先走。
“回来了。”梁嘉执从烤箱里取出来一盘刚考好的菠萝包,“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应该很饿了吧?”
他把菠萝包抹上奶油,留了一个没有抹,这个是给梁忱的。
“吃过了,你呢?”梁忱把书包丢在椅子上,“没吃我现在做。”
“不用了,我晚上吃过了。”梁嘉执把面包摆好,“还有作业吗,有作业就去楼上写吧,记得把空调打开,不然太冷了。”
他把菠萝包递给梁忱,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我儿子真是越来越帅了。”
笑眯眯的,看谁都笑眯眯的。梁忱却不怎么高兴,把他的手推开,“别捏我脸。”
“好吧好吧,对不起。”梁嘉执说,“你带给同桌的蛋糕呢,他收下了吗?”
这一提,梁忱才想起来这一茬。
那块芝士蛋糕他倒是送了出去。
季诺祺一下课就被闫宁叫到办公室批评,回来的时候两眼挂着眼泪,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圈都是红的,活像个兔子。回来之后就趴在桌子上,一副自闭了的样子。
梁忱觉得是个送蛋糕的好时候,从包里掏出来这块芝士蛋糕,推到他胳膊旁边:“吃蛋糕吗?”
季诺祺吸吸鼻子,飞快地把蛋糕拉到自己怀里:“吃。”
大课间休息的时间比较长,季诺祺拆开外面的盒子,“哇”了一声,“学霸,这是从哪里买的?看上去好好吃啊。”
“商业街那边。”梁忱没有说是自己家做的。
他只当这件事是梁嘉执派给他的一个任务,蛋糕送出去之后他就接着刷自己的卷子,看也不看季诺祺。
季诺祺很快忘了伤心的事情,拿着叉子喊前面的江方瑜:“江方瑜,江方瑜!”
江方瑜回过头来,“什么事儿啊?”
“过来吃蛋糕。”季诺祺用叉子把蛋糕分成了三份,没在意大小,叉了一块塞进江方瑜嘴里,“还剩一块儿回头带给隋驰。”
梁忱听见动静,停下笔侧过头看看他,一块儿蛋糕就这么大,季诺祺一分,他自己也只能吃一口。江方瑜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你哪来的蛋糕啊?”
“学霸给的。”季诺祺把剩下的蛋糕装好。
江方瑜挑起眉毛:“你,你什么时候和学霸沆瀣一气了?”
“闭嘴吧你。”季诺祺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去去去,吃完了就写你的卷纸去。”
梁忱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许久,季诺祺一点都没有要和他道谢的意思,吃完蛋糕就又把化学书立在桌面上。教室的空调渐渐拔高了温度,季诺祺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毛茸茸的小羊毛衣来。
他一侧头,看见梁忱盯着他看,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把羽绒服两边拉开,把胸口的小羊给他完完全全的展示出来:“这只是小羊提米,不是小羊肖恩。”
说完就松了手,自言自语地说:“嘶,还是蛮冷的,等天热了再给你展示。”
梁忱:“......”
他也没问啊。
总之上课被老师批评这件事就这么被梁忱一个蛋糕哄好了,季诺祺上物理课接着开开心心打游戏,寒假没有教导处的主任在上课的时候来巡查,老师不管季诺祺就不管。
梁忱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梁嘉执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在想你的同桌吗?”
“没,我上楼写作业去了。”梁忱撤回思绪,拎着书包上楼去了。刚想着季诺祺,梁忱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又烦躁起来,像是隐隐约约又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眼梁嘉执:“晚上要是忙的话,记得喊我下来帮忙。”
梁嘉执“嗯”了一声,朝他眯眼笑了一下:“你也不要太累,写完作业就去睡觉吧。”
楼上很黑,梁忱上楼摸到墙上的开关,用力按了一下,米白的灯光瞬间倾泻而下。楼上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后面就是空间稍大的卧室,他和梁嘉执一直睡在一间屋子。
梁忱走到卧室坐下来,从抽屉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就发现一条qq消息。
【新朋友:只是寂寞。】
梁忱皱皱眉,他的qq号很少有人知道,也就加了班级群和几个同学,这又是谁?
第4章
梁忱决定装作没看见。
他吃完那个菠萝包,把掉在桌子上的面包屑弄到垃圾桶里,然后翻出来没写完的卷纸,一直写到十点半才停下笔,大脑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神奇,梁忱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般做一张不简单的,却又没有那么难,出的题型恰好是自己掌握的,但是在原来模型的基础上又有一点不一样,需要稍微动脑子想一下、尝试一下才能推出来解题思路的试卷,还得是从头到尾全都做完,对了答案之后发现自己做的基本上全对,就算错误也只是小细节上算错这种,才会产生这种反应。
简称爽。
这是梁忱很喜欢的感觉,他从小和别的小孩儿不太一样,5岁就觉得做完一面口算题卡比看动画片要舒服得多。隔了很多年之后他仍然是这样,因为除了比别人学习好一点儿之外,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别的地方值得别人喜欢。
特别聪明这一点梁嘉执觉得应该是随了梁忱那个从没出现过的妈妈,毕竟他本人只有义务教育水平,梁忱二年级时候的作业他都辅导不了了。
楼下“啪”地断了电,紧接着梁嘉执踩着楼梯上来,在外面喊了一句:“宝宝?”
梁忱站起来,把门打开:“爸。”
“我去洗澡,今天来了个大单子,要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梁嘉执心情特别好,打开浴室的门,站在门边脱衣服,脚尖勾着裤子边,把裤子甩到椅子上挂着,“你今年生日,想吃什么味道的蛋糕呀?”
梁忱看着他摘下金边眼镜,说:“都行吧。我不吃蛋糕了,太甜。”
“哎呀。”梁嘉执一脸心痛的表情,“爸爸也只能给你做个蛋糕了,这点机会都不给吗?”
他旋即笑了一下,干脆地把毛衣脱下来,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梁忱慢慢转回屋里,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又从抽屉里掏出来药盒。梁嘉执很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这周周末放假的吧?上午楚医生来电话问你周六有没有空去一趟,你的药不能再吃了。”
那几粒胶囊就在梁忱手心,梁忱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梁嘉执。他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吃药,梁嘉执以前带他看过医生,说是语言功能有点障碍,不用药物稳定情绪的话会说出来很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