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隔着一点距离,沈砚听不清姜心唯在和方亦讲什么,只能从方亦的回答和捕捉到的一点听筒那边的关键词判断。
方亦和姜心唯聊天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放松,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桌上的餐巾纸玩。
方亦说话时眉眼弯弯的,带点温和的笑意,跟逗弄小猫小狗似的,很耐心听姜心唯讲那么多话,又很耐心地给各种建议、回答和闲聊。
沈砚对姜心唯的印象还停留在几个月前——那时方亦还跟她压根不熟。
“她年纪小,挺有意思的。”
方亦从前第一次从沈砚手机里听到姜心唯声音的时候,觉得她声音有点刻意的好听,
如今他听姜心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黏黏糊糊跟他讲话,发现姜心唯这把嗓子真是天生的,也听习惯了甜腻慵懒的声音。
现在听不习惯的就变成了沈砚,沈砚觉得姜心唯年纪不小,心理年龄挺小的,幼稚得需要重新回去复读幼儿园。
饭后方亦回房间,和团队聊实地调研的想法。
他并不是很想投这个啤酒厂,并不是因为他的厂房有作假、产量有问题,只是觉得盈亏比一般,虽然风险不算大,但相对的,收益空间也有待考究,从盈亏比看,并不是一个十分值得青睐的项目。
许岚沉默一会儿,说,今年都过去三分之一了,他们公司一个项目都没有做成,要么是标的公司太热门,他们没挤进去,要么就是这种半好不坏的标的,他们犹豫后又没投。
如今一级市场不比从前,虽说风投公司少了,但相应的,好的投资项目也少了。虽然他们公司部分是聚焦海外市场,不那么受地区周期的影响,但到底还是有影响的。
团队几个人对是否要投这个酒厂意见不一,没聊出什么结果,也就没继续往下聊,反正最后是要上会的,等上了会投委会投票,自然有结果。
说完酒厂,几个员工干活去了,会议间最后剩下陈辛和方亦,陈辛又多问了几句方亦实地调研的具体情况,谈着谈着,讲到丹尼尔,方亦随口问:“你认识么?”
陈辛说不认识,差了两三届,怎么会认识。
方亦道:“我还以为你这交际花是个人就认识呢。”
陈辛怒道:“我只交际事业上需要交际的好吗!我又不是挨家挨户敲门的鸭!”
说一半,方亦房间的门铃就响了。
陈辛耳尖地听到声响,问:“你那里这么晚了,谁啊?”
陈辛问:“大半夜真有挨家挨户敲门的鸭?你小心仙人跳哦你。”
方亦也不知道是谁,以为是酒店工作人员,走过去开门。
然后陈辛就听到方亦问了一句“怎么了”,还没往下听,通话就被掐断了。
陈辛起初没细思,也就看文件去,看了没两行,突然意识到不对,为什么方亦在美国要讲中文?
陈辛顿时就猜到了方亦是跟谁说话,又想到自己被莫名其妙果断掐断的通话,气不打一处来,挠心挠肺,文件也看不下去了,给方亦发了几十个抓狂的表情包,说那还不如仙人跳呢。
沈砚站在门外,也没说要进来,可能是刚洗漱完,穿着酒店的睡袍,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浴袍带子没有系得很紧,打了随意一个结,领口有些自然地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和紧实利落却不过分贲张的肌肉。
他肩线宽厚平直,穿什么都能挺拔从容,就算是普通的酒店睡袍,也能穿得像模像样。
沈砚的头发有些湿润,带着浴室的水汽,混合着酒店沐浴露香根草的味道,但手上拿的东西却不是酒店的东西,是从外面买回来的一份粥。
沈砚垂眸看方亦:“你晚上没吃多少,还是再吃点儿吧。”
方亦嫌酒店的饭菜油腻,而沈砚看到了。
方亦承了这份情,也不矫情扭捏,接过来。
隔着保温袋,指尖能触到里头的东西很热,应当是刚做好没有太久,方亦问:“现在也有外送么?”
沈砚说:“没有,我去店内买的。”
他解释了一句:“不太远。”
方亦上下打量他一眼,觉得他总不能是买了个粥,回来洗了个澡再来送饭吧,于是狐疑地想问他是穿着睡袍披着大衣去买的么,但还是吞下这句似是聊天的话。
方亦把东西拿到桌边,又把粥从保温袋里掏出来。
是一份干贝瘦肉粥,一掀开盖子就是咸鲜香气,粥水绵密,手艺放在国内的餐厅里,也是不差的。
方亦是觉得胃里有些空,这份宵夜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正想坐下拆餐具,余光看到沈砚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粥还很烫,方亦侧首,视线和沈砚对上,他没邀请沈砚进房,沈砚也没有试探他的底线,就站在那儿,但脸上神色也不是在等他邀请,很难形容。
方亦看了沈砚一会,问:“你……不冷吗?”
走廊有暖气,但自然是没有房间供暖那么足。
沈砚表情有点儿僵硬,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依旧站在那儿,说:“不冷。”
方亦看着沈砚,沈砚也看着方亦,方亦直觉沈砚想要他说点什么,但也没琢磨出沈砚要听什么。
方亦想了半晌,想到了,于是指了指那份粥,说:“多谢。”
沈砚脸上闪过有点儿挫败,又有点咬牙的表情,但下一秒就没有了,快得叫方亦疑心他自己看错了。
方亦莫名其妙,但也不想真的问沈砚要不要进来坐坐,于是说:“你回去吧,我还要开会。”
沈砚也没再说什么,没像前几天一样非要和方亦共处一室,默默走了。
等门关了,方亦回想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实在也没想出来。
一门之隔的沈砚回到房间,把睡袍脱了,又换回了他的休闲服,也没躺下休息,下了楼,往楼下的酒店健身房去。
健身房深夜人不多,寥寥几个住客在里面运动。
沈砚带着耳机,练完无氧练有氧,踩在椭圆机上的时候,手机上还在播放那些视频。
这年头的博主赛道千奇百怪,健身教练在健身赛道上没有新意,转而教人怎么拍虚假网图怎么擦边。
评论区一水儿“学到了”,沈砚也学到了,但没什么用。
沈砚不知道方亦的关注点是怎么放的,方亦的注意力总是十分的偏颇,例如年会时能关注到楚延在一旁偷偷把白酒换成雪碧,但关注不到很多员工目光盯着他看。
如今也能在丹尼尔穿着那么厚的衣服的时候,看出丹尼尔身材很好。
沈砚总不好什么都不穿就在酒店走廊裸奔,但问题是看了教程,穿着酒店那件材质实在一般的睡袍,方亦也一点没关注到应该关注的东西。
沈砚很少有做得不好的事情,难免有些挫败,第一次开始理解方亦,觉得要刻意吸引一个人的目光实在太难了。
而方亦却努力吸引,努力了那么多年。
【作者有话说】
方亦:???什么都没穿的时候我都看过那么多次,穿件睡袍算什么……
第26章 自问自问
第三天,持续肆虐的暴雪终于停了,街道上有铲雪车在作业,但积雪很厚,交通远未完全恢复。
方亦那辆车依旧不太适合出行,不过好在租车公司十分人道主义地联系他,主动提出可以换一辆更适合雪地的车。
方亦下楼时,沈砚已经等在大堂。
沈砚今天戴了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砚不知道方亦几点出门,所以只会在大堂等。
见到方亦,沈砚走上前,说要送方亦去酒厂。
方亦脚步未停:“不用。”
沈砚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低沉模糊:“还是我送你吧,雪化了又结冰,路况比前天,还复杂,我开过一个来回,比较熟悉。”
方亦垂着眼睑:“我可以开得慢一点。”
沈砚理由早就准备好了,说得很快:“万一你待会儿在酒厂又想试一试酒呢?总不好开车。”
方亦别开眼睛:“喝不喝是自己可以选的,我今天可以不喝。”
这个理由被堵了回去,沈砚沉默了一下,似乎还想找别的借口,但却找不到更好的说辞了,却还是坚持,固执跟着方亦走。
雪虽然停了,但气温比下雪时更低,呵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沈砚跟在后面,方亦脚步一停,他脚步也停,方亦一抬腿,他也跟着走,走路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从酒店大堂走到停车场一共三分钟,沈砚咳嗽了四次,声音并不剧烈,但像小石子一样,把方亦硌了硌。
租车公司换了辆白色的车子停在指定位置,方亦走到车旁,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就站在几米开外,穿着深色的大衣,戴着口罩,身形挺拔,就这样安静看着他,也不会说什么话,像只快被遗弃的大型宠物似的,眼底带着小心翼翼和一点儿期盼,让方亦莫名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