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闻萧眠挑着眉梢,半笑不笑:不做同桌了还这么关心我?出国留学你都知道。
  那该问问你自己。闫芮醒压着眼皮,侧脸冷成冰板,为什么出国前,要喝得烂醉给我打一、整、夜、电话。
  酒后骚扰闫芮醒是闻萧眠的大学日常,但他那晚喝断了片,具体内容早就忘光。无非是相互指责加恶语相向,四五年过去了,闻萧眠懒得回去关心。
  但那个电话,是彼此再遇前的最后一通。
  谁让我人美心善,想丰富你无趣的大学生活,给你暗淡的人生增添一份光彩。闻萧眠毫无羞耻心,不断往脸上贴金,你该感谢我,并请我吃饭。
  那我是该打开车窗,请少爷喝西北风?还是踩紧油门,请少爷吃鸿门宴?
  可惜了,少爷今天忙,陪不了你。闻萧眠叼着烟,斜着肩膀凑近驾驶位,别急,机会有得是。
  离我远点,狗味熏死了。闫芮醒抽了支签字笔,把他的肩膀怼回去,还有,我的车禁烟。
  没点。闻萧眠插上安全带。
  但会眼污了我的眼。
  眼里这么多脏东西,你怎么不去澡堂子给人搓背?
  闫芮醒想把方向盘砸过去:看过你这么脏的人,别人都干净无瑕,那份工作我胜任不了。
  可惜了,要不我可以一三五七照顾你生意,二四六帮你招揽生意。闻萧眠转头,你不仅有得赚,还能趁机欣赏少爷的优质身材。
  闫芮醒视线横过来,沿着他胸口扫了一圈:少爷这么自信,不拍艳片挺可惜。
  闻萧眠扯扯领带扣:想看?
  岂止。我还会推荐生殖科来买,请少爷为人类精.子库增添一份力。
  要不是闫芮醒开得自己的车,此刻挡风玻璃都能在闻萧眠头上。
  双方的火势已达极限,激烈战争爆发前,被及时打来的电话中断。
  闻萧眠穿精心设计的碳灰色西装,意式平驳领,整齐笔挺,肩线平宽,就着夜色扑上来的光,将侧脸分割得深沉又明朗。
  成熟稳重的嗓音,在电话里聊工作话题,与刚才相比,如同脱胎换骨、大变活人。
  挂掉电话,两人保持冷战。
  晚高峰,车匀速开,没多一会儿,闻萧眠闭上了眼。
  等红灯期间,闫芮醒轻声问了句:不舒服?
  闻萧眠皱着眉头,没理。
  闫芮醒把车停路边:你、听不到了?
  三级以上听神经瘤,听力下降或丧失都是常规现象。以闻萧眠的病情,还能像个正常人已经算医学奇迹了。
  闫芮醒正要解安全带。
  副驾驶的人睁开了眼,烦得要死的语气:什么破座椅,硌死老子了。
  安全带重新插回去,闫芮醒还是没忍住:你情况挺严重的。
  哦。闻萧眠再次闭眼,极度敷衍。
  建议你暂缓工作,居家休息。闫芮醒口气松了些,如果不舒服,我可以开点药。
  我家祖上没爱吃药的癖好。
  闫芮醒看他捏紧的汽水瓶:碳酸饮料少喝,更不能饮酒,酒精会刺激前庭神经,加重神经压迫与功能衰竭,诱发急性颅内危机
  闻萧眠压根儿没听,看了眼时间,再看窗外:靠边,放路口就行。
  车按要求停下,闻萧眠解开安全带,顺手抽出储物箱的核磁单。
  等一下。
  突然伸过来的手,抓住了闻萧眠的领带,浅白色指尖,裹着肥皂和护手霜的混合气味。
  是奶甜味的儿童霜。
  闫芮醒上学时就爱用这个味道。
  你领带歪了。
  闫芮醒的语调没有波澜,束领带的动作极其自然,闻萧眠愣着,一时没想出怎么拒绝。
  好了。闫芮醒松手,目光滑到他嘴边,烟也戒了吧。
  行嘞。闻萧眠捏捏发痒的领带扣,谢谢闫医生关心,我谨遵教诲,绝对不抽。
  闻萧眠下车,掏出根烟点着,看了眼圆润整齐的领带扣:假惺惺,无事献殷勤,不知道他到底
  闻萧眠看着空荡荡的手,再看已经跑远的车:草!
  核磁片还在他车上。
  晚高峰车水马龙,闫芮醒直奔老师李宗顺家。半年多前,李教授在手术台突发心梗,闫芮醒不仅及时察觉教授的病情,还冷静完成了后续手术。
  正因如此,他也被称为耳颅底外科第一人的接班人。
  李教授坐着轮椅,摘下老花镜:半个多月没来喽。
  最近有点忙。闫芮醒递来核磁片,老师,麻烦您给看看。
  灯光下,李教授神色突变,他戴上老花镜,确认报告单上的性别和年龄:患者是、你朋友?
  不是朋友,算是、认识吧。
  这娃娃,上辈子准和孙悟空结伴闹过天宫。
  闫芮醒:?
  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他撒丫子跑了。李教授点点检查单,他这病灶蔓延的,比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还热闹。
  老师,您别开玩笑了。
  李教授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颅内:脑干,三叉神经都覆盖着,就算剥干净了,后遗症也少不了。
  如果用枕咽逆向消融呢?
  那是近两年德国推出的新型手术,仅在脑后枕骨下方开个两厘米微创小口,用定向解离酶软化肿瘤,再从咽喉取出。
  全程不开颅、不碰脑,不损伤面部神经,保面接近率100%。
  李教授沉下目光:你怎么还执着那个。
  表面来看,微创手术不开颅、不触碰脑组织,但操作中极易诱发恶性迷走反射、喉头痉挛、神经源性休克等致命并发症,手术风险远高于开颅。
  高风险才有高回报。闫芮醒说。
  我当年就不该让你去德国,净学些歪门邪道。李教授拍响桌板,胡闹!
  临床方面,李教授是典型的保守派。可他力荐去德国的得意门生,却学来了他最无法接受的思想技术,还想将此推崇回国。
  闫芮醒理解老师的顾虑,但传统手术的成功率也不高,就算成功,保面也很难。他并未退缩:老师,我想试试。
  李教授摘下眼镜,叹了口气:就算你想试,那患者呢,他会同意?
  暂不说手术设备国内没有,就算有,谁能承受那么多钱,冒这么大的风险做手术?
  对多数患者和家属而言,手术成功率固然重要,但压垮他们的,从来都是经济这道关。
  吃过晚饭,闫芮醒告别离开。
  刚到家,手机响了起来。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即便多年未曾响起,至今也无比熟悉。
  闻萧眠:哪呢?
  闫芮醒看了眼时间:家。
  门牌号。
  有事?
  大班长,装傻没意思了吧。
  闫芮醒报了详细地址。
  约十分钟,闻萧眠的电话再次打来:你下来,还是我让助理上去拿?
  闫芮醒站窗边,楼下停着辆黑色商务车:你自己上来。
  仨小时没见就想我了?
  谁让狗过仨小时就得遛。
  闻萧眠憋了口闷气,喘出来才说:闫芮醒,我没时间跟你玩。
  闫芮醒也不想多聊,下命令似的:你上来,我只等三分钟。
  电话随即掐断,闫芮醒站在门前,等指针转动了2分55秒,他听到了敲门声。
  醉红的男人伫立门前,浑身铺满酒精,神色不知好歹。
  喝了多少?闫芮醒憋火。
  闻萧眠侧头倚着门框,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片子。
  闫芮醒揪住领带,用力一拽:我跟你说过没有,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喝酒。
  酒喝得有点过,闻萧眠行动不稳,硬是被扯了进来:你谁啊,让你管了?
  我是医生,为你好!
  谢谢,但您的肩膀太宽广,您的好太沉重,我这种身价过亿的小老板实在承受不住。
  闫芮醒将人拽到沙发,没半分钟,将温水和手心的药粒递过来。
  闻萧眠醉醺醺地靠着,明知故问:什么玩意儿?
  毒.鼠.强。
  闻萧眠不接药,偏要抓他手腕,越挣扎扣得越紧。报复心上来了,拇指还得趁机蹭两下。皮肤光滑细腻,薄得能摸到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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