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去的路上,林晚星剥了一颗水果糖,塞进顾建锋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化开,顾建锋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含住了。
  “甜不甜?”林晚星歪头问他,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嗯。”顾建锋点头,耳根有点热。
  光天化日,吃糖……总觉得有点孩子气,但他从没这么甜过。
  “日子就得这样过,”林晚星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眼睛笑得弯弯的,“该省的时候省,该甜的时候,也得给自己一点甜头。”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顾建锋看着她,觉得嘴里那颗糖,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们回到顾家时,已是晌午。
  顾母看到林晚星抱回来的布料和红糖,脸色变幻,最终没说什么。
  下午,顾建锋去自留地收拾残局,林晚星就在屋里,铺开那块蓝格子布,比划着裁剪围裙。她手艺不错,飞针走线,动作麻利。
  顾秀秀放学回来,看见林晚星在做新围裙,那布还是她之前看中却没舍得买的蓝格子,顿时又妒又气,摔摔打打地进了自己屋。
  傍晚,顾建锋干完活回来,出了一身汗。林晚星早已烧好了热水,让他擦洗。等他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林晚星拿着那块藏青色斜纹布和软尺过来。
  “站好,我给你量量脚。”她蹲下身。
  顾建锋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依言站直。
  林晚星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脚踝、脚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量得很仔细,嘴里还念念有词:“长、宽、脚跟……好了。”
  她记下尺寸,收起软尺,抬头冲他一笑:“等着穿新鞋垫吧!”
  她的笑容太过明媚,蹲着的姿势让她微微仰视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顾建锋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只“嗯”了一声。
  夜里,顾家早早熄灯。
  东厢房里,林晚星就着煤油灯,开始纳鞋垫。锥子穿透厚厚的布料和棉花,发出“噗噗”的轻响。她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顾建锋洗完脚,坐在炕沿,看着她忙碌。昏黄的灯光,一针一线,静谧的空气里只有轻微的声响和她的呼吸声。这一幕,平凡至极,却让他心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的幸福。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他想。有一个人,在灯下为你忙碌,为你打算。
  “累了就歇会儿。”他忍不住说。
  “快了,就差几针。”林晚星头也不抬,“早点做好,你明天就能垫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今天咱妈什么话都没说,看来以后啊,都可以照着这个路子来,用他们的钱尽孝。至于好东西、实在的实惠,都留在咱们自己兜里。气死他们,还让他们说不出话。”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顾建锋看着她生动的笑脸,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林晚星纳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拿起做好的鞋垫,厚实柔软,针脚细密整齐。她递给顾建锋:“试试?”
  顾建锋接过,脱了鞋,把新鞋垫垫进去,踩了踩。果然舒服多了,温暖又合脚。
  “合适吗?”林晚星期待地问。
  “很合适。”顾建锋点头,看着脚上那双因为有了新鞋垫而仿佛焕然一新的旧军鞋,心里涨得满满的,“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男人嘛。”林晚星说得自然,收拾着针线笸箩。
  顾建锋却因为她这句“我男人”,心头狠狠一跳,一股热流直冲耳根。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忙碌,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抱抱她。
  但他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克制住了。慢慢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晚星收拾好东西,吹熄了灯,爬上炕。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熟悉的温热和香气再次萦绕。
  “建锋。”林晚星忽然轻声叫他。
  “嗯?”
  “今天……谢谢你护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
  顾建锋在黑暗中转过头,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应该的。”他说,“你是我媳妇。”
  简单的几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林晚星心里一暖,在被子下,悄悄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顾建锋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住。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握着彼此的手。
  窗外,月凉如水,秋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那些想占便宜的人......林晚星在黑暗中弯起唇角。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第25章
  【1+2+3更】胜负似乎已见分晓
  秋日的阳光,透过顾家堂屋木格窗上糊的旧报纸,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缓慢移动,像一只慵懒的猫,舔舐着屋里沉闷的空气。
  顾母张桂兰坐在靠墙的条凳上,手里拿着件破汗衫缝补,针线穿梭得又急又密,仿佛跟那布料有仇。
  她的脸沉着,嘴角下垂的纹路比往日更深,三角眼里时不时闪过阴郁的光。自从那天早饭桌上被顾建锋顶撞,她就觉得胸口一直堵着一团棉花,吐不出也咽不下,憋得她心口疼。
  顾老栓蹲在门槛里边,眼神有些空茫,不知在想什么。偶尔咳嗽两声,痰盂就在脚边,吐一口,又继续沉默。
  西厢房的门紧闭着,里面安安静静。顾秀秀今天没去学校,说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但顾母知道,她是心里不痛快,昨天放学回来看见林晚星那件崭新的蓝格子围裙后,脸就黑得像锅底,晚饭都没吃几口。
  这个家,好像从林晚星嫁进来那天起,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表面看着还是那个家,一样吃饭睡觉,一样日出而作,可内里那股劲儿,那股她张桂兰掌控了几十年的、说一不二的劲儿,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瓦解。
  而那源头,此刻正在东厢房里,大概又在摆弄她那点破书。
  顾母心里恨得牙痒痒。
  林晚星这个女人,看着温顺,说话软和,可做出来的事,桩桩件件都让她有苦说不出。
  让她干活,她干得“尽心尽力”,结果却是一地鸡毛。
  想从她手里抠钱抠东西,她比谁都算得精,反过来还能用“孝心”架着你。
  连建锋那个向来闷不吭声的,都被她带得敢跟自己顶嘴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顾母狠狠一针扎在布料上,差点戳到自己手指。
  她得想个办法,必须把这个局面掰回来!不然她这个婆婆,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威严?以后还怎么拿捏儿媳妇?怎么从建锋那里得到更多?
  这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秀秀走了出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身上穿着件半旧的学生蓝上衣,头发没有些毛躁地扎在脑后。她走到顾母身边,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喝了一口凉白开。
  “妈。”她放下茶缸,声音有点沙哑,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母抬眼看她:“不算了还能怎么着?你没看你二哥现在护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说重了不行,要钱要不来,让她干活她还净添乱!”
  “那是咱们方法不对。”顾秀秀咬了咬下唇,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与她年龄不太相符的算计,“她林晚星不是最会在外人面前装样子、搏同情吗?不是动不动就‘妈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干’吗?那咱们就让她装!让她好好干!”
  顾母皱眉:“什么意思?”
  顾秀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咱们不在家里说她,咱们当着村里人的面,给她派活!派那种合情合理、她没法推脱、也不好意思干砸的活!比如,让她去给自留地浇水施肥,让她把后院那堆陈年杂物收拾了,让她给全家人拆洗被褥准备过冬……这些活,哪家媳妇不干?她要是推三阻四,或者又干得乱七八糟,不用咱们说,村里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她!看她还能不能装出那副孝顺贤惠的样子!”
  顾母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当众派活,林晚星为了面子,肯定得应下。只要她应下,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就是她的错!
  而且都是些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效果的活计,她再想用“不小心”、“手生”来糊弄,可没那么容易了!
  “对!就这么办!”顾母一拍大腿,脸上多日来的阴郁散开些,露出狠色,“看她这次还能耍什么花样!秀秀,还是你脑子活!”
  顾秀秀扯了扯嘴角,却没多少笑意。
  她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整治林晚星,更是为了出自己心里那口恶气。林晚星让她在学校丢了那么大的脸,抢走了二哥的维护,还过得那么滋润……她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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