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母女俩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找哪些人偶遇,说哪些话,安排哪些活计看起来最合理等等。
东厢房里,林晚星刚把给顾建锋做的第二双鞋垫收好针线,正拿着顾建锋从部队带回来的一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翻看。
里面的内容对她来说有些深奥,但结合原主的记忆和这段时间的观察,倒也能看懂些门道,比如一些简单的战术队形、地形利用等。还挺有意思的。
顾建锋早上又去了公社,说是和人约好了谈点事。屋里就她一个人,安静得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暖暖的。
她放下书,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门帘低垂。但她能感觉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顾秀秀,昨天那怨恨的眼神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这次她们又会出什么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晚星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反正不管什么招,她接着就是了。只要她在,这个家,就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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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日头偏西,气温却还没降下来,秋老虎的余威尚在。
林晚星拎着个竹篮,里面放着几件要缝补的衣物和那本手册,打算去村头的老槐树下坐坐。那里时常有妇人聚着做针线、闲聊,既能听听村里的新鲜事,也能给某些人制造机会。
果然,刚走到老槐树下,就看到几个熟悉的婶子大娘坐在那里,有的纳鞋底,有的摘菜,有的纯粹摇着蒲扇乘凉。
“晚星来啦?快过来坐!”胖乎乎的赵婶子热情地招呼,挪了挪屁股下的石头。
林晚星笑着走过去,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拿出篮里的衣服开始缝补。“婶子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还能聊啥,瞎扯呗。”李寡妇一边飞快地纳着鞋底,一边说,“说村东头老张家闺女要说亲了,说是隔壁公社的……哎,晚星,听说你前几天回门,带了不少好东西回去?你爸妈可高兴坏了吧?”
这话带着打探和羡慕。
林晚星手下不停,语气自然又带点不好意思:“也没啥,就是些寻常东西。我爸妈还非让我们又带回来了,说我们刚成家不容易,还硬塞了米和蛋给我们。”她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我爸妈就是太为我们着想了。”
这话立刻引来一片赞叹。
“瞧瞧!这才是亲爹妈!”
“晚星你命好,娘家疼,婆家也好。顾家大哥虽然……唉,但建锋也是个靠得住的。”
“就是,看你气色都比刚嫁过来时好多了。”
正说着,顾母和顾秀秀也从那边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点针线活儿。
“妈,秀秀,你们也来啦?”林晚星立刻站起身,笑得温顺。
“嗯,屋里闷,出来透透气。”顾母脸上没什么表情,在赵婶子旁边坐下。顾秀秀则挨着李寡妇坐了,低眉顺眼地拿出本书来看,一副刻苦用功的样子。
闲聊继续。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过冬的准备上。
赵婶子说:“这天说冷就冷,得赶紧把厚被子拆洗了,棉花弹弹松,不然冬天盖着不暖和。”
李寡妇接话:“可不是嘛!还有冬衣,该补的补,该添的添。我家那口子的棉袄,袖口都磨得快见棉花絮了。”
另一个孙大娘说:“自留地里的萝卜白菜也得抓紧伺候,多上点肥,冬天才有菜吃。”
顾母听着,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唉,说到这些,我就发愁。年纪大了,腰腿都不中用了,拆洗被褥这种活,干一会儿就直不起腰。秀秀又要准备考高中,正是要紧时候,不能分心。家里这一摊子事……”
她说着,目光似有似无地飘向林晚星。
林晚星心里明镜似的,来了。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脸上露出关切和自责:“妈,您怎么不早说?这些活哪能让您干?我来!我都包了!”她语气斩钉截铁,“拆洗被褥,收拾冬衣,还有自留地里的活,我都行!您和秀秀就安心歇着,秀秀好好备考,家里的事交给我!”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积极,没有一丝犹豫,反而把顾母准备好的一肚子的话给堵了回去。
周围的婶子大娘们都看了过来。
顾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脸上露出欣慰又心疼的表情:“晚星啊,妈知道你懂事。可这活不轻省,咱家人口多,被褥就好几床,冬衣也不少,自留地……唉,妈是怕累着你。”
“妈!我不怕累!”林晚星挺直腰板,眼神坚定,“我是顾家的媳妇,这些都是我该做的!累点怕啥?只要您和爸身体好,秀秀能考上好学校,我再累也高兴!”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完全是一个吃苦耐劳、孝顺公婆、爱护小姑的完美媳妇形象。
赵婶子感动道:“桂兰嫂子,你有福啊!晚星这样的儿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李寡妇也说:“就是,又勤快又明事理。秀秀啊,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你嫂子一片心。”
顾秀秀低着头“嗯”了一声,手里的书页捏得有点紧。
顾母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慈和:“那……那就辛苦你了晚星。妈也不是全让你干,重活让建锋帮你。就是……后院墙角那堆破木板烂筐子,也堆了好些年了,碍事还招虫子,你有空也归置归置,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就劈了当柴火。”
这又加了一项又脏又累的活。
林晚星依旧笑容满面,满口答应:“好嘞妈!您放心,我都记下了!保证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顾家这新媳妇,真是没得挑。
只有林晚星自己知道,这场任劳任怨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又坐了一会儿,顾母便以要回去做饭为由,带着顾秀秀先走了。林晚星又跟婶子们说了会儿话,才拎着篮子回家。
回到顾家院子,顾建锋已经回来了,正在压水井边冲洗锄头。看见她,直起身:“回来了?”
“嗯。”林晚星走过去,把篮子放下,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刚才妈和秀秀当着好多人的面,给我派了一大堆活:拆洗全家被褥、收拾冬衣、伺候自留地、归置后院破烂。”
顾建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多?你怎么应了?”他知道这些活加起来有多累人。
林晚星冲他眨眨眼,声音更低了,带着狡黠:“不应怎么行?不应不就显得我不懂事、不孝顺了吗?我不仅应了,还应得特别痛快,特别积极!现在全村人都知道,我是个任劳任怨、为了婆家和小姑子鞠躬尽瘁的好嫂子了!”
顾建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明白了她的打算。又是阳奉阴违那一套。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太累了,有些活我来。”
“不用。”林晚星摇头,“你干,效果就达不到了。你得帮我,但主要得是我努力干。放心吧,我有分寸,保证干得他们印象深刻,以后再也不敢随便给我派活了。”
顾建锋拿她没办法,只能叮嘱:“别累着,该偷懒就偷懒。”
“知道啦!”林晚星笑嘻嘻地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妈还说,让你帮我干重活。那到时候,你就帮我抬抬被子、拎拎水桶什么的,显得咱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她故意说得俏皮,顾建锋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好。”
晚饭时,顾母果然当着全家人的面,又把那些活计说了一遍,语气是商量的,但眼神带着审视。
林晚星再次表态,一定会好好干。顾建锋沉默地吃饭,没说什么。顾秀秀低着头,嘴角却有一丝得逞的冷笑。
夜里,东厢房。
煤油灯下,林晚星拿出个小本子,用那支英雄钢笔,开始写写画画。
顾建锋洗完脚,凑过来看:“写什么?”
“作战计划。”林晚星头也不抬,说得一本正经,“第一阶段,拆洗被褥。目标:让全家人的被子焕然一新。方法:不小心用开水烫了妈那床最喜欢的牡丹花被面,让它严重缩水;没注意把爸那床旧棉絮里的跳蚤抖得到处都是;力气小拧不干被套,导致晾了好几天还有霉味……”
顾建锋:“……”
“第二阶段,收拾冬衣。目标:让大家的冬衣干净整洁。方法:手滑把秀秀那件最好的呢子外套掉进泡了脏抹布的水盆;眼花把爸的棉裤和抹布一起洗了,染上奇怪颜色;把妈那件毛衣的破洞越补越大……”
顾建锋嘴角抽了抽。
“第三阶段,伺候自留地。目标:让白菜萝卜茁壮成长。方法:分不清肥料和生石灰,烧死一片菜苗;掌握不好水量,把地浇成烂泥塘;驱虫时不小心把辣椒水溅到顾秀秀眼里……”
“第四阶段,归置后院。目标:让后院整洁宽敞。方法:没力气劈木头,让柴火堆更加凌乱;不认识有用的东西,把顾父收藏的某个宝贝当破烂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