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一条条说完,放下笔,托着腮看着顾建锋,眼睛亮得惊人:“怎么样?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保证每一项都尽心尽力,但结果都出人意料。”
  顾建锋心里那点无奈彻底化成了纵容和一丝好笑。
  “嗯。”
  林晚星眯了眯眼,她收起本子,吹熄了灯,“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开始大干一场!”
  黑暗中,两人躺下。林晚星很快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顾建锋却没什么睡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耳边是她清浅的呼吸。他想起她刚才那些精妙的算计,忍不住又弯了嘴角。
  他的晚星,真是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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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晚星的“表演”正式开场。
  她先从拆洗被褥开始。顾家人口多,冬天的厚被子加上垫褥,有好几床。林晚星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一大早就烧了一大锅热水,把顾母那床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棉被面拆下来,泡进大木盆里。
  “妈,您这被面花色真好看,我可得仔细洗,用热水泡泡,去去污渍也杀菌!”她一边说,一边将滚烫的开水直接倒了进去。
  顾母在堂屋听见,想提醒一句“这被面不能用太烫的水”,话还没出口,就听林晚星“哎呀”一声惊叫。
  跑出去一看,只见那盆里的热水蒸汽腾腾,林晚星正手忙脚乱地用木棍去搅,可那鲜艳的牡丹被面,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水了,原本舒展的花瓣皱成了一团,布料也紧紧蜷缩起来。
  “妈!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这被面这么娇贵,我看水不够烫,又加了一瓢……”林晚星举着木棍,手足无措,眼圈瞬间就红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顾母看着那缩成一团、彻底毁了的心爱被面,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这被面还是当年她结婚时,娘家给的陪嫁之一,虽然旧了,但她一直很爱惜!
  “你……你……”顾母指着林晚星,手指发抖,气得说不出话。
  “妈,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林晚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赔您!我用我的布票给您买新的!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她哭得情真意切,悔恨交加。
  左邻右舍被惊动,过来一看,都明白了。赵婶子劝道:“桂兰嫂子,别气了,晚星也不是故意的,她年轻不懂这些料子。一片孝心,就是没经验。”
  李寡妇也说:“是啊,孩子知道错了,往后注意就是了。一件被面,哪有身子要紧。”
  顾母一肚子火,被众人这么一劝,反而发不出来了。她能怎么办?当众打骂儿媳妇?那她成什么人了?只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了……以后注意点!”
  林晚星抽抽噎噎地应了,更加小心翼翼地处理其他被褥。结果,顾老栓那床陈年旧棉絮,被她认真拍打时,不小心拍破了几个地方,里面的旧棉花絮飞得到处都是,还疑似发现了跳蚤,吓得顾老栓直跳脚。
  其他被套则因为她力气小拧不干,湿漉漉地晾了好几天,等到终于干了,也隐隐散发出一股不那么好闻的气味。
  拆洗被褥这一项,以顾母损失心爱被面、顾老栓怀疑自己被跳蚤围攻、全家被子疑似有霉味而告终。
  紧接着是收拾冬衣。林晚星把全家人的冬衣都收集起来,该洗的洗,该补的补。
  顾秀秀那件她最珍视的、平时舍不得穿的深蓝色呢子外套,被林晚星不小心掉进了浸泡着几块脏抹布的洗衣盆里,等捞起来时,下摆已经染上了一片污渍,怎么搓都搓不掉。
  顾秀秀看到时,尖叫一声,扑上来就要撕打林晚星,被顾建锋一把拦住。
  林晚星缩在顾建锋身后,脸色苍白,连连道歉:“秀秀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盆边太滑了,我没拿住……我……我帮你洗干净!”她吓得声音都在抖。
  顾秀秀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林晚星骂:“你就是故意的!你嫉妒我有好衣服!你这个丧门星!扫把星!”
  顾建锋脸色沉了下来,将林晚星护得更严实,声音冷硬:“秀秀!注意你的言辞!晚星已经道歉了,她也说了会赔。意外而已,谁都有失手的时候。”
  他的维护让顾秀秀更加崩溃,哭着跑回了屋。
  顾老栓的一条半新棉裤,则被林晚星眼花混在一堆深色衣物里一起洗了,结果染上了一块块不规则的深蓝色,看起来不伦不类。顾母的一件毛衣肘部有个小洞,林晚星认真地修补,结果毛线颜色没配好,针脚也歪歪扭扭,那个洞倒是“补”上了,却变成了一块难看的补丁,比原来更扎眼。
  冬衣收拾完毕,顾秀秀损失了一件好外套,顾老栓多了条“花裤子”,顾母的毛衣多了个丑补丁。
  自留地那边更精彩。林晚星虚心请教顾母怎么施肥,顾母没好气地说了句“粪肥兑水,离根远点”。
  林晚星严格按照指示,结果分不清粪肥和旁边堆着的准备修墙用的生石灰,把一瓢生石灰水浇在了几棵长势最好的大白菜根上。第二天,那几棵白菜就蔫了,叶子发黄。
  顾母发现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晚星又是惊慌失措地认错:“妈!我看着那堆白色的东西,以为是您说的肥料……我……我太没用了,连肥料都认不清……”她愧疚得几乎要跪下来。
  顾建锋在一旁默默地把烧死的菜苗清理掉,重新补种。顾母看着他那沉默劳作的样子,再看看林晚星那蠢笨无知的脸,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后院归置烂摊子的工作,林晚星进行得异常认真缓慢。她害怕木头里的虫子,每次拿起一块木板都要尖叫一声,检查半天;她不认识顾老栓藏在烂筐子底下的、自以为是个古董的破陶罐,差点当垃圾扔掉,惹得顾老栓大发雷霆。
  几天下来,顾家鸡飞狗跳,损失惨重。
  顾母气得心口疼的老毛病都犯了,躺在床上直哼哼。顾老栓看着他那惨遭毒手的棉裤和险遭抛弃的破罐子,脸色黑如锅底。顾秀秀更是恨林晚星入骨,连饭都不愿意出来吃了。
  而林晚星,人前永远是那副“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做不好”、“我对不起大家”的愧疚模样,动不动就红眼圈,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错。
  村里人提起她,都说:“顾家那新媳妇,人是真勤快,就是可能以前没干过这些,手生……”
  言语间,反而多是同情林晚星,觉得顾家让新媳妇一下子干这么多不熟悉的活,有点操之过急。
  顾秀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村里人对林晚星“笨拙但孝顺”的议论,气得把枕头都摔了。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不仅没整治到林晚星,反而让她名声更好了!还搭进去那么多东西!
  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忽然,她想到自己正在准备的高考。这不是现成的理由吗?
  第二天,顾秀秀病愈出关,在饭桌上,她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对全家人说:“爸,妈,二哥,离高考没多少时间了,我得全力以赴。从今天起,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复习。任何噪音,比如大声说话、洗衣服、劈柴、甚至走路脚步重了,都可能影响我思考。”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晚星:“所以,家里能不能……尽量安静些?尤其是一些不必要的动静和干扰。”
  这话,明显是针对林晚星的。前段时间林晚星干活制造了不少动静。
  顾母立刻会意,点头道:“秀秀说得对,高考是大事,关系到一辈子。咱们全家都得支持。晚星啊,以后你干活,尽量轻手轻脚些,别吵着秀秀。秀秀要吃要用的,也都紧着她。”
  顾老栓也附和:“对,学习要紧。”
  顾建锋皱了皱眉,没说话。
  林晚星心里冷笑。这是嫌派活计整治不够,又改用高考来立规矩、挑毛病了?想让她在家里动弹不得,还要伺候她吃喝?
  行啊。她放下碗,脸上露出无比理解和赞同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崇拜:“秀秀说得太对了!高考是多重要的事啊!必须全力以赴!妈,您放心,我一定注意,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吵到秀秀!”
  她转向顾秀秀,语气恳切,“秀秀,你需要什么就跟嫂子说,嫂子一定给你准备好,保证让你安心复习!”
  顾秀秀看着她那副真诚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毛,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谢谢嫂子。”
  于是,从那天起,顾家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林晚星果然说话算话。顾秀秀说要安静,她就真的把安静贯彻到了极致。
  她真的贴心地为顾秀秀的备考考虑起来。
  时值夏末秋初,“秋老虎”肆虐,天气闷热。
  顾秀秀在屋里看书,热得满头汗,想开门通风。林晚星忧心忡忡地劝阻:“秀秀,开门会有外面的杂音进来,苍蝇蚊子也往里飞,影响你专注。而且心静自然凉,你专心看书,就不觉得热了。”说完,贴心地替她把房门关严实,连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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