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桂芳姐,你吃饭了吗?”顾建斌问。
“吃了……一点。”刘桂芳眼神闪烁。其实她中午只喝了点刷锅水一样的菜汤,窝头硬得她胃疼,没吃完,留着想晚上热给顾建斌。
顾建斌看她脸色就知道,心里堵得慌。他从怀里摸出偷偷藏起来的半个窝头,已经又冷又硬:“给你,我中午没吃完。”
“你吃,你干活累……”刘桂芳推拒。
“让你吃你就吃!”顾建斌语气有些冲,把窝头塞到她手里,转身去看炉子。他不是对刘桂芳发火,是对这操蛋的生活,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现状发火。
刘桂芳拿着那半个冰冷的窝头,眼圈红了红,小口小口地啃着,每一口都艰难下咽。
“桂芳姐,我明天再去跟工头说说,看能不能给你也安排个活计,哪怕是打扫卫生、洗衣服也行,好歹能挣点工分,换点口粮。”顾建斌闷声道。
刘桂芳点点头,声音哽咽:“嗯,我去试试。总不能一直拖累你。”
夜里,两人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微薄的体温。顾建斌在黑暗中睁着眼,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白天在食堂听那些工人闲聊的话。
“场部那边新来的那个军官家属,长得可真水灵……”
“听说手艺还好,用没人要的山丁子熬了果酱,香得咧!孙副科长家那口子,好吃出名了,都跑去讨呢!”
“啧啧,人家那才叫随军,咱们这叫啥?熬命……”
顾建斌没在意那军官家属的事儿,只是在想,山丁子那些玩意儿能吃?他饿得不行,做梦都在羡慕他们说的那果酱蘸馒头会是什么味道。
第二天,刘桂芳鼓起勇气,去找采伐点的负责人,一个姓胡的工段长,想找点零活干。
胡工段长正在工棚里跟人喝酒,满身酒气,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刘桂芳,见她虽然憔悴,但底子不错,眉眼间还有几分秀丽,便打着酒嗝说:“活儿嘛……倒是有。食堂缺个帮忙的,洗菜洗碗,烧火打杂。不过嘛……这工分可不多,而且……”他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刘桂芳身上扫了扫,“晚上有时候也得忙,你得机灵点。”
刘桂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发颤:“我……我就是白天干活,晚上不行,我得回去……”
“晚上不行?”胡工段长拉下脸,“那就算了!这儿不缺大爷!你以为这是你们城里呢?爱干不干!”
旁边几个喝酒的工人发出哄笑声,眼神暧昧。
刘桂芳脸涨得通红,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转身跑出了工棚。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脸低声痛哭起来。
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挣口饭吃,怎么就这么难?难道她和顾建斌勤劳肯干,在这世上就没有活路吗?
而此刻,远在场部的林晚星,正将第二瓶熬好的、加入了更多野蓝莓和树莓、色泽更加诱人的混合果酱,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张巧云。
“张老师,您拿好。这次加了点别的野果,味道可能更丰富些。”
张巧云接过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小林,你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以后有啥事,一定跟姐说!我家老孙那边……唉,他那人就是死脑筋,有时候办事不活络,你别往心里去!房子的事,姐也帮你说说他!”
林晚星笑容温婉:“谢谢张老师。房子的事不急,我们听组织安排。”心里却想,看来这果酱没白送。
窗外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山林寂静,馈赠无声。
第32章
【1+2+3更】逛县城,买山货
雪停了几天,天空是北方冬日特有的、高远而干净的湛蓝。阳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却干冷得像是能把人呼出的水汽瞬间冻成冰晶。
就在林晚星以为宿舍分配还要僵持一段时间时,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场部办公室的小李干事兴冲冲地跑来招待所,告诉他们,场党委会研究后,同意了顾建□□关于自建住房的申请,并且特批了一块宅基地。
正是那天他们看中的、场部东边那片背风向阳的坡地。
“批了?这么快?”林晚星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孙德海还会继续刁难。
小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笑:“是张老师......哦,就是孙副科长爱人,在场长夫人面前夸了你做的果酱,说你这同志手巧、心细、能吃苦,是安心过日子的。场长夫人尝了果酱,也说好。再加上顾同志的档案过硬,自建房的理由也充分,会上就这么定了。”
原来如此。林晚星和顾建锋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那几瓶果酱和果干,还有张巧云这个“吃货”兼“枕边风”,起了关键作用。
“地批了,木材指标也给了些,但其他的砖瓦、灰料,还有人工,得你们自己想办法。”小李补充道,“场里可以帮忙联系买平价砖瓦的渠道,但钱和运输得自己解决。人工嘛......除非请正式的泥瓦匠,那工钱可不便宜。”
“谢谢李干事,我们知道。”顾建锋沉稳点头,“砖瓦我们想办法。人工......我先自己干,能干多少干多少。”
送走小李,林晚星看着顾建锋:“钱够吗?”建房子是大事,即使在这个年代,材料再节省,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顾建锋的积蓄,大部分都给了林家做彩礼,后来婚礼上虽然拿回来了,但一路花用,加上安顿,估计所剩不多。
顾建锋从随身带着的、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钱和票。
“砖瓦......先少买点,主要用木头和土坯。我算过,咱们两个人住,不用太大,一间堂屋兼卧室,一间小厨房,够用了。等以后......”他说到这里,顿住了,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声音也低了下去,“......再说。”
林晚星不知道他在胡思乱想,她拿起那叠钱认真数了数,比想象中多一些,但确实需要精打细算。
“砖瓦少买,咱们可以多砌土坯。我会做土坯。”前世拍一部农村题材的电影时,她为了演好角色,专门跟老农学过打土坯,虽然累,但技术要领还记得。
顾建锋惊讶地看着她:“你还会这个?”
“嗯,跟人学过。”林晚星没多解释,转移话题,“木材呢?什么时候能去伐?”
“明天就去办手续,然后就可以去划定的林班伐木。”顾建锋有条有理,“先伐椽子和檩条,主梁的木头要粗些,得慢慢找。赶在土地彻底冻硬前,把地基挖出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顾建锋就去场部林业科办了采伐证,划定了允许采伐的区域和树种——多是些不成材的落叶松、白桦和杨树,做椽子檩条足够。他借来了油锯、斧头、绳索等工具。
林晚星也换上了一身最旧最耐磨的深蓝色劳动布衣裤,用围巾包住头脸,戴上顾建锋给的劳保手套,一副要下力干活的架势。
顾建锋看着她这身打扮,眉头微皱:“伐木危险,又累,你在家等着,或者去捡点树枝。”
“不行。”林晚星摇头,语气坚决,“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要参与。重活我干不了,但我可以帮你清理树枝,归拢木料,送水送饭。多个人,多份力。”
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决心和期待的眼睛,顾建锋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沉默了一下,走过去,仔细帮她系紧围巾,又检查了一下她手套是否戴好,低声说:“跟紧我,听我指挥,别逞强。”
“知道啦,顾团长。”林晚星调皮地眨眨眼。
伐木的地方离宅基地不远。树林里积雪没过脚踝,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顾建锋是使油锯的好手,启动机器,沉穩的轰鸣声打破了林间的宁静。他瞄准、下锯,动作精准利落,粗大的树木带着吱呀的呻吟缓缓倒下,震起一片雪雾。
林晚星跟在后面,用斧头砍掉倒木上杂乱的枝桠,按照顾建锋的要求截成合适的长度。斧头很沉,没一会儿她的手臂就酸胀不已,虎口也磨得发红。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专注地干着。汗水浸湿了内衣,冷风一吹,贴在背上冰凉,但心里却是一团火。
顾建锋一边干活,一边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见她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冒汗,却依旧努力挥着斧头,心里又心疼又骄傲。休息时,他拿出军用水壶,里面是出发前灌好的红糖姜水,还温着。“喝点,暖暖。”他把水壶递给她,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斧头,“剩下的我来,你去那边避风处坐着歇会儿。”
林晚星确实累了,接过水壶小口喝着。温热的姜糖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寒意和疲惫。她坐在一根倒木上,看着顾建锋抡起斧头,他动作有力,肌肉线条在厚重的棉衣下依然清晰,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雪地上。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坚毅可靠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