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但他没办法,他不是时榆,尽管能模仿时榆的长相,可模仿不了时榆十八年的人生,模仿不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记忆。
  车很快停在时家门口。
  江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听见纪淮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榆。”
  江茶咽了下口水,僵硬地转回头。
  纪淮延坐在驾驶座上,他没看向江茶,目光落在前方。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江茶心脏猛地一跳,他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了别墅。
  门在身后关上,江茶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汗。
  太可怕了。
  纪淮延太可怕了。
  江茶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接触,能躲多远躲多远,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这男人简直太可怕了,眼神跟能透视似的,再多接触几次他这冒牌货的身份铁定穿帮。
  ——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佣人去开门,江茶在二楼听见动静,从卧室里探头往下看。
  来的是纪南树,拎着个大袋子兴冲冲地跑进来。
  “小榆!”纪南树眼睛亮亮的,“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江茶走下楼时纪南树已经把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城南老字号的核桃酪,各种精致的小点心,还有进口零食,买的全是时榆爱吃的。
  “我怕你病刚好没胃口,特意去买的。”纪南树把核桃酪推到江茶面前,“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江茶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巴里。
  “怎么样?”纪南树期待地看着他。
  江茶点点头:“好吃。”
  纪南树笑了,眼睛弯起来,他自己也打开一碗,边吃边问:“我哥中午是不是带你出去吃饭了?”
  “嗯。”
  “那就好。”纪南树松了口气,“我还怕他真的不肯帮你呢。我哥人就那样,冷冰冰的但心不坏。他肯带你出去吃饭,说明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江茶没接话,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核桃酪。
  关心?
  纪淮延的关心?那真的大可不必,他只想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小榆,”纪南树忽然想起什么,很认真地说,“我原本以为你是被时宴哥威胁了才不敢跟我讲实话,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失忆对不对?”
  江茶唇角尴尬地扯了一下,只希望大家谁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其实你就是不想跟我玩了吧?”纪南树的声音很委屈地低了下去,“因为我们太久没见,你生气了,所以故意说不认识我。”
  “没有。”江茶立即否认,“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说不认识我?”纪南树追问。
  “就……”江茶脑子一转,“想看看你会不会哭。”
  纪南树愣住了。
  两秒后,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跳起来去掐江茶的脖子:“小榆你太过分了!你居然耍我!你知道我昨天哭了多久吗?”
  江茶被他扑倒在沙发上,两个人闹成一团,纪南树虽然嘴上骂着,手上却没用力,倒更像是撒娇。
  闹够了,纪南树喘着气坐起来,随手抓了几下乱七八糟的头发。
  “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原谅你。”纪南树撅起嘴哼了一声,又很快扬起了笑容。
  “对了小榆,我生日不是在下周嘛,我哥终于同意今年在他送我的那座游轮上举办生日宴会了!”
  “你也知道我求了他好久,往年他都嫌麻烦不给我办,今年终于松口了!”
  纪南树笑嘻嘻地撕开一袋薯片往江茶嘴里塞了一片,“小榆你一定要来啊,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游轮上玩整整三天呢!”
  江茶听着纪南树絮絮叨叨关于宴会的事情,脑子里思绪万千。
  纪南树的生日宴会,纪淮延肯定会在。
  他刚发誓再也不跟那个男人接触,转头就又要见面了。
  江茶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第15章 意外
  一周后,“南树号”停泊在京城湾港口。
  江茶跟着纪南树上了船,第一眼就被震住了。
  这哪是船,简直是一座移动的豪华宫殿,甲板宽敞得能跑马,船上的游泳池在阳光下一望无际。
  纪南树拉着他往船舱里走,一路上各家的少爷小姐都来跟他们打招呼,江茶一个都不认识。
  听着对方熟稔地喊他“时小少爷”,他只能含糊地点头微笑,说几句万能金句“你好”、“好久不见”。
  好在时榆本来就不太爱说话,性子软,江茶这副安静的样子倒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纪南树以为他是害羞,很体贴地没让他应付太久,很快就拉着他溜了。
  “小榆走,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纪南树先带江茶去了游泳池,旁边还有人工冲浪池。
  江茶不会游泳,但冲浪看起来很有意思。
  纪南树教他趴在冲浪板上,怎么控制平衡,怎么借着水势站起来。
  江茶学得很快,摔了几次之后很快就能摇摇晃晃站起来了。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衬衫,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纪南树在旁边给他鼓掌:“小榆你好厉害!”
  玩够了水,纪南树又拉着他去游戏厅。
  抓娃娃机、投篮机、赛车模拟器……江茶第一次见这些游戏设备,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们又去玩了碰碰车,江茶一开始还有点放不开,撞了几次后逐渐上头,追着纪南树的车猛撞,两人笑成一团。
  江茶玩疯了。
  他从小到大没这么开心过。
  孤儿院的日子是灰色的,酒吧打工的日子是压抑的,就连在时家他也得时刻绷着一根弦生怕暴露。
  只有在这里,在海上,在纪南树身边,他可以暂时忘记自己是江茶,忘记自己在假扮时榆,可以像个普通男孩一样放肆地笑,放肆地玩。
  直到江茶指着甲板另一侧的攀岩墙,兴奋地说:“小树,我想玩那个!”
  话一出口,周围突然安静了。
  不止纪南树愣住了,一直偷偷跟在附近、装作不经意路过的宋渡和盛则桉也愣住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江茶,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榆,”纪南树小心翼翼地扯了下江茶的袖子,“你……你不是恐高吗?”
  江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看纪南树的反应,时榆恐怕不是一般的恐高。
  在场除了江茶,所有人都知道时榆非常恐高。
  当年盛则桉还故意把时榆骗到游乐园,硬拽着他上了摩天轮。
  时榆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崩溃大哭,缩在角落发抖,下来后整整一周没说话。
  从那以后,恐高就成了时榆最明显的弱点,也成了那些人欺负他的固定项目。
  江茶脑子飞快转着,嘴唇颤了颤,硬着头皮开始胡编:“我……其实我就是因为怕,才想试试的。”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以前总有人因为这个欺负我,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查过,这叫脱敏疗法,越怕什么就越要面对什么。所以我想试试……试试能不能克服。”
  纪南树想起以前听说的那些事,盛则桉故意把时榆骗上摩天轮,学校里那些人拿时榆的恐高开玩笑,把他锁在天台……
  “小榆……”纪南树眼睛红了,他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的盛则桉,然后转身拉住江茶的手。
  “你想试我们就试,我陪着你,你别怕!”
  江茶心里松了口气。
  但他没注意到,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深沉又复杂的目光穿越人海,径直落在他身上。
  江茶在攀岩前谎称肚子不舒服去了趟卫生间。
  他对着镜子,将刚刚冲浪时蹭掉的遮瑕膏仔仔细细补上,直到对着镜子确认无误后才回到攀岩墙前。
  纪南树帮江茶系好了安全绳,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小榆,你确定要爬吗?”纪南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们先从矮一点的开始?”
  “没事。”江茶笑了笑,抬头看着那面几十米高的攀岩墙,手心有点冒汗。
  他倒不是怕高,他是怕露馅。
  但戏都演到这儿,不爬不行了。
  江茶手指抠住攀岩墙上那块黄色的凸起,脚尖在底下浅绿色的石块上点了点,整个人挂在半空,动作慢得像蜗牛。
  纪南树在他右边已经爬了快一半了,这会儿正停下来朝他喊:“小榆加油!别怕,我在这儿呢!”
  江茶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
  刚才脱口而出说想要攀岩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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