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
  江茶靠着车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今晚只差一点就能跑掉了,偏偏撞上蒋牧野那个神经病!
  蒋牧野这个人一看就不简单,话里话外意味深长,总让人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旁边驾驶座上,时宴握着方向盘,脸色也不好看。
  这段时间一出接一出,先是纪淮延,再是沈照临,现在又来了个蒋牧野,一个个都盯上他弟了!
  他得把人看得更紧点,不能让他这个单纯的傻弟弟被这帮混蛋给拐跑了。
  车载蓝牙突然响起铃声。
  时宴看了一眼屏幕,是医院打来的,他心头一颤,下意识瞥向副驾。
  小孩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时宴这才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又迅速把音量调小。
  “喂?”
  “时先生您好,您之前加急的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结果明天一早就能出来了……”
  时宴简单应了几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心虚地又瞥了一眼旁边熟睡的小孩。
  做亲子鉴定这种事确实不太光彩,要是让时榆知道了,小孩儿心里该多难过?
  不过还好时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平稳,应该是真的睡熟了。
  时宴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时宴不知道的是,旁边那个看似睡着的人此刻心里已经彻底凉透了。
  明天一早。
  死期彻底定下来了。
  江茶手心攥紧,握了一把冷汗。
  柯景川没了动静,蒋牧野像个不定时炸弹,现在亲子鉴定结果明天一早就会送到时宴手上!
  跑,必须跑。
  今晚无论如何都要跑掉,不然他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
  凌晨三点,江茶拽紧背包带子,踮着脚尖一点一点往楼下挪。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院子里的落地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勉强能看清家具轮廓。
  江茶屏住呼吸,刚踩下最后一级台阶——
  浓重的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江茶身体瞬间僵住,脖子像生了锈,极其缓慢地扭过去。
  客厅靠窗的沙发上,一点猩红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时宴不知道已经在那坐了多久,指间夹着烟,目光沉沉地落在江茶身上。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时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沉着脸起身走过来。
  江茶下意识把背包往身后藏,喉咙发紧:“……哥?你、你怎么还没睡?”
  时宴没应声,走到江茶面前直接伸手去拿他背后的包。
  江茶往后躲,时宴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轻而易举把背包拽了过去。
  “还我!”江茶急了,踮起脚去抢。
  时宴单手把包举高,另一只手按住江茶肩膀,借着身高优势拉开背包拉链。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件叠好的衣服,还有厚厚几沓现金。
  时宴盯着那些现金看了很久,目光阴沉得吓人,像压抑着什么快要炸开的东西。
  “带这么多钱,打算去哪儿?”时宴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茶唇角抽搐:“我、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找个地方住几天……”
  “散心需要带这么多现金?”时宴把手里的背包“咚”一声扔在地上。
  他往前逼近一步,把江茶抵在楼梯扶手边,“时榆,你跟我说实话。”
  酒气扑面而来,江茶后背抵着冰凉的扶手退无可退。
  “我……”
  “又想一个人偷偷走掉?找个没人的地方……”时宴的手扣在江茶后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时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时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看到的那封遗书,那些绝望的字句,又联想到现在背包里那些现金和衣服——
  这分明是做好了永远离开的打算!
  时宴的心疼得喘不过气,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他今晚没有睡不着,没有下楼喝酒,如果他没发现……明天早上他是不是就永远失去这个弟弟了?
  这个念头让时宴彻底失控了。
  他手臂一伸,强硬地把江茶搂进怀里,搂得死紧,像是要把江茶揉进自己骨头里。
  “你休想!”时宴嘶哑的声音紧紧贴着江茶耳朵,“哪儿也不准去,听见没有?”
  江茶脑子短暂地发懵,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时宴好像误会了,以为他是想要找个地方自我了断。
  这误会……简直救了大命!
  江茶立刻放弃了挣扎。
  他任由时宴抱着自己,甚至还抽了抽鼻子,把脸往时宴肩膀埋得更深了些,闷声闷气地开口:“……我没有想死。”
  “那你这是干什么?!”时宴的手臂用力圈着江茶,低头死死盯着他的脸,像是要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江茶垂下眼睫不讲话,一副蔫头耷脑任人拿捏的样子,看得时宴心里更是疼的要命。
  时宴颓然地吐出一口气,攥着江茶肩膀的手忽然松开,揽住他后背,另一只手抄起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江茶惊得手脚并用挣扎起来。
  时宴充耳不闻,抱着他往楼上走,手臂收得很紧,任由江茶拳头捶在他胸口也不松劲。
  时宴一路把江茶抱回卧室,踢开虚掩的门,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江茶一沾床就想爬起来,又被时宴摁了回去。
  “乖点,躺着。”
  时宴转身去关了卧室门,回来在床边坐下,就那么盯着江茶,也不说话。
  江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拽过被子往身上盖了盖:“你看什么……”
  “看你到底想折腾到什么时候。”
  时宴伸手把江茶连人带被子往里推了推,自己也脱了鞋躺了上去。
  身旁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江茶整个人僵住:“你、你怎么也上来了?!”
  第51章 大哥饶命啊!
  “睡觉。”
  时宴侧过身,手臂横过来隔着被子虚虚搭在江茶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看着你睡。”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江茶简直要疯,他努力挣了挣,但时宴手臂收得更紧。
  “时榆,”时宴声音低下去,温热的鼻息贴在江茶耳边,“别闹了,算哥求你。”
  江茶挣扎的动作停住,手指揪着被角,脑子里乱成一团。
  跑是跑不掉了,看这架势时宴今晚肯定守在这儿不会走。
  亲子鉴定的报告明天一早就到,他就算现在跳窗也来不及。
  算了。
  江茶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
  爱咋咋地吧,大不了明天报告出来,在时宴掐死他之前他再跑。
  可能是神经绷得太久,也可能是时宴身上那股酒气熏得人晕,江茶闭上眼睛,居然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时宴听着身边呼吸逐渐均匀才慢慢松开手,他撑起上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江茶睡着的侧脸。
  小孩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睡着了还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时宴盯着看了很久,伸手很轻地揉开小孩紧蹙的眉心,这才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时宴轻手轻脚起身,给江茶掖好被角,拿起一直振动的手机出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江茶就睁开了眼睛。
  他根本就没睡熟,时宴一动他就醒了,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骤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不及了!
  时宴肯定是去拿亲子鉴定报告了!
  江茶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楼下花园里安静得很。
  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二楼并不算很高,下面是一片草坪,跳下去顶多崴个脚,总比留在这儿等死强。
  江茶撑住窗台,一条腿跨上去,动作利索得像只猫。
  他骑在窗台上,手扶着窗框,低头估算了一下高度。
  深吸一口气,正要往下跳——
  “时榆!!!”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时宴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文件袋。
  江茶骑在窗台上,维持着要跳不跳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
  “时榆!你干什么!下来!”时宴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一个箭步就要冲过来。
  完了。
  江茶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报告果然来了,时宴看过了,他连最后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天真要亡他,连跳窗逃跑的时间都不给。
  看着时宴那张惊怒交加、迅速逼近的脸,江茶绝望地闭上眼,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大哥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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