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带着垂死挣扎的凄厉和认命般的哀嚎,硬生生把时宴冲过来的脚步给喊停了。
“……小榆,”时宴嘴角抽搐了几下,“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茶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瞄时宴。
时宴这反应……不对劲啊,他怎么还叫自己小榆?
江茶努力偏头,视线落在时宴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上。
纸张是展开的,最下面结论栏那里,黑色加粗的字迹清清楚楚:
【亲权概率大于99.99%,支持时柏崇为时榆的生物学父亲。】
江茶眼睛瞪大了。
生物学父亲?
报告显示……他是时柏崇的亲儿子?
这怎么可能?!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跳进他脑海——柯景川!
是柯景川!只有柯景川知道真相,只有他有能力也有动机在最后关头篡改报告结果!
那个变态……居然默不作声地把这么大一个坑给他填上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江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柯景川,虽然你是个变态,但你也真是个大好人啊!!!
而此刻,时宴看着江茶呆呆坐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眼圈却迅速泛红,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他瞬间明白了。
是他偷偷去做亲子鉴定的事,被时榆发现了。
时榆这么聪明,肯定什么都猜到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绝望,才会爬到窗台上,才会喊出刚刚那种话……
他该有多伤心?多害怕?以为自己这个哥哥不认他了,要把他赶出家门了。
时宴后悔得想抽自己两巴掌,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怀疑自己的亲弟弟?
“小榆……”时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伸出发颤的手。
“你先下来好不好?窗台上太危险了,你先下来,哥跟你解释……”
江茶还沉浸在感动与侥幸的恍惚中,根本听不清时宴的话。
他不动,时宴更慌了,再也顾不上其他,两步冲过去,手臂一伸直接把江茶从窗台上抱了下来,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起,小榆,是哥错了,哥对不起你……”时宴语无伦次,手掌在江茶背上一下下地轻抚。
“哥真是昏了头了,不该疑神疑鬼,不该去做那种无聊的鉴定。”
时宴抱得特别紧,江茶整个人被裹在他怀里,肋骨都隐隐发疼。
“都是哥的错,以后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行不行?”时宴低头去看江茶的脸,“你是不是因为上次我妈那件事,还在生我的气?”
“她一直在国外没回来,我联系不上她,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一定给你个交代好不好?”
“哥……”江茶艰难地动了动,“喘不过气了。”
时宴这才稍稍松开些力道,盯了他几秒,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伸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算了,先下楼吃饭。”
那天之后,时宴对江茶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早餐由米其林三星主厨特供,中午是空运过来的北海道海鲜,晚餐则请来国宴师傅掌勺。
江茶逛街时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新款球鞋,下午时宴就让人把整个系列所有配色送到家里。
江茶午饭时随口提到某家新开的甜品店,晚饭前那家店的所有招牌点心就已经在餐桌上摆了一排。
时宴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塞进江茶口袋里,连说话时的音量都自动调低了三度,生怕惊着家里这位差点想不开要跳楼的祖宗。
第52章 小骗子
周末,纪南树一直张罗的聚会在纪氏集团注资的白雾山庄举办。
山庄环境很好,半山腰的庭院能看到整片湖景,后山的人造雪场更是一绝。
纪南树穿得像只白色绒球,老远就冲过来扑向江茶:“小榆你可算来了!”
江茶被他扑得后退半步,时宴伸手扶了一把。
“时宴哥也来啦。”纪南树笑嘻嘻地搂住江茶的肩膀,“正好,沈照临他们都在,人多热闹!”
时宴听到沈照临的名字脸色就沉了,但没说什么,只拍了拍江茶后背:“去玩吧,别跑太远。”
大厅里都是圈子里的熟面孔。
程星和靠在大厅壁炉边和人聊天,看见江茶进来举杯朝他笑了笑。
宋渡本来在打桌球,球杆一扔就往这边跑。
“小榆!”宋渡眼睛亮亮的,“你也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啊!”
“用你接?”时宴没好气地横插一句,“我没车?”
宋渡噎住,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纪淮延从二楼下来,他视线扫过大厅,在江茶身上停了一瞬。
“雪场在后山,雪具都准备好了,想玩的可以去,餐厅十二点开餐。”
几个男生立刻嚷嚷着要去滑雪,纪南树拉着江茶也要去,江茶摇头:“你们先去,我歇会儿。”
等大部分人都往后山去了,江茶找了张靠窗的沙发坐下,挖着玻璃碗里的树莓冰激凌。
他临出发前在时榆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到了一本旧相册。
里面有不少时榆滑雪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时榆戴着专业雪镜,一身黑白滑雪服,腰背挺得笔直,跟平时那个低头缩肩的小孩简直判若两人。
而江茶连雪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滑雪了。
只要上了雪场,戴上装备,他估计连站都站不稳,跟照片里那个熠熠生辉的时榆一比,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所以今天无论谁喊江茶滑雪他都不去,就赖在屋里,美其名曰怕冷。
冰激凌碗很快见了底,江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正想起身再去找点吃的,旁边沙发忽然陷下去一块。
“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闲?”
蒋牧野笑着在江茶旁边坐了下来,混血特征明显的五官在室内光线下更为深邃。
江茶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往旁边挪了挪。
蒋牧野也不在意,手忽然朝江茶的脸伸了过去。
江茶立刻蹙眉往旁边闪躲,但蒋牧野动作更快,拇指指腹在他唇角轻轻蹭了一下,收回去时指尖沾了点粉红色的冰激凌渍。
蒋牧野在江茶震惊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那抹粉色抿进自己嘴里,笑了起来,“好甜。”
江茶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把勺子“哐当”一声扔回碗里,迅速跟旁边的神经病拉开距离。
“你有病?”
“病得不轻呢。”蒋牧野往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向他。
“我这个人吧,好奇心太重。”蒋牧野笑得意味深长。
“越是看不透的人,越想凑近了仔细看看,尤其是对你,时小少爷。”
江茶盯着眼前明显不怀好意的人看了两秒,放下冰激凌碗站起身。
“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
江茶转身就要走,蒋牧野也跟着站起来,长腿一迈就堵在他面前。
“急什么?”蒋牧野低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时榆,或者我该叫你……江茶?”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气音,却瞬间让江茶的心脏快要炸开。
江茶本能地伸手捂住蒋牧野的嘴,另一只手抓住他衣领,把他往旁边没人的休息室拽。
门“砰”的一声关上,江茶把蒋牧野按在墙上,手还捂着他嘴,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妈到底知道多少?”江茶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
蒋牧野被他捂着嘴,也不挣扎,就那么笑着垂眼看他,几秒后,江茶感觉到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
蒋牧野舔了他手心一下。
江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恶心得不行,用力在裤子上擦。
“蒋牧野你——”
“我怎么?”蒋牧野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自己捂上来的。”
眼见着小孩真要被自己惹急了,蒋牧野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慢悠悠地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知道的不多,就是刚好……你的前家教老师柯景川是我表哥。”
江茶脑子里“轰”的一声,拼命在裤子上摩擦的手心都停了下来。
“表哥被我舅舅送出国前给我发了封邮件,说了点挺有意思的事。”
蒋牧野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堪称危险的程度。
“他让我回国帮一帮你,我本来没当回事。”蒋牧野指尖蹭过江茶的脸颊,被江茶狠狠一巴掌拍开。
“但见到你之后,我改主意了,你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小骗子。”
“所以呢?”江茶咬了咬牙,“你想怎样,揭穿我?”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蒋牧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揭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看着你被时宴活活掐死?那多没意思。”
“相比起来,我更喜欢现在这样。”
蒋牧野低头,嘴唇擦过江茶耳廓,温热的气息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