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刚才吼得凶,打得也凶,可时宴那句服软的话一出口,他整个人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一样,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骂两句,想继续装出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样子,但对上时宴那双又红又软的眼睛,对上那张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时宴趁他愣神的功夫,手臂一收,直接把他整个人捞起来塞进后座关上了车门。
  等江茶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发动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扒着车窗往外看。
  盛则桉和程星和还在挣扎着想要冲过来,被一群黑衣保镖死死拦住,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车窗外的风景里。
  车正往机场的方向开。
  江茶把脑袋收回来,悄悄往前瞄了一眼,纪淮延就坐在副驾驶,后脑勺线条冷硬,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而时宴就坐在江茶旁边,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正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江茶默默往车门方向挪,恨不得把整个身体贴在车门上,跟时宴拉开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江茶缩在车门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为接下来未知的一切感到无尽的恐慌。
  一想到时榆现在情况未知,一想到自己要是被带回去两个人很有可能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就要当场裂开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江茶现在满脑子都是懊悔。
  刚才他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时宴说了句软话他就泄气了?为什么他就那么乖乖地被塞进车里了?
  江小茶,你简直就是个宇宙无敌大蠢货!
  男人就是最不可信的生物你难道忘了吗?
  时宴挨了一个巴掌又怎么了,他难道不该挨吗?就凭他以前眼睁睁看着时榆受欺负,自己就应该把他打到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恐惧与懊悔之余,江茶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皮也越来越沉,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很催眠。
  他的脑袋往左边歪了歪,又往右边歪了歪,最后晃晃悠悠地往车窗的方向栽过去。
  眼看着就要一头撞上玻璃,一只手稳稳地护在了他的脑袋和玻璃之间。
  江茶的脑袋砸在那只手上,温热又柔软的,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沉沉睡了过去。
  时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的手心里,那张睡着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红晕,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他动作很轻地让那颗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低头盯着那张恬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时宴才舍得抬起头,目光落在副驾驶那个始终沉默的人身上,声音冷了下来。
  “纪淮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坐在副驾驶的纪淮延姿态闲散,像是根本没听见时宴在说什么,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那双眼睛始终望着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宴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问你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怀里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毫无知觉,时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把怀里人圈得更稳。
  纪淮延用余光瞥了后视镜一眼,终于淡淡开口:“很早。”
  时宴的手指一紧。
  “多早?”
  “从时叔让他来找我补习那天。”
  时宴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你既然这么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淮延颇为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告诉你?”他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凭什么告诉你?”
  “你是时榆的亲哥哥,每天跟他朝夕相处,同处一个屋檐下。”
  “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认不出来,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时宴哑口无言,嘴唇控制不住地颤了颤,然而纪淮延却没停下来。
  “以前你亲弟弟受欺负的时候你视若无睹,现在另一个性格明显不同的小孩在你身边整整待了两个月,你愣是一点都没怀疑过,现在质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
  时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说不是那样的,他其实很早就觉得不对劲,他也怀疑过——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纪淮延说的是事实。
  这两个月,他只觉得弟弟变了,变得性格更好了,更让人喜欢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想到那根本就不是他弟弟。
  纪淮延轻笑一声,继续冷嘲热讽道:“再说了,就算我告诉你,你能做什么?你能给他什么?你只会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再次淡淡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时宴那张还印着巴掌印的脸上。
  “只会像现在这样,把他吓跑。”
  ——
  江茶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返回京城的私人飞机上了。
  飞机很快落地,江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两个男人带上车,直到车停在时家门口,他都没真正缓过神来。
  江茶盯着车窗外那扇熟悉的大门,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扇门他这两个月进进出出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腿软。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时榆是否在里面!
  时宴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紧紧握住江茶的手把他牵了出来。
  纪淮延从另一侧下车,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茶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小榆——!”
  江茶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纪南树从隔壁纪淮延家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他挥手,跑得头发都飞起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小榆我回来啦!”
  纪南树跑得太快,差点被台阶绊倒,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冲,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点亮。
  纪南树终于跑到江茶面前,正要往江茶身上扑的那一瞬间,忽然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人,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小榆你怎么出来了?怎么还换了一身衣服?我不是说回家拿个手柄就回来陪你继续玩吗?”
  江茶愣愣地看着纪南树,脑子一片空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纪南树在说什么?回家拿手柄?回来继续玩?他的意思是他刚刚一直跟时榆在一起?
  所以时榆现在就在时家?!
  第97章 把人按在房间里……
  江茶的喉咙发紧,他愣愣地看着纪南树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刚刚纪南树说过的话在脑子里不断循环。
  纪南树刚才一直跟时榆在一起,时榆现在就在时家!
  只要他走进去,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会同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时榆有时家的血脉,这是天然的护身符,而他只是一个从孤儿院里爬出来的冒牌货,一个顶着别人的脸骗吃骗喝两个月的大骗子。
  一旦两个人同时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江茶的手心开始冒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可时宴的手还握着他,握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江茶咬了咬牙,灵机一动。
  “我、我饿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我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胃好疼,我想先出去吃点东西!”
  “一会儿让家里阿姨给你做。”时宴柔声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家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做什么。”
  江茶一个劲摇头,脑袋摇得像小拨浪鼓。
  “不要,我现在就想吃,等不及了。”他飞快地找着理由,“外面那家店,就那个……那个上次吃的那个什么私房菜,我想吃那里的龙井虾仁。”
  时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太明显了,明显到江茶一眼就看出他在笑话自己。
  江茶耳朵红了,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
  “你笑什么?我真的饿了,饿得胃都疼了,你听不见我的肚子在叫吗?”
  时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他没有拆穿,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纪淮延。
  纪淮延依旧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茶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带他去吃。”纪淮延缓缓道。
  时宴的笑容僵了一瞬。
  纪淮延转向纪南树淡声吩咐:“你先回家。”
  纪南树嘴巴张得大大的,看看纪淮延,又看看江茶,一脸懵懂。
  “啊?为什么?小榆去吃饭我也要去啊!但是小榆我们不是刚刚吃过午饭吗,你怎么饿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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