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茶怎么了?”时榆第一次在时宴面前提高了声音。
  时宴愣住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得粉碎。
  时榆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江茶来过,不知道江茶换了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不知道江茶代替他被那帮绑匪带走,也不知道那个小骗子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而时榆凝视着眼前人那张痛苦的脸,还有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江茶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急更尖锐,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他出什么事了?”
  时宴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他找到你之后换上了你的衣服,把你藏进柜子里,那些绑匪把他带走了。”
  时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现在他在哪儿?”时榆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失踪了。”
  时宴很艰难地回答,眼睁睁看着时榆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绝望。
  下一秒,时榆从床上一跃而起,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时宴根本来不及反应。
  刚才还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的人,此刻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输液针被扯掉,血珠从手背上冒出来,他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赤着脚就往门口冲。
  时宴的脑子嗡的一声,三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时榆的胳膊,把人拽回来摁在床上。
  “你疯了?”他的声音又急又冲,胸口剧烈起伏着,“你现在这样能去哪儿?!”
  时榆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时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怯懦,也没有他熟悉的那种“随便你怎么对我都可以”的卑微。
  只有一种他从未在时榆眼中见过的神情,冰冷又陌生到让他后背发凉。
  “放开我。”时榆一字一顿冷声道。
  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这个亲弟弟。
  时宴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时榆的胳膊,但双手牢牢按在他肩膀上,把他固定在床上不让他往外冲。
  “你要去找他?”时宴眉心紧蹙,“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知道是谁带走了他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出去能干什么?”
  “你告诉哥,那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你只有跟我讲清楚我才能快点把小茶找回来!”
  “你问我?”时榆冷冷回视,语气里满是嘲讽,“你问我你亲生母亲跟我说了什么?她以前怎么对我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她拿什么威胁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她是你妈,你是她儿子,你们不才是一家人吗?”
  时宴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时榆根本不相信他。
  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此刻正用一种看着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你觉得是我在帮她?”时宴难以置信。
  原来在时榆眼里,他和苏晚清从来都是一类人。
  是那些从小到大只会欺负他、漠视他的人,是在他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看笑话的人,甚至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加害于他。
  时宴心里又急又痛,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时榆那双眼睛冷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想解释什么,想抓住时榆的肩膀问清楚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榆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他,踉跄着跑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手背上被扯掉的输液针还在往外渗血,一滴滴落在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他被注射了太多安定类药物,药物还没彻底代谢,因此身体还很虚弱,每一步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冲到门口,用力拉开了门。
  然而下一秒,时榆停下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纪淮延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纪淮延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光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身上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那双眼睛落在时榆脸上,从他苍白的脸色扫到还在渗血的手背,最后慢慢移上来,对上他的视线。
  时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从小到大,他每次见到纪淮延都是躲着走的,这个人气场太强了,眼神太深了,他根本不敢靠近。
  每次去纪家门口,他都会腿软,都会下意识往纪南树身后躲。
  但现在,那些恐惧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心里有另一个念头烧得比恐惧更烈。
  时榆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就要避开纪淮延往外冲,然而他还没迈出一步,纪淮延冰冷的质问声就已经抢先响起。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第104章 血迹是谁的?
  时榆身体一颤,刚要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纪淮延那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从头凉到脚。
  这个人太聪明了,只是站在这里,只是一句话,就好像早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打算,让他所有的心思都摊开在日光底下无所遁形。
  但有些话,他不能说。
  时宴是苏晚清的亲生儿子,是那个女人的骨肉至亲。
  那个女人过去做的那些事情时宴知道多少?他会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而隐瞒真相?会不会为了替那个女人遮掩而毁掉证据?
  时榆不敢想,更不敢赌。
  他抬起头,对上纪淮延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只想跟你单独谈。”
  时宴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的痛色,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刀。
  时榆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他。
  时宴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想辩解,想说他不知道苏晚清会做出这种事情,想说他可以为了救出江茶献祭自己的生命。
  可他此刻像个局外人一样被排斥在外面,只能艰涩地扬了扬唇。
  “行。”
  时宴转过身,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和纪淮延擦肩而过,那短短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定要找到他。”
  时宴咬了咬牙,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等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纪淮延从里面走出来,大步流星往电梯方向走。
  时宴迅速从墙边弹起来,三两步追上去。
  “纪淮延!小榆跟你说什么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找?”
  纪淮延冷着脸侧身绕过时宴走进电梯,时宴还没来得及挤进去,电梯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
  时宴狠狠拍了一下电梯门,转身冲向楼梯。
  他冲下楼的时候,纪淮延已经上了停在门口的车。
  时宴跳上自己的车,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紧紧咬住前面那辆车的尾灯。
  两辆车在夜色里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绕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时宴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他只知道他不能跟丢,他必须跟紧纪淮延,那是他找到江茶的唯一希望。
  不知道开了多久,前面那辆车终于慢下来,停在一片空旷的海边。
  车刚停稳时宴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跑到那辆被围起来的车前。
  那是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敞开着,车里车外已经被检查了无数遍。
  更远一点的海面上,几艘打捞船正在作业,探照灯的光在海面上来回扫动,刺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时宴冲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正在记录的工作人员,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什么了?人呢?”
  那人被他抓得踉跄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开口:“还、还没有找到人,车是空的,但是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从旁边拿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件皱巴巴的衣服。
  那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还有几处暗红色血迹,在刺目的车灯下触目惊心。
  时宴的呼吸停了。
  那原本是时榆的衣服,被换到了江茶身上,最后被留在了这里。
  那这些血迹是谁的?
  是江茶的?还是那些歹徒的?
  时宴盯着那片暗红色,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群穷凶极恶的歹徒,围着那么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
  那些人看到他长得那么漂亮,那么柔弱,会不会起什么坏心思?会不会对他做些什么?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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