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给我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时宴怒火中烧地吼道。
  手下们冲进各个房间,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荡,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
  纪淮延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茶几上那把刀还在,沙发上有坐过的痕迹,烟灰缸里还有几根烟蒂。
  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待过,但现在已经空了。
  时宴已经冲到楼上一间一间踹开门,他喘着粗气站在走廊里,眼眶红得吓人,整个人像是快要崩溃。
  “时少!纪总!”
  一个手下从地下室的方向冲上来,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了!找到时小少爷了!”
  时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几乎是踉跄着跑下去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照出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打开的木制衣柜。
  柜子里蜷缩着一个人。
  时榆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嘴唇干裂,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角落,像是睡着了一样。
  时宴冲过去一把将人抱出来,手指颤抖地探到他脖颈上,直到感受到脉搏时才松了口气。
  “叫救护车!快!”
  紧跟着进来的纪淮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时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上时眉心骤然紧蹙。
  在海市那个台风的夜晚,那个小孩就穿着这件t恤站在他面前,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压着睡痕,明明早已经怂成一团了却还要强装镇定。
  与此同时,时宴也发现了,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炸得他眼前发黑,炸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时榆身上穿的是江茶的衣服!
  江茶来过这里!
  第102章 失控
  时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压抑又破碎,他抱着时榆的手在抖,眼底布满红血丝。
  江茶来过这里,他把时榆藏进柜子里,换了两人身上的衣服,然后代替时榆被那些绑匪带走了!
  他要用自己的命换时榆的命!
  纪淮延站在门口,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他的目光落在时榆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上,落在那扇敞开的柜门上,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不敢去想象也不敢去猜测的事实。
  纪淮延一个字都没有说,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声又急又重。
  时宴着急忙慌地把时榆送上救护车,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外面去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把江茶找回来,但他不能。
  时榆还昏迷着,他得去医院,得确认时榆没事,时柏崇在外出差,他现在是时榆身边唯一的亲人。
  时宴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咬了咬牙,跟着跳上了救护车。
  ——
  温砚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纪淮延失控。
  他跟在纪淮延身边这么多年,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狠厉,见过他面对任何危机都面不改色的从容,见过他无论何时都游刃有余的掌控力。
  他以为纪淮延就是这样的人,冷静,克制,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失控。
  但温砚错了。
  此刻纪淮延的眼睛翻涌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他一声令下,那些平时不轻易动用的关系网全部被激活,藏在暗处的人全部被调动起来。
  纪淮延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淬过冰,带着那种让人听了都会腿软的压迫感。
  “查苏晚清的车。”
  “每一个路口,每一条路,所有能走的地方都给我查!”
  “我要知道那个孩子被带到哪儿去了!”
  温砚站在不远处,手心都在冒汗。
  他从来没见过永远从容不迫的纪总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只是着急,不只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更烈的东西。
  他不敢去想那是什么,也不敢问。
  温砚只知道,那个小孩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纪淮延会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撕成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砚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一条一条地涌进来,但全是没用的信息。
  那些绑匪像是人间蒸发了,所有监控都正常,所有路口都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这太不正常了。
  苏晚清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她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除非有人在帮她。
  温砚忽然想到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那个只说了一个地址就迅速挂断的电话。
  他立即让人去追查那个号码的来源,定位信号出现的位置,技术部门的人接到消息后迅速行动,很快锁定了目标区域。
  但还没等他们赶过去,另一条来自追查小队的消息率先传到了温砚的手机上。
  温砚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纪淮延,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纪淮延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的怒火让温砚几乎不敢直视。
  “纪总,有消息了。”温砚的声音有些发颤,“苏晚清的那辆车找到了,在海边。”
  纪淮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秒就熄灭了。
  因为温砚的表情不对,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抖的,眼睛里全是不敢说却又不得不说的恐惧。
  “人呢?”纪淮延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砚张了张嘴,额头开始冒汗,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车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空了。”
  “人不见了。”
  ——
  时榆睁开眼睛,入目是头顶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他愣愣地盯着那片白色,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抓不住。
  眼皮很重,身体也软得像一摊烂泥,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能听出来那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愤怒。
  “我说了,继续查!每个监控都给我再过一遍!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时榆慢慢转过头,循着那声音望过去。
  时宴背对着病床站在窗边,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紧攥成拳垂在身侧,那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疲惫,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尽管看起来疲惫至极,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凶那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不要听借口!我要人!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你们听懂了吗?!”
  时榆喉咙动了动,但发出的声音只有一点点气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时宴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骤然间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下面是一圈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副躯壳在强撑着。
  看到时榆醒来的那一瞬,时宴三两步冲到床边,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也顾不上捡,他俯下身盯着时榆那张苍白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榆慢慢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样:“我没事。”
  时宴的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紧咬着牙双眼猩红。
  “小榆,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上苏晚清的车?”
  第103章 不再伪装
  时榆垂下脑袋,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缩在床上小小一团,肩膀一抽一抽地微微发抖。
  他一言不发,只有眼泪在无声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白色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时宴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着了,他深吸一口气,蹲在床边,视线和时榆齐平。
  “小榆,她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什么了?”时宴尽力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吓着眼前这个胆小的孩子。
  “她威胁你了对不对?她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你跟她走的?”
  时榆还是不说话,只是垂着脑袋默默掉眼泪。
  那副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和那个总是被人欺负、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只会缩在角落里偷偷哭的小孩一模一样。
  时宴咬着牙,眼眶红得像要裂开,他竭力保持冷静,盯着时榆那张挂着泪水的脸,一字一顿地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上苏晚清的车?她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告诉哥,你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还有——”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尾音都是颤的。
  “江茶呢?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时榆的眼泪瞬间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的怯懦与躲闪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时宴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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