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江茶的脑袋立即摇得像小拨浪鼓,恨不得把脑袋从脖子上甩下来。
“不接不接不接!我不想搭理他,也不想见他,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往被子里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和躲闪,像是只要听见时宴的声音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缠上似的。
纪淮延扬了扬唇,他没有追问理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当着江茶的面,手指轻轻一划挂断了电话。
那干脆利落的动作让江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纪淮延直接把手机关了机,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
“听你的。”纪淮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
江茶偷偷瞄了一眼纪淮延,那人正含笑看着他,眼底的温柔浓得像是能把他整个人都溺进去。
“那个,”他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开口,“我刚才想跟你说的事……”
纪淮延挑了挑眉,颇有些鼓励的意味。
江茶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纪淮延刚保证不会发脾气,还当着他的面挂了时宴的电话,现在气氛正好,他得抓住这个机会把真相说出来。
“其实我不是时——”江茶再次鼓起勇气开口。
“砰砰砰!”
敲门声突然炸响,打断了江茶好不容易挤出来的那半句话。
他简直要无语了,老天难道连坦白从宽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吗!
“纪总!”温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纪总您在吗?时少联系不上您,找到我那里去了!他有非常紧急的事要跟您说!”
江茶的心跳瞬间飙升,纪淮延的目光在他那紧张的小脸上停了一瞬,抬头看向门口方向时脸色和声音都冷了下来。
“等着。”
温砚的敲门声立即停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纪淮延低下头,对上江茶那双有些不安的眼睛,眼神瞬间又变得柔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放得很柔很轻。
“我让人把早餐送进来,你先吃着,我出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江茶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合上。
门外隐约传来温砚压低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江茶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时宴那么着急找纪淮延干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纪淮延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双刚才还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瞬间阴冷至极,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温砚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斟酌一会儿开口说的话,生怕哪里说的不对触怒了眼前这位阎王爷。
“说。”
纪淮延简短的一个字却带着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温砚硬着头皮开口。
“时少说,他无意中说漏嘴了,苏晚清知道江少爷的存在了。他怕苏晚清会有所行动,一定要确认江少爷的安全。”
纪淮延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那目光阴冷得温砚头皮发麻,但他只能硬撑着继续说下去。
“还有,时小少爷失踪了。”
纪淮延的眉心微微蹙起,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他想起那天在病房里,时榆说的那些话。
那个曾经看起来怯懦、躲闪、永远不敢抬头的小孩,那天像是变了一个人,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静和决绝,把他所有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承认,那场绑架是他设计的局。
他用了点手段引诱苏晚清上钩,故意把手机留在卧室里,让时宴发现那通电话。
衣服纽扣里藏着录音芯片,只要他出了事,苏晚清就再也跑不掉。
时榆早就知道苏晚清心狠手辣,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也知道她有可能比预想的更狡猾。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中途出了什么意外,他随时准备献祭自己的生命。
只要能拿到证据,只要能把苏晚清送进监狱,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也认了。
时榆算准了一切,唯一没有算到的是江茶。
他根本没有想到江茶会追到那栋别墅,更不敢相信江茶会替他躺在那冰冷的地上,替他面对那群穷凶极恶的歹徒,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那是时榆计划里唯一的变数。
那天在病房里,时榆说完这一切之后,抬起头看向纪淮延。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时榆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那就保护好他,对他好一辈子。”
纪淮延当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时榆。
因为他知道,时榆并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那些话里藏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那些计划里还有太多含糊其辞的细节。
真正的谋划,更深的东西,时榆一个字都没有提,他隐瞒了很大一部分真相,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更危险也更决绝的东西。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究那些,纪淮延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温砚那张忐忑的脸上。
“加派人手去找。”他冷声下令,“务必把人找回来。”
温砚领了命令,转身快步离开。
纪淮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隔着一扇门,里面坐着那个昨晚被他从海边捡回来的小孩。
那个小孩是一棵生命力很顽强的小野草,好像没有什么能打败他,即使被暴雨淋湿被烈火侵蚀,也能够春风吹又生。
他那么机灵,那么狡猾,那么会在夹缝里求生存,好像永远张牙舞爪,永远不需要任何人。
但他不知道,他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怀里钻,会在被抱住的时候像只找到窝的小猫一样蜷起来,睡得又沉又软,连嘴角都会微微弯起来。
像是很眷恋这样温暖的怀抱。
——
时宴失魂落魄地坐在自己车上,车窗半开着,手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疲惫又颓丧。
他已经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找不到时榆,也找不到江茶。
纪淮延那狗东西可真够谨慎的,带着江茶不知道躲到哪座私人别墅里去了,藏得严严实实,让他连根毛都摸不着。
时宴狠狠吐出来一口烟,烟雾在眼前散开,模糊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把烟头按灭,刚准备发动车子去下一个地方碰碰运气,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了。
时宴愣了一下,缓缓转过头,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第110章 坦白
时榆站在车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时宴的大脑宕机了一秒,紧接着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一把抓住时榆的肩膀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小榆?!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那个样子能出院吗?医生同意了吗?你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你知道吗?!”
时宴的语速又急又快,手都在发抖。
时榆任由他抓着自己,等他把那一连串的问题全都砸完,才淡淡开口。
“他安全吗?”
时宴愣住了,看着面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时榆问的是谁。
他缓缓松开抓着时榆肩膀的手,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他在纪淮延那儿。”
“我已经把所有我知道的地方都跑遍了,根本找不到人,纪淮延那个狗东西手眼通天,不知道躲到哪座私人别墅里去了。”
他顿了顿,看向时榆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和憋屈。
“小茶待在他那儿,人身安全肯定没问题,纪淮延会把他护得好好的,但是……”
时宴咬了咬牙,“但是那狗东西对小茶不安好心!”
纪淮延那狗东西根本不是单纯地想保护江茶,他是想把人圈在身边,一步一步地靠近,一点一点地占有!
“结果那个小傻子到现在还一点防备都没有!”时宴越说越气,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好几圈,“万一纪淮延趁人之危,万一他对小茶做点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时榆静静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他那张又气又急的脸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纪淮延不会那样做。”
时宴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时榆,“你说什么?”
“我说,纪淮延不会对小茶做什么。”时榆的语气很平静,“他那种人,想要什么总会光明正大地去争取,不会趁人之危。”
时宴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嘴就要反驳,却被时榆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喜欢小茶?”
时宴僵住了,脸上的神情先是慌乱,紧接着弥漫起可疑的绯红,那红色从脖子根一路往上蔓延,最后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